59、雪山 ...
-
“小奥，醒一醒。”张起灵碰了碰我的脸颊，促使我从昏厥般的状态下清醒过来，不过脑子还有点糊。
这里对我来说有些太热了，跟正常人进了没有水雾的蒸拿房一样，还不能通过排汗来散热，张起灵的眼神看起来颇为担心。
“怎么了……”我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是要出发了吗？
我整个人都快睡塌进他怀里了，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烫，张起灵把我提起来，就听见那边胖子在嚷嚷着“你胡扯什么，我的指甲就没价值了？一般东西我还不剥呢，你自己过来看，这壁画有两层！”
闻声看过去，他和吴邪正靠在壁画那边做些什么，吴邪“恩？”了一声，显得有些诧异。
张起灵微微皱了一下眉，轻声道：“似乎有情况，你先把鞋穿好。”
因为不会出汗，我的鞋子除了雪化成的水打湿了鞋面外一直是干爽的，现在已经被完全烘干，穿上甚至烫脚。我几乎站不稳，走过去的时候吴邪看了看我，看起来有些担忧：“小张你脸上怎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他说着，要摸一下我的额头，我侧头闪过去，吴邪的手就僵在半空中，有些尴尬。
“没事，只是这里太热了。”我说，然后和张起灵凑过去看了一眼胖子手指头上刮下来的颜料。在他面前的地一块地方，壁画的角落里有一块构图显然和边上的不同，画的东西也不同，只是这一块地方极不起眼，要不是胖子眼睛毒辣，绝对看不到。
这显然是有人在一幅壁画上重新画了一层，将原来的壁画遮住而造成的情形。这上面一层因为暴露在空气之中逐渐脱落，将后面的壁画露了出来。
吴邪抬起的手转去摸了一下鼻尖，干笑一下就也去刮壁画。
陈皮阿四的眉头皱的很紧，很快，一大片脸盆大的壁画被剥了下来，在这壁画之后，出现了有五彩颜料画的半辆马车，马车浮在云上，几个蒙古服饰的女子侍奉在马车左右，而马车上坐着的，是一个非常肥胖的男人。
这下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算是彻底清醒了，这是一幅与海底墓影画同样性质的叙事壁画，这个男人可能是个身份非常尊贵的人，但如果想要知道更多事，就要把这些壁画都清理出来。
随着表层的壁画逐渐剥落，大片大片鲜艳的颜色显露出来，四周静得吓人，风灯给提到了岩壁的一边，加强照明，昏黄的灯光照在岩石上，壁画的颜色非常鲜艳，用了大量的鲜血一样的红色，在风灯不定的光源下，闪现出琉璃的光彩，好象是整块岩石正在渗出鲜血一般。
我用力在红色的区域抠了几下，鲜艳的颜料剥落了一点，用手指一捻就变成了很细的粉末，这一大片壁画，不知道要用多少朱砂颜料。
这是一幅描述战争的画面，大片大片的血红色非常刺激眼球，一开始的震撼过后，再看一会儿就让人觉得心里不太舒服起来。
张起灵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一不出声存在感就变得很低，应该是特殊训练过后保留下来的身体本能，我敢说如果不是我习惯性时刻都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此时收到这样一幅壁画的视觉冲击后，很容易就会把他的存在忘记。
华和尚很是激动，自言自语道：“这应该是东夏万奴皇帝和蒙古人之间的战争场景，你看这个人，这个人应该就是万奴王本人，这很可能是传说中东夏灭国的那一场战争。”他来回一边惊叹，指着壁画的一边披带着犰皮和盔甲的士兵，说道：“这是万奴王的军队。”又指了指一边的骑兵，说道：“这是蒙古人的军队，你们看，人数远远多过东夏的军队，这是一场压倒性的战争。”
我顺着看过去，东夏士兵们无一例外，全都面容阴柔如女性，但根据壁画上的情形来看却是异常勇猛，几乎都是以一敌三，但还是抵不过人数众多的蒙古军队，被陆续射杀。
这时胖子奇怪的问：“为什么东夏的军队，那些人的脸都像是娘们？”
华和尚道：“不是，这是东夏壁画的一个特征，你看所有的人，都是非常清秀的。我在典故上也查到过一些奇怪的现象，似乎所有和东夏国打交道的人都说，在东夏国，见不到老人，所有的人都很年轻。朝鲜人说，东夏的人，就连死的时候，也保持着年轻的容貌。”
啊这，我倒是想起来海底墓时看到的影画里的送葬队伍，据吴邪说那些人穿得都是元服，云顶天宫的建造应该是在元明交替时，而且那些人的脸也像是女人一样。他原本和我猜测棺材里可能是个地位特殊的蒙古女性，但现在看来，那口棺材可能就是万奴王的，而那些送葬的‘女人’就是这些东夏人。
