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幽灵也有恋爱自由 海鸥学园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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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鸥学园最近很流行恋爱。
这件事，是阿绵观察了整整七天以后得出的结论。
证据一，高等部一年级的女孩子们最近总喜欢把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哪个班的男生更帅。
证据二，鞋柜里出现粉红色信封的概率明显上升。
证据三——
八寻宁宁最近看的少女漫画，已经从一本增加到了三本。
这可是相当不得了的事情。
午休后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把窗框切成一块一块明亮的金色。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鼓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又慢吞吞地落下。
八寻宁宁趴在桌上，头几乎要埋进漫画里。
而在她脑袋上方，大约半米的位置。
阿绵也趴着。
当然，是飘着趴。
她双手托着下巴，两只脚悬在半空，一晃，一晃。
八寻宁宁翻一页。阿绵跟着看一页。
八寻宁宁往左挪一点。阿绵也跟着往左飘一点。
八寻宁宁忽然把漫画啪地合上。
阿绵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她的后脑勺。
“哎呀。”
没有声音。
更准确一点来说，有声音，只不过八寻宁宁听不见。
阿绵捂着额头，从她脑袋里慢悠悠穿出来。
做人真不方便。做鬼倒是方便多了。至少撞到人的时候，不需要道歉。
阿绵这么想着，很宽容地原谅了八寻宁宁。
“宁宁，你怎么了？”
坐在旁边的赤根葵转过头。
八寻宁宁一脸严肃。
“葵。”
“嗯？”
“你觉得……”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阿绵立刻把耳朵凑了过去。
“接吻之前，到底应该闭眼还是不闭眼？”
阿绵：“！”
赤根葵：“……”
短暂的沉默以后，赤根葵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
“宁宁，你终于疯了吗？”
“才没有！”
“那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这里啦！”
八寻宁宁重新翻开漫画，指着其中一格。
少年把少女抵在墙边。
黄昏，树影，风吹起来的头发。
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得几乎可以看清对方睫毛。
然后男生说：
——闭上眼睛。
阿绵也低下脑袋，很认真地看。
她认识这个。
壁咚。
她最近刚学会的新词。
据说是恋爱的必修课程之一。
“可是突然闭眼很奇怪吧？”八寻宁宁说，“万一撞到鼻子怎么办？”
赤根葵想了想。
“那就说明两个人不适合。”
“为什么啊？！”
阿绵觉得很有道理。
她悄悄点头。
记下来。
接吻撞到鼻子等于不适合。
少女漫画的世界果然拥有很多做人时不知道的知识。
阿绵已经跟着八寻宁宁看了很久的漫画。
至于为什么是八寻宁宁——
因为她看得多。
就是这么简单。
海鸥学园里能看见怪异的人不算很多，能够随时随地从书包里掏出少女漫画，并且阅读范围从青梅竹马到天降系、从不良少年到学生会长、从契约恋人到失忆未婚夫的人，就更少了。
阿绵经过认真筛选，最终决定：跟着她。
于是八寻宁宁上课，她睡觉。
八寻宁宁吃饭，她看着。
八寻宁宁看漫画，她也看。
偶尔八寻宁宁在厕所里对着一个戴帽子的少年大喊大叫，阿绵就远远蹲在窗户外面。
那个少年也是幽灵。
阿绵知道。
而且是很厉害的幽灵。
但是厉害的幽灵通常意味着麻烦。
阿绵不喜欢麻烦。
她喜欢漫画。
尤其喜欢恋爱漫画。
“所以，”赤根葵托着脸，“宁宁最近这么努力研究，是因为花子君吗？”
八寻宁宁整个人僵住。
阿绵也跟着僵住。
花子君。
哦。
那个厕所里的。
“才、才才才不是！”
八寻宁宁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
窗外停着的鸟扑棱一下飞走了。
“谁会喜欢那种变态幽灵啊！”
“我没有说你喜欢他呀。”
“……”
“……”
阿绵缓缓睁大眼睛。
原来如此。
这就是——
欲盖弥彰。
又学到了。
八寻宁宁红着脸把漫画塞进抽屉。
“不看了！”
阿绵：“欸？”
八寻宁宁真的不看了。
阿绵飘在半空，眼睁睁看着她拿出数学课本。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阿绵盯着黑板。
黑板也沉默地盯着她。
好无聊。
鬼为什么要看数学？死人又不用考试。死人的幸福，就在于不需要计算二次函数。
阿绵慢吞吞地从窗口飘出去。
正是下午。
