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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完了,我好像真的要恋爱了 阿绵在失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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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绵在失物招领柜里,骂了柚木司整整三个小时。
一开始她骂得很有气势。
从“你这个说话不算话的怪谈诈骗犯”到“你这种人放在少女漫画里都活不过三页”,再到“谁家好人给一颗排球介绍男朋友”,她越骂越顺,越骂越觉得自己有理,情绪之充沛,措辞之严谨,几乎可以当场写成一篇讨伐檄文贴在海报栏上。
失物招领柜阴暗、狭窄,还带着一点不知道从哪件旧校服上传来的潮味。阿绵越想越悲从中来,觉得自己死得已经够惨了,死后居然还要缩在这里,被一个性格恶劣的怪异牵着命运乱跑。
就在她骂到“祝你下辈子投胎成球网”的时候,头顶忽然慢悠悠飘下来一句:
“再骂杀了你哦。”
阿绵一下安静了。
过了两秒,她才想起来,来源光好像确实说过,柚木司性格不太稳定,一会儿看起来天真无邪,一会儿又残忍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
……差点忘了。
这人不是普通神经病,是会认真动手的那种神经病。
阿绵沉默片刻,冷静地把剩下半句“——然后把你挂起来风干”咽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警惕地问。
“早就来了呀。”柚木司的声音带着笑,轻飘飘的,像从柜子缝隙里漏进来的风,“阿绵骂人的时候好有精神,我都不忍心打断你。”
阿绵:“……”
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是夸奖。她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所以呢?你把我丢在这种地方,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怎么会。”柚木司说,“我明明是在帮你找男朋友。”
阿绵面无表情。如果她现在有手,已经很想把眼前这个人推出三米远。
“你给一颗排球找男朋友?”
“对呀。”
“你认真的?”
“超认真的。”
柚木司回答得太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得阿绵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出了什么问题。
她静了一会儿,决定换个角度切入。
“那你至少告诉我,”阿绵说,“谁是我的天命镇子——不是,天命之子。你说要给我找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嘛,”柚木司拖长了声音,像在故意卖关子,“阿绵现在已经能看见了吧?”阿绵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她下意识转头想瞪他,视线却在转过去的瞬间,从走廊尽头那道半开的门缝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个人的侧脸。
她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认出了那个人。
是因为,她看见了。
昨天她还只能从别人的反应里判断周围有没有人。脚步声、呼吸声、衣料摩擦声。像蒙着眼睛走路,只能靠声音拼凑形状。
可现在她能看见了。
门缝里那道侧脸清晰得连睫毛都数得清。
阿绵愣在原地。
柚木司的声音从旁边懒洋洋地飘过来:
“阿绵现在已经能看见了吧?”
她转过头。
“……所以?”
“所以明天,你先看见谁,谁就是你的男朋友。”
阿绵沉默了。阿绵震惊了。
阿绵觉得自己就不该对柚木司抱有任何正常期待。
“你当是小鸡认妈妈吗?!”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喊出来。
柚木司却笑得很开心。
“这才是少女漫画呀。”他说,“不是很命中注定吗?一颗排球,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
他语气一转,像在念什么拙劣又华丽的台词。
“时间从此停转,万物流转于你的眉目之中。”
阿绵:“……”
阿绵在心里默念,不要和神经病计较,不要和神经病计较,不然显得自己也不太正常。
她忍了半天,只憋出一句:“我希望我的真命天子至少不是人格分裂。”
“那可说不定哦。”柚木司愉快地说。
下一秒,他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来无影,去无踪,像一场专门用来添乱的恶作剧。
阿绵在柜子里安静了很久,越安静越气,越气越觉得事情离谱。可离谱归离谱,她又忍不住想——万一呢?
万一那个先被她看见的人,真的就是她未来恋爱剧情的开端呢?
……虽然用这种方式开始的恋爱,怎么看都很不靠谱。
第二天,阿绵决定闭着眼睛。
她想得很清楚。
声音太老成的,不睁眼。
公鸭嗓,不睁眼。
走路拖拖拉拉、听起来像路过保洁阿姨推车的,不睁眼。
总之,既然命运把选择权以如此草率的方式塞到她手里,那她至少可以进行一点有限度的筛选。
失物招领处本来就冷清,经过的人大多脚步匆匆,很少有人会特意停下来。偶尔有人来找东西,也是翻两下就走。阿绵闭着眼,在柜子里听来听去,越听越觉得前途堪忧。
这里实在太偏了。
试问除了最开始捡到东西送来的人,谁还会专门跑到这里?
值班保安都不常在。
运气差一点,她的“命定男主”很可能会是一位中气十足的保安叔叔。
那就不是少女漫画,是社会新闻了。
阿绵想到这里,顿时更坚定地闭紧了眼。
脚步声来来去去,门被推开又关上,外头的说话声模糊地传进来。她耐着性子等,等得几乎怀疑柚木司是不是又在耍她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很明亮的少年声音。
“啊,你怎么还在这里呀?”
阿绵一怔。
那声音贴得很近,带着一点惊讶,尾音上扬,像阳光忽然照到柜门的边角。
“还没有人把你拿走吗?”