接下来的壁画就被掩盖在了巨石后面，石头无法移开，后面是什么内容也就不得而知了。
我皱着眉，总觉得似乎还有什么被我忽视了，但完全没有头绪。
这时吴邪打断他道：“不对啊，东夏这个国家，不是老早就给蒙古人灭了。我看资料说，他们才存在了七十多年，一直在打仗。如果说云顶天宫是他们造的，在当时的情况下，这么小一个国家，如何有能力建造这么大规模陵墓？”
他这话一说，我突然意识才到时间线完全对不上，汪藏海建造云顶天宫怎么说也要元末了，这个时候东夏早就灭国了，哪里还有皇帝能下葬？
除非当时蒙古人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万奴王与东夏人躲藏起来隐居了几百年，直到汪藏海出现……
……不过这么一来，汪藏海也许就不是自愿去修建云顶天宫了，毕竟他可能一开始连东夏这个国家都没听说过。
我垂眸胡思乱想着，一直靠在张起灵身边没有出声。
见吴邪他们怀疑云顶天宫的墓主人到底是不是壁画上的万奴王，陈皮阿四面无表情的冷笑一声，对华和尚道：“既然他们不信，和尚，你就给他们说说。”
华和尚答应了一声，转头笑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我敢说你们都想错了。你们看到的关于东夏的资料，大部分都是根据一些不完整的古书推断出来的，实际上东夏国留下的资料实在太少了，在国外，甚至不承认有这么一个国家存在过，所以你们现在所看的信息，实际有多少是真实的，很难说。”
胖子说道：“既然如此，你凭什么说你的资料就是对的？”
华和尚道：“是这样，因为我们的资料更直接。”他从他的贴身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绢布，在我们的面前展开，是一条铜鱼，鱼的两只眼睛上面还有两条蛇一样的眉毛，看起来有点奇怪。
吴邪看到那铜鱼，皱起眉，看起来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不过华和尚并没有在意，继续解释道，这种蛇眉铜鱼是龙的一种异形，是陈皮阿四机缘巧合下得到的，它应该是一个知道东夏国内情的人制作的，而且制作手法非常巧妙，因为在鱼的身上，隐藏了一段非常绝密的信息。
信息就在鳞片里，华和尚将铜鱼放在风灯前，镏金的鱼鳞片反色出金色的光芒，在壁画上投射出很多细细的光斑。他转动鱼身，光斑便开始变化，逐渐的变成几个文字样式的斑点，我能看出，这文字和进入这条温泉石缝时看见的文字是同一种。
“秘密就在这里，这条鱼的鳞片里，一共藏了四十七个女真字。”华和尚说。
“是……是什么内容？”吴邪的声音有点发抖，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可能更抖，因为我现在正处于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中，冥冥之中，我觉得这条鱼中或许会含有一些我想要知道的事物的答案。
虽然我表面上掩盖的很好，但张起灵依旧察觉到了一二，他捏了一下我的手腕，能够发现此刻我都心跳都快了一些。
“因为这上面的资料并不完整，我还没全部破译出来，不过，我能肯定做这条鱼的人，想把某些事情记录下来而不想让别人发现。这里，记载了真实的东夏历史。”
华和尚接下来的话和我猜想的差不太多，东夏国在与蒙古决战后，退到了吉林与朝鲜的边界，也就是长白山深处，一直隐秘的存在了几百年，总共有过十四个皇帝。直到明朝建立之前，还有采参人在这里的雪山里看到过穿着奇服的人活动，应该就是东夏残存的部分居民。期间蒙古和高丽不止一次的想把这个小国灭了，但是却因为一个奇怪的理由，全部失败了。
我听得眼皮子一跳，被他说的心里痒痒，还没开口催促他继续说，潘子就问道：“什么理由？和尚你讲话能不能痛快点？”
华和尚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那鱼上的资料不完全，肯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记载了另外一些部分。不过根据我手上的这几个字，我敢说东夏国能够存在下来，可能有非常离奇的事情发生过，后面就没了内容。我们一直想找，但是很遗憾我们老爷子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其他的部分。”
他顿了顿，又说：“你们知道不知道，这几个女真字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叶成就问。
