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张 ...
-
傅霄急忙跑下阁楼，出了公司，沿着商场电梯下到一层。走出商场，来到一楼古玩城的院子里。
然而古玩城大门口却没有人。
半小时前的消息，人大概早就走了吧。傅霄心想。又忽然想如果刚才自己能跑着出公司，是不是人就还在。这让他有些懊悔那不合时宜的矜持。
可忽然，傅霄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霄老师。”
他一扭头，看见弟弟正缓缓站起来，腿似乎有些僵，两个脸蛋冻得通红，嘴巴呼出的气立刻变成一团团白雾。
傅霄看着有些心疼，却还是冷静地问：“你怎么来了？”
尽管水雾蒙蒙，邹晚的双眼仍旧晶亮，眉眼间尽显无辜，反问道：“如果我不来，霄老师就再也不理我了吗？”
如果没有在刚刚看到那两百多条微信消息，此刻傅霄本可以回答：“你不是也没找过我。”……是因为我以为你也没找过我啊。
但傅霄此刻只能故作矜持地问：“最近还行吗？”
“不太行。”邹晚答。
“怎么了？”傅霄忙问。
“霄老师还问我怎么了？”邹晚眨了眨眼，眼里是千回百转的委屈跟纯粹。
傅霄一僵——是因为他没回复的那两百多条消息吗……啊呵呵，呵呵。
他正在思索怎么回答比较能让弟弟消气，却没想弟弟先问道：“是因为我没听话，买了电脑，所以霄老师生气了？”
傅霄又是一僵。这会让他生哪门子的气？
邹晚紧接着问：“霄老师我们还能像原来那样聊天吗？”
“能啊。”这回傅霄回答得极快。
“那我行了。”邹晚笑起来，两颗酒窝又跑出来营业。把傅霄的心都看化了。
邹晚这时弯腰揉了揉腿。
“你怎么了？”傅霄问。
“楼梯有点矮，腿坐麻了。”邹晚答。
又仰脸问，“霄老师给揉揉吗？”
傅霄垂眼看了看邹晚的大腿。却问：“吃炸酱面吗？”
“吃。”邹晚答得干脆。
“那走吧。”傅霄转身就走。
“哎——”邹晚忙一瘸一拐跟上，走两步又不得不停下抖抖脚。再忙不迭跟上大步流星往前走的傅霄，“霄老师……你没有心。”
麻劲儿好容易退了，邹晚也追上傅霄，委屈道：“霄老师不回消息也不给揉揉。”
傅霄扭头看了一眼邹晚的头发。乌黑，清爽，毛茸茸的。他想起那一日在阁楼里的触感，忽然有些想念。
邹晚看见傅霄伸了手，停下步子，以为要帮他揉腿了。忽然一阵期待加紧张。可是那只手却往上，伸向了他的头发。
邹晚瞪圆了眼睛，乖得像只猫。
傅霄指尖轻轻在邹晚头发里拨了拨。邹晚垂下两只大眼睛，那两只平时装在狭长而深邃的眼眸中的瞳孔，此刻竟失去所有攻击性，软得像只小奶猫。
这一刻，傅霄感觉他那千疮百孔的心似乎被一双柔软温暖的大手握了一下。
忽然，邹晚两只膝盖一弯，半蹲下来。傅霄伸在邹晚头发里的手顺势也放下来一截。
傅霄问：“你做什么？”
邹晚答：“怕霄老师胳膊累。”
傅霄说：“这么会照顾人的话，帮我个忙吧。”
邹晚答：“好。”
傅霄说：“我还没说什么忙。”
邹晚答：“只要霄老师别再不理我，什么忙都好。”
听见这句话，那只握着傅霄心脏的大手猛地使了一道力气，傅霄被捏得有点疼。
他说：“下周末，陪我去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
一想到这个问题，傅霄不禁眉头一凛，难得露出一脸愁容。
*
11月15号，周六，北京的最低气温已经在0摄氏度徘徊。但圆明园依旧游人如织。几百米外的T大西门校门口，围满更多争相与校门合影的家长与学生。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积极向上的美好笑容，冬天的肃杀也丝毫浇灭不了这些灼灼生长的希望。