长廊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
当然，阿绵感觉不到暖。但她可以看见。
她很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下午。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起地上的纸屑，晃晃悠悠地往前跑；树枝在玻璃外摇晃，叶子的影子落了一地，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盒绿色的碎纸。
阿绵伸脚去踩。踩不到。于是她又踩了一次。还是踩不到。
“……”
做鬼偶尔也挺没意思的。
她索性跟着那团影子往前飘。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两个女孩子正靠在自动贩卖机旁边说话。
“然后他就送我回家了。”
“欸——？”
“真的啦。”
“手牵了吗？”
“没有！”
“那算什么约会啊！”
阿绵停下。她的脑袋缓缓转过去。
约会。
这个词她也认识。
她飘近了一点。
“但是他把外套给我了。”
“好青春——”
“烦死了，你别说啦！”
女孩子笑着推了同伴一下。
硬币掉进贩卖机里，咕咚一声，一罐汽水滚下来。
两个人一边笑一边走远。
阿绵还停在原地。
过了一会儿，她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
外套。
也记下来。
虽然鬼应该穿不了。
没关系。
恋爱就是要克服困难。
她开始觉得，这件事情比想象中有意思。
少女漫画里的人在恋爱。八寻宁宁好像也在恋爱。学校里的女孩子在恋爱。
大家因为谁多看了自己一眼开心，因为收到一封信开心，因为一起回家开心，因为借了一件外套开心。
恋爱似乎是一件会让人变得非常忙碌的事情。
要猜。要等。要脸红。要跑来跑去。偶尔还要哭。但是哭完以后，下一话还是会继续喜欢。
阿绵以前觉得很奇怪。
最近却越来越觉得——
好像也不错。
她飘到窗台上坐下。
楼下操场很热闹。有人跑步，有人踢球，有人在树荫下面偷懒。运动社团的声音隔着很远传过来，乱糟糟地揉在一起。
阿绵晃着腿。
她忽然想：
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呢？
会像漫画里一样，心脏扑通扑通吗？
可是她已经没有心跳了。
那会脸红吗？
鬼的脸能红吗？
会不会有人牵她的手？
可是人会直接穿过去吧。
……
问题好多。
阿绵第一次发现，死亡对恋爱事业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客观阻碍。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阳光从指尖穿过去。
手心里什么都没有。
阿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得出结论。
“那也得谈。”
没有人在旁边，所以没人听见她这句气势十足的宣言。
阿绵自己却很满意。
世界上有困难的事情多了。
数学也很困难。
八寻宁宁不还是每天在学吗？
她只是死了。
又不是失去恋爱自由了。
想到这里，阿绵突然精神起来。
她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没有落地。
飘住了。
“……”
差点忘了自己会飞。
她重新调整姿势，背着手，开始巡视校园。
第一步。
要找一个恋爱对象。
按照少女漫画的一般规律，男主角通常会在以下地点出现：转角。天台。樱花树下。
或者——
砰！
一只手突然从后面抓住了她的衣领。
阿绵：“？”
她整个人被拎得往后一飘。
下一秒，一根闪着灵光的杖横在了她面前。
“终于抓到了！”
少年气势十足的声音在走廊炸开。
阿绵：“……”
金色的头发。
很精神的脸。
耳朵上戴着除魔道具。
校服。
少年。
活的。
两个人对视。
阿绵眨了一下眼睛。
少年皱着眉。
“你这家伙，鬼鬼祟祟跟着八寻前辈很久了吧！”
阿绵又眨了一下眼睛。
“你看得见我？”
“当然看得见！”
“哇。”
“不要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啊！”
阿绵上下打量他。
身高，合格。
长相，合格。
少年感，非常合格。
突然出现，合格。
第一次见面就发生肢体接触——
虽然是拎后领。
勉强合格。
阿绵脑袋里“叮”的一声。
她想起了少女漫画第一页经常出现的那句话。
——命运的相遇。
阿绵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源光莫名其妙往后退了半步。
“你、你干嘛？”
阿绵非常认真地问：
“你有女朋友吗？”
“哈？！”
源光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阿绵更加满意。
会脸红。
加分。
原来如此。
这就是恋爱的开场吗？
比想象中顺利很多。
“没有吗？”
“当然没有！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源光用杖指着她。
“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八寻前辈？有什么目的？”