华和尚看着我们，说道：“上面说，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
“不是人，那是什么？”胖子问道。
华和尚把铜鱼收了起来，“上面说，他们都是一种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我的脑子顿时嗡鸣了一下，几乎听不清他们接下来说了什么，像是头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住了一样感到头皮发紧。
华和尚说到如果能拿到另外的部分，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也许就能破译出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地看了吴邪一眼。我和张起灵，以及胖子都知道另外两条铜鱼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放在兜里，可能那两条铜鱼就放在里面。
我甚至迫切地想让他把鱼拿出来，让华和尚翻译出什么意思来，有一些事我实在是太过疑惑，太多杂乱的东西在我的脑子里交织发酵，胀的发疼。但是张起灵没有出声，我咬紧牙关，按耐住了这种想法。
历代的万奴王都不是人，按照华和尚的话，那句不是人并不是指万奴王是真龙天子，而是一种地底下爬出来的怪物……
嘶，要命。
这时候华和尚又说：“而且我们老爷子曾经查到过一个传闻，据说在明朝初期左右，长白山上曾经发生过一场规模不小的雪崩，就有人称在雪崩后曾经见到有人从雪山里出来，而且还说那些人，上身都长有四条胳膊。”
他说道这里，摇了摇头，“不过这个传闻已经完全不可考了，你要是说看见了一个人，还能说得过去，毕竟畸形虽然少，但也没那么罕见。不过要是说一群人都是，而且还整齐划一地都是多了胳膊，我觉得不太可能。我个人更倾向于某种特殊的服饰看错认了，那时候的少数民族穿什么都不奇怪，外国有个小国传统还是男人穿裙子呢。”
我：…………
……好极了，怎么又有那倒霉催的四手族的传闻。
我暗地里磨了磨牙，觉得现在偏头痛的厉害，张起灵也皱起眉，显然是跟我想到了一块。
吴邪听完，就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要是真的有相当数量的畸形人群存在，那会不会是因为近亲结婚导致的？就像家族遗传病那样。”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说：“这无不可能。古人喜欢亲上加亲，不过古代近亲结婚有好几个原因，其中一个就是古时候实行一夫多妻制，而能够实行一夫多妻制的家庭大多数是一些富贵家庭，这些大户人家通常都有好几个妻妾，这些妻妾自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所以虽然很多人的辈分是表兄妹，但其实真正的血缘关系其实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深厚。然而一些偏远地区的小村落因为远离外界，几乎都是同一个祖宗，所以畸形儿的诞生几率非常大。”
但这个畸形儿并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缺胳膊少腿，而是各方面的缺陷，比如这个婴儿可能天生体弱多病，或者说对于某一项疾病免疫力为零，这些可以被称为是畸形儿，至于天生智力障碍或者肢体障碍，这种概率反而是微乎其微，或许一千个人里面也就一两个。还有个原因就是这些畸形的孩子都被及时处理了，古时候没有现在那么发达的医疗科技，女子如果怀了孩子肯定是要生下来，生下来的这些孩子如果真的是有肉眼可见的畸形，就会被及时处理掉。
但那些人，我是说四手族们，他们并没有被处理掉。
我几乎下意识的猜测，或许是因为什么需要更多的劳动力，所以那些在外面会被当做妖孽弄死的四手族们才——
…………
……等等。
为什么，我会毫不犹豫的认为，四手族是从长白山逃出来的？
他们……是东夏人？
时间线似乎……也对得上……
一瞬间，我只觉得全身被温泉蒸热的血液都要冻结了。张起灵大力的握住我的手腕，嘴唇紧抿，盯着我的眼神极为复杂。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雪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