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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

  •   李明澜再见“那谁”的消息,是在回国航班上。

      她被一股失重感拽住,脚往前一蹬,踏空了。

      她骤然惊醒,听着耳边传来尖利的喊叫,几乎以为自己落在了云霄飞车上。

      喇叭“滋啦”响,空姐温和安抚乘客,现在遇到的是正常的气流颠簸。

      李明澜安下乱跳的心,打一个大哈欠,把头枕向座椅。

      她感觉有什么尖角从地下擦过,抬一抬脚,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发现是一本不知从哪个缝隙滑来的杂志,她立即移开脚,目光一扫而过,又回望过去。

      封面明星的脸上蒙上一个灰脚印,右下角的纤细小字却是崭新。

      摄影:孟泽。

      这个名字隔了太久,全然陌生,但两个字化成灰,她也认得,她第一直觉,这不是同名同姓之人,因为“那谁”高中时就喜欢玩摄影镜头。

      天各一方,是不是他都与她无关了。

      等飞机平稳,李明澜不急不缓捡起杂志,弹一弹上面的脚印,把封面朝下,塞到杂志架。

      她拉上薄毯,把自己缩进了毯子里。

      ────

      李明澜这次回国是因为公事。

      上个月,她的合伙人之一崔佩颐,约了一个国内杂志的参访,同时又收到了国内时装周的邀请,但她行程有变,得去欧洲。

      回国洽谈的任务就交给了李明澜。

      崔佩颐和杂志编辑邓玲英是朋友,她开玩笑,让邓玲英安排李明澜的行程。

      邓玲英不推辞,这天就派了个潮人助理来接机。

      来的这位不过二十出头,用发蜡梳高高刘海,给稚嫩娃娃脸添几分老成,上衣裤子是叠穿元素,举的英文牌还和上衣英文字体一致。

      他见到李明澜,脸上堆满笑:“Melanie!我是卢澎,邓编安排我给你当向导。”

      卢澎接到接机任务时,搜索过李明澜的新闻。

      她黑发明眸,是天生的东方风情,时尚圈的人,有的靠衣装,凭穿搭上镜,她则是骨相制胜。

      见到真人,卢澎更是惊艳:“Melanie,你果真是个大美人。”

      李明澜礼貌一笑:“谢谢。”

      卢澎被安排过来,就是因为他健谈,上了车,他滔滔不绝,介绍当地民俗,这可都是他昨天死记硬背的知识点。

      李明澜一边听,一边点头,她极少在国内走动,不曾对外透露,她出生在这座城市,她亲爱的的家人全都在这里。

      三个月前,她回来和父母度过了热辣的暑假。

      卢澎讲完民情,说回正事:“Melanie,下午有个视频会议,拍摄安排在明天,请问你等会是想先用餐?还是回酒店休息?”

      “先休息吧。”李明澜虽在飞机上补眠,但仍是懒散。

      卢澎交代司机回酒店,又说:“这座城市的夜生活很丰富,你要是有兴趣,晚上可以出来逛一逛。”

      她应好。

      驶出高速,商务车赶着一个接一个的红绿灯,停在高速路口。

      李明澜转向车外。

      岔路往左,是她父母家的方向,她望过去,却被相邻车道的银白跑车挡住视线。

      来的竟然是全球限量款超跑,她在国外见过几次,每每都大夸特夸酷炫拉风,今天也不例外,她在心底吹响了赞叹口哨。

      右车窗滑下,一只男人的手探出来,他的袖子挽上一寸,腕子结实却不强硬。

      因为学美术的原因,李明澜热衷研究骨相,她透过这人的冷白皮,临摹他刚硬突出的桡骨,隐匿皮下的青筋。

      忽然,心中警铃大作。

      这掌骨……似乎和“那谁”的极为相像?

      李明澜眨了眨眼,转头望向另一面车窗。

      绿灯亮,她和这辆超跑渐行渐远。

      ────

      银白跑车里的男人突然侧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见旁边的车窗流光粼粼。

      他不知车里的人是男是女,很快,他收回视线,垂在窗外的手一下一下点着车门。

      车里电台播放着激昂音乐,是一首八十年代误武侠片的主题曲,曲风磅礴,歌词间满是江湖意气。

      他越来越慵懒,仰头闭目。

      直至一曲终了,空白三秒,下一首成了喧闹舞曲。

      他睁眼,关上电台,他收回手。

      骤然安静中,微信铃音显得突兀。

      他捏住手机,横到眼前。

      发消息的人是服装协会外联成员,曾和他合作过一次,对方热络:「孟泽先生,我们即将举办一场时尚晚宴,这是邀请函,诚意期待你的出席。」

      类似的邀请,一年没有百回也有十回。

      孟泽挂着摄影师的大名,却只凭兴趣玩玩,从不在公众场合露面:「时间冲突。」

      “哐当”,他扔下了手机。

      “我下午约了梁医生。”驾驶位上的女人开口,转过来一张清秀婉丽的脸,她是高山蝶,“你有没有空?要不要跟我一起见见他?”