阿绵想了想。
“阿绵。”
“什么？”
“我的名字。”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阿绵。”
源光愣了愣。
大概没料到她会这么老实。
“……然后呢？”
“然后？”
“你是什么怪异？”
“鬼。”
“这个我知道！”
“那你还问。”
“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死了呀。”
“……”
源光额角跳了一下。
阿绵看着他，觉得活人的表情真的很丰富。
少女漫画诚不欺她。
“你死在哪里？”
“不知道。”
“什么时候死的？”
“不记得。”
“有什么未练？”
阿绵想了想。
“不知道。”
“……”
源光握紧了手里的杖。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死太久了嘛。”
阿绵理直气壮。
源光一时竟然没办法反驳。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阿绵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脸。
嗯。
虽然有点凶。
但是漫画里说了，第一次见面互相看不顺眼也是经典展开。
她重新燃起信心。
“所以你真的没有女朋友？”
“为什么又绕回来了啊？！”
“因为我想谈恋爱。”
“……”
“……”
风从两个人中间吹过去。
一张不知道谁落下的试卷孤零零滚过走廊。
源光保持着举杖的姿势。
半晌。
“你说什么？”
“我想谈恋爱。”
阿绵说得很认真。
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我刚刚决定的。”
“刚刚？！”
“嗯。”
“这种事情是可以刚刚决定的吗？！”
“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
源光张开嘴。
卡住。
他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了。
阿绵趁机凑近。
“所以你要不要——”
“不行！”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要说什么都不行！”
源光后退两步，耳朵红得非常可疑。
阿绵遗憾地叹气。
第一位候选人。
攻略失败。
速度快得令人悲伤。
果然少女漫画都是骗人的。
“那算了。”
“你不要露出一副被我甩了的表情啊！”
“明明是你拒绝我。”
“你根本就没有告白！”
“可是你说不行。”
“……”
源光觉得自己的脑袋开始痛了。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奇怪的幽灵。
没有怨气。
没有攻击性。
没有可怕的传言。
甚至连自己为什么死都不记得。
在学校里飘来飘去这么久，唯一的娱乐活动好像是偷看八寻前辈的少女漫画。
然后今天。
她决定谈恋爱了。
就因为看了几本漫画。
“你听我说。”
源光深吸一口气。
“怪异不要随随便便接近活人。”
“为什么？”
“很危险。”
“谁危险？”
“双方都危险！”
“谈恋爱本来就是危险的。”
“你又是从哪本漫画里看来的？！”
“《恶魔学长请爱我》。”
“不要拿少女漫画当人生教材啊！！”
阿绵歪了一下脑袋。
“可是我没有人生了呀。”
源光顿住。
阿绵却已经飘到旁边去了。她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
死人没有人生。就像死人不用写数学作业一样。
只是事实。
她趴到窗口往下看。
“那怎么办呢……”
源光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我想谈恋爱。”
“所以说——”
“可是人看不见我。”
阿绵掰着手指。
“碰不到我，也不能牵手，约会的时候我还不能吃东西。送外套给我也会掉到地上。接吻的话……”
她停了一下。
源光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绵回头。
“会穿过去吧？”
“不要问我！！！”
源光整张脸都红了。
阿绵觉得他很没有研究精神。
她叹了口气。
“做鬼好麻烦。”
“那你就不要谈。”
“不行。”
“为什么这么坚持啊？”
“不知道。”
阿绵回答得很快。
然后自己也想了一下。
为什么呢？
风吹进来。
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楼下正好有一对男女生并肩经过。男生说了句什么。女生笑起来。隔得太远，阿绵没有听清。
可她看了很久。
“就是想试试看。”
她说。
“大家好像都很开心。”
源光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
“谈恋爱也不一定会开心吧。”
“但是不谈的话，我就永远不知道了。”
阿绵转回来。
“我已经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了。”