当傅霄说的“棘手的问题”出现在邹晚面前时，他先是有点困惑，接着扬了扬嘴角，样子很有点坏。可在看到傅霄的脸色之后，邹晚立刻止住笑容。
傅霄下午一点如约赶到T大西门，还带来一个小男孩。小男孩双手插着裤兜，戴着一顶棒球帽，嘴里斜叼着一根棒棒糖。一副“酷到没朋友”的样子。
邹晚看到小男孩身后的傅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苍白。他绕过小男孩，走向傅霄，递过去一瓶水。“霄老师没事吧？”
傅霄拧开瓶盖，灌了几大口水。“没事。”他答。
“不信。”邹晚扭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来回大步流星跺正步的小孩，看回傅霄，心疼地说，“把这玩意儿运过来，真是辛苦霄老师了。”
喝完水，傅霄的嘴唇稍微没有那么白了。他绝望地闭了一下眼睛。“下午就要辛苦你了。”
这小男孩是张俪的儿子。今年七岁，刚上小学。正是“七八岁，猫狗嫌”的年纪。张俪上周就拜托了傅霄帮这个忙，说她实在找不着人看孩子。傅霄一直犹豫着没答应，直到邹晚这个救星出现。傅霄就干脆拜托邹晚，需要借用他一下午的时间，最好能带两个人进学校。
“他叫张君成。”傅霄告诉邹晚。
邹晚斜睨了小男孩一眼，游刃有余道：“不就是一枝祖国的花朵，看我给霄老师折下来。”
说完他就转身走向小男孩。这小男孩精力真是旺盛得不行，踢了好几分钟的正步，一点也不嫌累。可忽然，小男孩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截住了去路。
是邹晚挡到了他前边。
邹晚居高临下地瞅着小孩，问：“你是张君成吗？”
这小家伙抬眼看了邹晚一眼，很快就转移目光看向地面，嘴角一撇，一脸不屑。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邹晚勾唇一笑。看来这朵花带刺。很好，他就喜欢带刺的玫瑰。
邹晚把傅霄跟张君成带进校园，张君成一路在前边蹦跶，傅霄和邹晚在后边并排走着。
“我先带你们逛逛荷塘。”邹晚说。
傅霄又喝了一口水。他现在显然没心思安心当个游客。却不知道就因为今天他要来学校，邹晚整整做了一周的功课，把学校西门这片景点的有关历史文化人物介绍统统背了下来。这会儿正摩拳擦掌想要大显身手一番。
“随便。”傅霄答。声音很疲倦。好像这小孩只单单出现在他视线里，就足以耗尽他的精力。
邹晚很快切换进入导游角色。他一直走在傅霄身旁，当然，也没有让小孩蹦跶出视线。直到要过一座桥的时候，他才对傅霄说：“霄老师我去牵一下小孩，你自己小心。”
邹晚自然是没牵到小酷盖的手，只是在身后护着，还时不时扭过头来看傅霄。过了这座桥，就到了一座湖心岛。入了冬，荷塘里的荷叶只剩下枯枝，连起片来，萧索得很，甚至有些阴森。就好像一只戴着面具咧着牙口的怪兽，反过来参观着满面笑容的游客。
到了岛上，傅霄就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上去。
“那边有雕塑，还有亭子、假山，不去看看吗？”邹晚问。
“不去了。”傅霄答，“你们玩吧。”
小男孩这会儿已经直奔古长廊去了。邹晚没法子，只好喊：“霄老师乖乖的不要乱跑，我马上回来！”
邹晚跟小男孩走后，傅霄终于有了一个喘息的机会。笼罩着他的那片阴云散去，他得以大口呼吸，松散地倚在石头上，欣赏身旁的人来人往。远处树丛最茂密的地方好像有人在站着垂钓，傅霄羡慕这种悠闲。
没过多久，邹晚领着张君成回来了。
“霄老师，你要是觉得这里没什么意思，有没有想去的地方？”邹晚问。
傅霄看向邹晚，视线带到正往湖边飞奔的小孩。心说他只想去没有孩子的地方。