      “不去。”孟泽侧头,躲过投来的刺眼阳光,“梁医生上了年纪,讲话啰嗦。”

      梁老师正是高山蝶的授课老师,她背地里不讲老师的坏话,更不会接孟泽的茬,把车停路口,她下车走了。

      孟泽独自待在车里,不着急启动车子,歪歪头,闭目养神。

      将要睡着时,车外响起尖锐粗暴的喇叭,他掀开眼皮,狭长的眼射向那辆“哔哔”作响的车。

      可惜,“哔哔哔哔”更加拉长。

      孟泽搭在膝上的手指蜷了蜷,猛然握拳,青筋泛着白,过了几秒,他长长地、慢慢地吸一口,呼一口。

      他不开车门,低头,弯腰,跨坐到驾驶位,再来一记深呼吸。

      余下的车声人声合奏出一场白噪音,他绷紧的下颌渐渐放松。

      孟泽打开车载音乐。

      曲库太单调,只有一首歌:“问世间,是否此山最高。”

      这是他花重金去修复的高音质版本,尤其那几声“呼哈”,比电台上的更有英雄侠气。

      他点点头,手搭上方向盘,脚下一踩油门。

      绝尘而去的同时,他喊:“呼哈!”

      ────

      车子停在酒店前,卢澎不待李明澜下车,就先跳下,几步到后备箱搬行李箱。

      等李明澜站定,他已经把行李箱推到她面前,她笑:“谢谢。”果然是得力助理。

      “不客气。”烈日当头,卢澎被什么晃了晃眼睛,半眯眼,见到她腕上的的流光圆盘。

      他在第一眼就注意到,她全身上下的衣着配饰,都出自她的设计品牌,唯独这块腕表不是。

      乍看,这只表不是一线品牌,但他见过类似的,忍不住问:“Melanie,这只表是不是雷余瓯的设计?”

      “你知道他?”雷余瓯称得上是一个独立设计师,深居简出,在欧美圈的名字算是小众的。

      “当然。”卢澎眼睛一亮,“他是鼎鼎有名的华人设计师,我几年前见他入味了一个奖项,虽然最终没得奖,但我之后一直关注他的作品,不过,Melanie,我没见过你的这款,是不是特殊定制啊?”

      “是。”李明澜也不藏着。

      “情侣表?”卢澎更好奇了。

      雷余瓯的设计中,情侣款更经典。

      男款手表的柄轴有特别的设计,比常规的更大,一只的机械柄轴和另一只的机械柄轴,合在一起相互旋转,上发条的速度会比单只上发条时更快。

      她腕上戴的应该也类似。

      李明澜拉过行李箱,袖子滑下,盖住了腕表,她笑:“我先回酒店休息,之后的行程还得麻烦你。”

      ────

      李明澜发现,酒店的窗外就能望见家的方向。

      她把窗推开一小方扇,裹在家乡的闷热里,反而让横跨太平洋的必备一扫而空。

      下午,她参加了视频会议,和邓玲英在小小的摄像头前寒暄。

      会议结束得很快。

      李明澜有意要给父母一个大惊喜,这时才联系二老。

      李家父母退了休,时间宽裕,一年一年完成环游计划,今天正在名山散步。

      于是李明澜决定回哥哥家。

      她的哥哥李旭彬,是一等一的有为青年,他比她大十岁,长兄如父,他几乎把她当成掌中宝,但是过往日子里,他也险些被她气得犯上青年高血压。

      李明澜读高中时,李旭彬就已成家立业,跟妻子于骊定居在临江住宅,后来,为了方便孩子读书,他们搬去另一幢学区房。

      李明澜开完视频会议,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到了居民楼下,她先去了士多店。

      老板在这里经营多年,谁来谁走,全落在他的眼风里,他认得楼上每一户人家,对眼前这位漂亮顾客却觉得面生。

      他搭话:“冒昧啊,你是不是楼上李旭彬家的亲戚?”