她数给他听。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死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消失，也不知道以前住在哪里。”
源光安静下来。
“所以至少这个，我想知道。”
她笑了一下。
“LOVE。”
发音还特别标准。
“到底是什么呢？”
源光怔了怔。
但阿绵没有给这个突然安静下来的气氛继续发展的机会。
她下一秒就双手合十。
“所以源同学，请和我交往吧。”
“为什么又是我啊！！”
走廊重新鸡飞狗跳。
最后当然没有交往成功。
源光甚至义正词严地教育了她十分钟。
大意包括但不限于：不要随便向刚认识的人告白。不要因为长得好看就把别人当恋爱对象。不要偷窥八寻前辈看漫画。
最后一条遭到了阿绵的坚决反对。
“我没有偷窥。”
“你明明就有！”
“我是在她后面一起看。”
“这就是偷窥！”
“她又不知道。”
“更糟糕了好吗！”
两个人争论一路。
等源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绵已经理所当然地跟着他走了一层楼。
“你为什么还跟着我？”
“学习。”
“学什么？”
“怎么和活人相处。”
“别拿我练习！”
“那你帮我找一个。”
“找什么？”
“男朋友。”
“我为什么要帮你找男朋友啊！”
阿绵飘在他旁边。
想了想。
“那你知道有什么能实现愿望的怪异吗？”
源光脚步一停。
阿绵险些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你干嘛突然停下？”
源光没有回答。
他皱起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愿。”
“许什么愿？”
阿绵奇怪地看着他。
这不是很明显吗？
“让我谈恋爱呀。”
“……”
源光的表情忽然变了。
刚才还只是被她气得头疼，现在却像是真的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没有。”
他说。
太快了。
阿绵眯起眼睛。
“你知道。”
“不知道。”
“你刚才停了。”
“没有。”
“你还变脸了。”
“我没有！”
“你说谎好差。”
“……”
阿绵飘到他面前。
源光往左。她往左。
源光往右。她往右。
“是谁？”
“没有谁。”
“告诉我嘛。”
“不行。”
“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他很坏吗？”
“……”
“很厉害？”
“……”
“长得很丑？”
“不是这个问题！”
“那就是长得不丑。”
源光：“……”
糟糕。
被套话了。
阿绵眼睛亮起来。
“男的吗？”
“你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源光终于忍无可忍。
“总之，柚木司那家伙绝对不行！”
安静。
源光：“……”
阿绵：“……”
一片树叶从窗外飘过。
源光慢慢闭上眼睛。
完了。
阿绵很轻地重复：
“柚、木、司。”
她笑了。
“原来叫这个名字。”
“等一下！你不准去！”
“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源光松了口气。
“不过——”
阿绵背着手，慢悠悠往后飘。
“知道名字就很好找了吧。”
“喂！”
“谢谢你哦，源同学。”
“我不是在帮你！”
“下次见。”
“最好不要有下次！还有你给我回来！”
阿绵已经穿过墙壁。
消失了。
走廊里只剩下源光一个人。
少年站了两秒。
猛地抱住脑袋。
“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声音惊飞了窗外一排麻雀。
另一边。
阿绵穿过墙。又穿过一间教室。最后停在无人的楼梯拐角。
夕阳已经渐渐往下落。
玻璃窗被照成橘红色。
她坐在栏杆上，把刚才听见的名字念了一遍。
“柚木司。”
会实现愿望的怪异。
阿绵晃了一下腿。
“愿望啊……”
她以前有没有许过愿呢？想不起来。算了。阿绵很擅长不去想想不起来的事情。
她今天有更重要的问题。
比如—
第一次见面应该穿什么？
告白是不是要准备情书？
还有。
如果对方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她应该怎么回答？
阿绵认真思考。
一分钟以后。
得出结论。
“脸好看的。”
很好。
非常明确。
她从栏杆上跳下来。
裙摆轻轻扬起。
夕阳从她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去，在地面留下的依旧只有窗框和树影。
没有她。
不过阿绵本人完全没有注意。
她正兴致勃勃地计划自己的恋爱大业。
少女漫画上说。
春天适合相遇。
黄昏适合告白。
下雨适合共伞。
夏祭适合牵手。
至于幽灵适合什么——
漫画里没写。
没关系。
她可以自己试。
阿绵愉快地决定。
从明天开始。
她要谈恋爱。
一次很厉害、很漂亮、很少女漫画的恋爱。
最好还有壁咚。
——如果能接吻的话，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幽灵也有恋爱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