……就是这个。
阿绵几乎是立刻做了决定。好不容易等来一个听上去就很像男主角的人,怎么可能放过。
她猛地睁开眼。
柜门外,少年正微微弯下腰,视线落在她身上。
失物招领柜的位置有些低,他这样俯身看过来时,额前的头发稍稍垂下来,眼睛却很亮,亮得像太阳落进玻璃珠里,连一点阴影都盛不住。那双眼睛近在咫尺,专注地看着她,仿佛整个世界一下被压缩到极小极小,最后只剩下这一双眼。
阿绵忽然想起昨天柚木司那句胡说八道一样的台词。
——万物流转于你的眉目之中。
她当时觉得肉麻得要命,恨不得把那家伙按进地里。
可这一刻,她却莫名其妙地想,啊,原来被一个人的眼睛填满,是这样的感觉。
她安静了两秒。随即又飞快地在心里补了一句:小个子也没关系。
少女漫画偶尔也会有年下系。而且这张脸实在很有说服力。
柜子外的少年显然听不见她的心声,只是伸出手,小心地把她往前挪了一点。
“你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他自言自语似的说,“我还以为今天会有人来找你。”
昨天。
阿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就是把自己送来这里的人。
难怪声音听着耳熟。
原来不是命运突然大发慈悲,而是人家本来就认识,不,认识也算不上,只能说,他捡过她一次。
可捡过一次又怎么样?捡过一次还记得来看第二次,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阿绵迅速说服了自己。
少年看了她一会儿,像是有点遗憾,又像只是单纯在想事情。
“主人到底去哪儿了啊。”他小声说。
阿绵顿时卡住。
等等。
他想看的,是球的主人。不是球。也不是她。
她莫名其妙地沉默下来,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别扭。可这种别扭来得没有道理,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现在本来就是一颗球,他想找原本的主人,不是很正常吗?
可正常归正常,她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现在陪在这里的是她。被他看着的是她。被他惦记的却是另一个根本不在场的人。
……虽然那个“不在场的人”原本也不存在。
阿绵把自己绕晕了。
少年最后还是没待太久,只是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柜门重新合上的时候,失物招领处又恢复了安静。
阿绵在原地呆了很久。
她一晚上没睡。
虽然她不用睡。
但她觉得自己应该睡。
毕竟少女漫画的女主角,遇到重大事件以后,通常都会躺在床上认真思考人生。
问题是,她现在没有床。
她是一颗球。
所以她只能在角落里滚来滚去。
左滚一下,右滚一下,撞到柜壁,再弹回来。
第一圈,她在想:那个人眼睛好亮。
第二圈,她在想:他其实是特意来看我的吧?
第三圈,她在想:不对,他是来看主人的。
第四圈,她在想:可我现在不就是这颗球吗?四舍五入一下,也算来看我。
第五圈,她在想:完了,我好像有点恋爱脑。
第六圈,她不滚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柚木司下了什么奇怪的诅咒。
可接下来几天,那个少年居然真的又来了。
第一天,阿绵以为是巧合。
第二天,她觉得这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第三天,她已经开始不自觉去分辨门外的脚步声了。
这个脚步太沉,不是他。
这个说话太慢,不是他。
这个嗓子像鸭子被人踩了一脚,也不是他。
直到那个熟悉的、带着点轻快劲儿的声音靠近,阿绵才会一下精神起来,假装自己并没有等很久。
他每次都待不了太久,有时候只是路过,停下来看看;有时候会蹲下来,和她说两句话,虽然那些话严格来说也不是说给她听的。
“还没人来啊。”
“不会真的不要了吧?”
“好可惜。”
阿绵表面镇定,心里已经快把这几句话翻来覆去裱起来了。
什么叫好可惜?
哪里可惜?
是不是没见到主人可惜?
还是……没把她带走可惜?
她在柜子里独自分析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一个少年连续几天特意路过失物招领处,这不叫在意,那什么才叫在意?
虽然他在意的对象,大概率是球和它背后虚构出来的主人。
但阿绵决定不计较这些细节。
少女漫画如果太较真,是不会幸福的。
只是再怎么自我安慰,失物招领处也依旧又闷又冷清,柜子里一股说不出的旧布料味道。待到后面,连保安大叔都开始说:“这颗球啊,估计也是没人要了。”
阿绵当场警觉起来。
什么叫没人要了?
她还在这儿呢!
值班老师正低头整理登记簿,顺口冲旁边的人问:“你不是老来看吗?要不你拿去用?如果后面有人来认,再联系你。”
阿绵一下僵住。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阿绵简直快急疯了。
你沉默什么!
这种时候还需要思考吗!
命运都把球塞到你手边了,你们热血少年面对人生转折点怎么还能迟疑!
快说要啊!
快点!
终于,她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可以吗?”少年问。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随手拿走一件失物,倒像是在接过什么郑重的托付。
“如果失主来了的话,可以让他来找我。我会把它还回去的。”
他说着,报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阿绵在柜子里呆住了。
原来他叫日向。
这个名字也很适合男主角。
老师点点头,把记录补上,摆摆手示意他可以拿走了。
然后,日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
突然离开柜面的那一瞬间,阿绵整颗球都像轻了一下。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明亮起来,空气也不再是那种闷闷的、陈旧的味道。她被抱在怀里,离那个低矮又阴暗的失物招领柜越来越远,连挂在身上的小挂坠都轻轻晃了一下,碰到他的手背。
日向低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欸,你很寂寞吗?”
阿绵一动不动。
可她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能发光,应该已经亮得很明显了。
是啊。
毕竟一颗排球,本来就应该很想被人拍起来、托起来、扣下去,应该在球场上飞,而不是在失物招领柜里落灰。
日向把她连同挂坠一起放进包里,动作倒不粗暴,甚至算得上小心。
包口拉上的前一秒,阿绵看见外头晃动的光、走廊的白墙,还有少年一截被阳光照亮的侧脸。
她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像是从这一刻起,有什么东西真的要开始了。
包拉链合上,视野暗下来。
阿绵在轻微的颠簸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
——完了。
我好像真的要开始谈恋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