      这都认出来?李明澜笑着点头。

      “我就知道,李家的人一个赛一个漂亮,你们家深仔将来一定是栋梁之才,长得帅,性格顶,学习上更是这个。”老板竖起大拇指,看着她手里的饮料,“四块。”

      一番话把李明澜哄得心花怒放,她搁下一张十元:“不用找了,老板,生意兴隆。”

      老板眉开眼笑:“好走,好走。”

      她站在楼下大门外,被不知从哪飞来的水珠溅上脸,也藏不住笑,哼着歌,颠着步子上楼。

      到了门前,李明澜摸出一把旧钥匙,插进锁芯,拧半圈就开了。

      今天是工作日,哥嫂要上班,学生还没放学,竟然没有反锁大门?

      她推门,嘴上的歌儿戛然而止。

      有人在家。

      窗前站一个十六七的少年,身形被窗外的光一晃,越发显得高瘦。

      除了头顶那条白毛巾,浑身就没有杂色似的,黑T恤黑长裤,连脚上的拖鞋都黑得发沉。

      “姑姑。”他五指拢毛巾,盖住头顶,胡乱擦一通,黑发支棱起来,露几分桀骜。

      他这般平静,不知是谁给谁惊喜。

      时钟指向四点半,正是高中生的学习时间。

      “深仔,你翘课了?”李明澜肃正,摆出家长的架势。

      “学校开会,散会就回来了。”

      “不上晚自习?”

      “上晚自习做什么?”他反问。

      李明澜的学生时代,迟到、早退、翘课,无一落下,但李深的淡然和她的“无心向学”大相径庭,反而有着“那谁”的高傲。

      她“呵”一声,朝空中一挥,纸上串着钥匙圈,“哐啷哐啷”,像是扫去某人记忆的提醒。

      之后,她晃晃手上的纸袋子。

      儿时,她打听他的喜好,什么变形金刚,飞机坦克……等等等等,只要他喜欢的,她都会送。

      他长大了以后,她反倒是依着自己的性子给他送礼。

      “当当当当。”这么些年,她的开场白一直不变。

      湿水的毛巾压着李深的眉峰:“又有。”其实他早知会有,她每次回国都会为他准备礼物。

      “当然了。”李明澜替他拆开纸袋。

      深蓝包装盒里,放了一件纯白衬衫,叠得齐整板正,但领口裁成了钝角,李深觉得能飕飕进风。

      “这是我亲自设计的。”她昂起头。

      “嗯。”他点头,算是认同。

      “臭小子,你就这反应?”

      “不喜欢白色。”从小就不喜欢。

      李明澜嫌弃他身上的黑T恤:“深仔,你知道花季雨季吗?你该是个阳光少年,天天穿得灰不溜秋。”好的不遗传,尽遗传了怪癖。

      李深看一眼她的白衬衫,她偏爱大红大绿,但近年来格外青睐白衬衫,甚至出了“Pure Frame”系列。

      这一件大约也是此系列。

      他妥协,收下礼盒:“谢了。”言不由衷。

      “这还差不多。”李明澜踮脚,抬高了手,去摸他的头。

      曾经窝在她怀里的胖娃娃,如今长身玉立,他正值青春期,个头猛涨,已经比她高一个头。

      她没有忘记“那谁”的样貌,不是因为她执迷不悟,而是李深的长相就在眼前。

      他的人中、嘴巴长得像她,但俊秀眉目是活脱脱的高中“那谁”。

      如此一来,她和李深的关系,不言而喻了。

      不过,李深的户口上在她哥哥的家,她自觉退居在“姑姑”身份。

      她不后悔,她感激哥嫂给了李深一个完整的家。

      ────

      第二天,阴天,太阳藏匿乌云之上。

      宽敞的别墅庭院里,竖起一把巨大遮阳伞,伞下横放一张躺椅,边上再搁小茶几,俨然是乘凉好去处。

      躺椅上惬意打瞌睡的人,正是孟泽。

      他的眼藏在阳伞下,高山蝶不知他是否真的睡着,下了台阶,踮了踮步子。

      他却眼皮一动,睁开了。

      她停住:“吵醒你了?”