“有没有那种不怕吵的，适合人活动，活动还可能比较剧烈的地方？”傅霄问邹晚。
邹晚一愣。
傅霄抿嘴笑了下：“我又不是说那种地方，那种地方你一个单身狗也不知道啊。”
果然，老流氓的明示暗示让弟弟瞬间又红了脸。
但相比刚开学那会儿，弟弟显然已经进步了。他对傅霄说：“我们去咖啡厅吧，咖啡厅不怕吵，还能坐下喝点东西。”
“行。”傅霄答。
这时，邹晚忽然让书包从肩上滑落，然后拉开拉链，对傅霄说：“霄老师，有个东西要给你。”
“什么？”
邹晚把拉链完全拉开，接着，从包里抓出一小截毛茸茸的耳朵，再往外扯一截，很快，一只巴掌大的粉色兔子玩偶到了邹晚手上。兔子脑袋上还有个挂钩，看起来可以挂在书包上。
邹晚声音明显有了一些难为情：“这是……我参加比赛拿的奖。”
“什么比赛？”傅霄接过兔子。
“就一个……社团比赛。不重要，不重要。呵呵。”邹晚尴尬笑了两声。
这学期他报名加入了街舞社，而选街舞社的原因也是十一有次跟傅霄吃饭时，傅霄随口提了句会跳街舞的男生挺帅。
而几天前的社团节上，街舞社搞了个当街battle活动。邹晚本来挺不想上的，想他那两下花拳绣腿上去丢人，可今年入社的新人都得参赛，他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比赛规则是由路人给battle的两个人当场投票。投票方式是往代表舞者的纸框里丢小爱心。然而，邹晚虽然毫无自信，路过的观众却极其捧他的场，尤其是女孩子。邹晚跳舞的视频还被人拍下来，在他们这级大大小小的群传了个遍。
用常望的话来说，这下可好，“系草”直接升级为“校草”了。
比赛结束，邹晚拿了最多的小爱心，于是得到这个绒毛兔子的奖品。当场就有人起哄，说大男人留着小兔子干什么？
“干脆送给在场你觉得最好看的女孩子吧！这么多人给你投票呢！”
“说不定还能在一起！”
“这主意不错！”
“我怎么已经开始激动了！好想磕糖。”
……
然而，在众人兴奋好奇的目光里，邹晚却不动声色地将兔子收进书包。
如今，这枚粉红兔子却到了傅霄手上。然而邹晚从傅霄的表情看出，他对这小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是啊，他早该料到的，霄老师怎么会对这么幼稚的东西感兴趣。也已经开始后悔，他这个礼物送得太不走心了。
这么想着，邹晚转过脸，装作不在意地用脚勾起一颗石子，啪地一下，踢飞到远处的池塘里。
这时，张君成朝他们跑回来。刚一靠近，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傅霄手里的粉兔子。
“你喜欢啊？”邹晚瞥了兔子一眼，问小孩。
“嗯。”张君成难得乖巧地点点头，“喜欢。我想要！可以给我吗？”
邹晚看看傅霄，答：“问你霄哥哥吧，这是他的。”邹晚之所以这么回答，主要是为了给傅霄一个台阶，好让傅霄把这么幼稚的东西处理掉，不用留着烦心。
张君成离得这么近，傅霄其实挺想往后躲的。但自从邹晚出现，男孩的可怕属性看似有所减弱。傅霄在心里呼了口气，终于是没躲。
可是面对小男孩的要求，他却一把将粉兔子捏进手里，平淡地答道：“不可以。”
男孩的眉毛立刻耷拉下来，一副委屈的样子：“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傅霄只答。答完就转身朝石桥走去。
邹晚十分意外，愣在了原地。直到傅霄回头问：“咖啡厅在哪里？带路。”
邹晚才一把抓起张君成的小手，快活地飞奔向傅霄。
“跟我走！”他大喊。完全不顾手里的小男孩被他拽得快要飘起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