      他的左手背搭上额头:“没有。”是在半梦半醒间,一晃就醒。

      高山蝶把一个文件袋放到小茶几:“这是刚才收的快递。”

      “是什么?”孟泽懒洋洋的。

      “自己拆。”

      “哦。”他又闭上眼。

      “今天我一整天都有课。”高山蝶揪起茶几上的花布袋,放到鼻尖一闻。

      药香浓郁,驱蚊正正好。

      她把花布袋挂到伞下:“教授的讲座安排在晚上,我今天回宿舍。”

      “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要不要我送你过去?”但他却懒得动一下。

      高山蝶失笑:“我坐公车去学校,谁敢在公车上乱来?”

      她没听见他的回答,望过去。

      他大约是真的睡着了。

      孟泽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花枝招展的身影,吊儿郎当,脸模糊不清,只见到下半脸被一个大的口香糖泡泡挡住了。

      真是一个又圆又大的泡泡。

      很突然,“啪”,泡泡破了。

      他骤然醒来,望着顶上的阳伞,使劲回忆梦里的泡泡。

      但已经破了。

      孟泽半晌不动。

      渐渐的,伞下暗了一个度,他要起来,又不知怎的跌了回去,他按住茶几,硌到什么,转头望去,是文件夹的硬角。

      他借力坐了起来,扶住微僵的脖子,左右转两下,夹起文件袋,一撕就开。

      这是杂志社例行送来的周刊,封面照是他拍摄的,不新鲜。

      他随意翻阅,“哗啦啦”就到了最后一页,他要合上杂志,却又顿住,眼睛一点一点移回杂志上。

      右下角印有一则预告:国外知名服装设计师Melanie受邀参加时尚庆典,她的采访将在下期周刊发布。

      孟泽的目光如刀刃,锋利得仿佛要从上剜下几个字。

      他用手指按住“Melanie”,狠狠一划。

      当纸上留下一道从“M”到“e”的折痕,他用指腹轻轻抹平。

      终究抹不平了。

      ────

      既然此行是为公事,李明澜没有在哥哥家逗留太久,结束了采访照片的拍摄,她启程去北方。

      工作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她抵达酒店之后,没有多少休息时间,下午就有采访。

      她得提前浏览采访资料。

      然而却发现,资料不齐。

      这份资料是崔佩颐整理的,要让李明澜在脱稿状态下侃侃而谈,实在为难她了。

      资料备份在工作邮箱,但酒店网络有限制,登不上国外网站,于是她联系了崔佩颐。

      崔佩颐人在欧洲,就安排了另一人发送资料。

      李明澜收到之后,下去大堂,让前台服务员帮忙打印。

      服务员忙着为几个客人办理入住:“请稍等。”

      李明澜去了沙发区,坐下不久,就见卢澎急冲冲出电梯,跑出去了。

      ────

      卢澎在酒店门口见到孟泽时,觉得不可思议。

      他虽没见过孟泽,但听过其大名。

      孟泽在时尚圈,算是一尊桀骜不驯大佛,他从不参加公开活动,多少人想请都请不来。

      卢澎冲出来是为了迎接自己的上司邓玲英,却险些扎进孟泽的身上,他后退,连连道歉。

      孟泽意兴阑珊的样子,但攒着礼貌,朝他点了点头。

      卢澎弯腰:“孟先生请。”

      早听孟大摄影师出色非凡,不输男明星,今日一见,果然传言不假。

      他的五官出奇俊美,皮肤冷白,衬得狭长眼眸越发漆黑,眼皮极薄,线条锐利,如两把开了刃的薄刀。

      肩背挺直,白衬衫绷出利落的褶皱,窥不出多余赘肉。

      他不笑,自有生人勿近的气场。

      卢澎的眼睛正在孟泽的脸上瞟,突然发现,孟泽进去大堂以后,表情多了些冷峭。

      ────

      沙发区。

      李明澜翘着二郎腿,坐姿慵懒,左手手肘撑在扶手,上滑手机屏幕,有某一刻,她也不知是为什么,突然抬头。

      就这样对上了孟泽的视线。

      从在飞机上见到“摄影孟泽”四个字,李明澜就有预感,他既然是摄影师,而且登上了一线杂志,他来出席时尚大典也不意外。

      她料到两人可能会碰面,甚至,她设想过某些场景,然而,真正见了面,她才知,时间足以斩断所有的悲欢离合。

      他们早就是陌生人。

      “李小姐。”一个服务员来到沙发区,正好挡住了孟泽投来的目光,“你的资料已经打印完毕,放在前台。”

      “谢谢。”李明澜过去服务台。

      邓玲英也到了服务台,她和李明澜虽然有过几次视频会议,却没有在线下见过,她快步而来:“Melanie,初次见面,我是邓玲英。”

      李明澜转头,余光差点要扫到邓玲英身后的“那谁”,及时止住,眼睛定在邓玲英这边:“邓编,你好。”

      邓玲英和她交握:“Melanie果然是个大美人,真人比视频上更惊艳。”

      李明澜礼貌一笑:“邓编的美丽干练更令人敬佩。”

      孟泽面上没什么表情,把左手插进裤袋,歪一歪身子,斜倚在服务台,听着这两人的商业互吹,他的手慢慢拧紧裤袋里的布料。

      力道透过布料,穿回他的指腹里。

      “真是巧,孟先生也在,我来介绍一下。”邓玲英一脸笑意,“Melanie,这位是孟泽先生,他是摄影师,我们上期的封面杂志就是他的作品。”

      不好拂了邓玲英的面子,李明澜点头:“幸会。”她的头向孟泽那边偏半秒,迅速回正。

      邓玲英:“孟先生,这是Melanie,她留学之后在国外创立了PM品牌。”

      “哦。”孟泽的身子更歪,把右手也塞进裤袋了,生怕有人来握手似的。

      除了名气,孟泽的孤僻在圈子里也是赫赫有名。

      邓玲英见他这态度,就不再互相介绍。

      “邓编,我先上去。”李明澜夹起资料,动作有点大,衣摆都甩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在“那谁”面前当真潇洒,却没注意,迎面而来的小女孩直直撞了过来。

      眼见小女孩向后倒,李明澜连忙去扶,一时顾不上手里的资料。

      未装订的十来张纸纷纷散落。

      邓玲英见状,连忙弯腰去捡。

      上司在忙,卢澎哪有闲着的道理?他跨步,夹起立在服务台下的一张纸。

      纸上全是英文,但他瞧出端倪,一脸惊讶。

      到底是年轻人,他心直口快:“Melanie怀孕了啊。”

      咦?李明澜暗暗吃惊,但碍于“那谁”在场,她不想暴露隐私,抿嘴不回答。

      孟泽斜倚的身子瞬间僵住,他攥紧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手背青筋蜿蜒暴突。

      他的目光一寸寸挪到李明澜平坦的小腹上,阴冷不见底,唇角极轻抽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怀孕一事可大可小,邓玲英拿过卢澎手里的纸张,一齐递给李明澜,赔笑说:“Melanie,我向你郑重道歉,我的助理言语失当,请放心,我们一定保密你的个人隐私。”

      卢澎这才明白自己失言,低头道歉:“对不起。”

      李明澜接过资料:“失陪。”

      邓玲英不得不低声交代卢澎几句,意识到自己疏忽了孟泽,她正要开口。

      “失陪。”孟泽丢下两个字,径自走了,他攥紧的手至今未松。

      ────

      李明澜按耐不住好奇,进去电梯,第一时间翻出那张纸。

      的确是国外某医院的检查单,但姓名栏上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夹在采访资料里?不得而知了。

      她瞄到电梯外的人影,仰头望着楼层灯,等着门自动合上。

      “哐”,金属闷响之后,一个行李箱的轮子卡进门缝。

      门又开了。

      孟泽一手松松搭在行李箱的拉杆,另一只手插在裤袋,大步跨进来。

      无人再进,电梯轿厢成了逼仄狭小的“二人空间。”

      李明澜往后撤,突然听他开口:“留洋的设计师?”

      她当年是班上的吊车尾,虽然凭着他的辅导,她曾有巨大进步,但她在学习方面属平庸之才,他也许觉得邓玲英的介绍词过于浮夸?

      她假装没听见他的话,用指尖不紧不慢地整理怀里的那沓纸。

      纸张发出的“哗哗”,如同挑衅。

      五星级酒店的电梯速度就是快,在他再开口之前,“叮”,电梯停了。

      李明澜要往外走。

      “那谁”纹丝不动,以一个行李箱拦住她的去路。

      “借过。”她还算有礼。

      孟泽回望,恰巧见到那沓纸中,有一个图样明晃晃立了起来。

      是B超单。

      他在候梯厅里松开的手又不自觉攥紧,他恶狠狠地把行李箱拽到角落。

      李明澜跨步出电梯,头也不回。

      哪怕儿子长得再像他,跟他也不是一家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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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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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