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雨夜（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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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周日晚，邹晚寝室。
还有三天就到国庆假期，寝室里弥漫着即将过节的喜悦气氛。
邹晚推开门回寝室的时候，三个室友正热热闹闹围在常望的桌前，不知在讨论什么。
开学已经一个月了，他跟另外三个室友的关系却并不热络。跟对床常望偶尔会说几句话，跟斜对角的哥们路上见面可能打个招呼，但跟他脚对脚的大哥，关系一直不太对付。
这大哥叫顾盼，跟常望也算是有缘，合起来正好是一对盼盼望望，可是两人虽然名字相近，性格却差得十万八千里。常望是个自来熟人来疯，典型的外向表演型人格，而顾盼一般不说话，每天就是教室食堂图书馆三点一线。但内向倒也没什么，可邹晚却能明显感受到这哥们对他的敌意。
比如有次在图书馆，他找到一个空座位，坐下后发现顾盼正好在他对面，而他刚一坐下，顾盼竟然一分钟都不耽搁地收拾东西离开了。邹晚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能让这哥们厌恶至此。但这不重要，他便没怎么多想。
邹晚推门走进寝室，三个正聊得如火如荼的人立刻停止了讨论。
常望看到邹晚，立刻问：“班草！你十一回家吗？”
邹晚答：“不回。”然后走向座位，放下书包。
常望接着问：“我们都不回，要不十一一块出去玩吧！我们正在商量去哪呢，到底是爬长城还是爬香山，但是香山红叶应该还没开……”
在常望跟邹晚说着他们正聊的话题时，顾盼却盯向了邹晚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吉米多维奇习题集。
“那是数学分析的书？”顾盼忽然脱口而出这么一句话。
“嗯？”常望一愣，也望向了书桌上的吉米多维奇，“什么数学分析？咱们学的不是微积分么？不像数院那帮苦逼……”
顾盼盯着那本吉米多维奇，表情一下变得很沉重，细看起来还有点沮丧。而邹晚没搭理他，坐下后，答了常望的话：“我不去。”
“啊？那你十一要干什么？”常望问。
“有事。”邹晚只答。
“……行吧。”常望撇撇嘴。
可一旁的顾盼却轻“哼”一声：“大学霸要刷题，肯定是待在图书馆里，怎么会跟我们出去浪？”
顾盼语气里火药味十足。大和事佬常望连忙充当灭火器，笑着对邹晚的后脑勺答：“没事啊班草，那咱下次再一块出去玩。”
邹晚从书包里掏出来的几本书，只有一本吉米多维奇，其他的全是密码学的书。
那天在傅霄的阁楼，他看到书桌上摆着一本密码学。傅霄看到他好奇的目光，答：“瞎买的书，本来想试试把密码融入到家装设计里，可以显得更精巧，但好像装逼失败了。”
邹晚没接他的话，可是却想到，密码学跟计算机科学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
*
好好的十一假期，北京却从第一天就下起雨来。
对于傅霄所在的家装服务行业来讲，别人的假期，就是他们的工作日。十一黄金周，装修公司自然要加班加点地见客户，谈方案。
十一这天中午，傅霄见完一个客户回到公司，看外头雨好像小了，决定去附近的小超市买点便当凑合一顿。
他冒雨跑了四百来米，跑到那家小超市。躲进屋檐，拍掉身上的水。他西装的两个肩头已经被雨水淋湿一片，头发也湿成一绺一绺。
拍了会儿雨，傅霄转身准备进超市，却忽然脚步一顿，愣在当场——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弟弟？
而刚刚掀起帘子，朝店外迈了一步的邹晚，在跟傅霄四目相接的时刻，也呆住了。
傅霄眨眨眼，先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然而下一秒，邹晚却把手里的伞塞进他手里，接着冲进了雨中。
尽管声音混着淅沥的雨声和习习风声，但傅霄还是听清了弟弟的回答：“我在这附近做家教！伞不用还了！”
看着弟弟跑进雨里的身影，傅霄往前跟了两步，却早已追不上了。
他捏着伞，伞是湿的，弟弟握过的地方还有残留的温度。直到这会儿他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张着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弟弟跨了大半个北京城，跑到他公司附近，做家教？
他没听错吧？
*
夜里九点，傅霄来到一片小区楼下。这片小区是一排排红色的高楼，傅霄打车到公司时总会看到这一片居民楼。有一次车上带了个客户，他提到说这片区域的房价这两年涨了很多，因为有个不错的学校在这附近开了分校。
所以邹晚才跑到这来做家教？傅霄想。然而这个想法只闪过一瞬，他便自己否定了自己。
全北京哪没有学校，又哪里缺名校——而且再怎么开学校，南四环的家教需求能跟海淀比吗？弟弟到底怎么想的？
此刻傅霄就站在这个小区的大门口，一面等弟弟下课，一面胡思乱想着。
不一会儿，他看见邹晚从一个楼道里走出来。男孩原本淡漠的神情，在看见他的刹那忽然扬起一抹笑意。接着，男孩竟然跑了起来，外套鼓着风，像一个奔跑的气球。很抱歉想到这么没有美感的东西，然而看着那张帅气的脸加速逼近自己，傅霄的心跳还是忍不住有些乱套，就连周遭的空气也连带变得明亮了些。
雨已经停了。这就是北京的雨，永远不会持续太久，哪怕在雨季。于是惯出了傅霄不带伞的习惯。中午在超市门口接过伞，他发消息问邹晚在哪上课，几点下课，等下课后他来还伞。邹晚就发了这个地址过来。
邹晚跑过来之后，傅霄递过去一个热乎乎的汉堡。邹晚愣了一下，接过汉堡。可还没等傅霄开口，他就扒开包装大咬下一口。
“我随手买的，也不知道你饿不饿。”傅霄说。
但他撒谎了。这鸟不生蛋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快餐店也没有，他怕外卖送来会凉，就打车去买的。
“嗯，饿，饿死了。”邹晚边嚼边答，食物把他的两个腮帮子鼓得老高，像只贪吃的松鼠。
但他也撒谎了。他在学生家里吃过了晚饭，上一整天的课，家长还特地给他做了顿丰盛的。
傅霄问：“怎么在这附近做家教？”
邹晚两手抓着汉堡，迟钝片刻，答：“正好这边有个家长，十一想给孩子集中补数学跟物理，出的价挺高的。”
傅霄皱起眉：“正好？”
“嗯。正好。”邹晚答。答完，也没看傅霄的眼睛，径直绕过他，走上了大路。
傅霄没再追问。行吧，正好就正好，这世上还缺巧合么？
“我送你去公交站？这附近只有公交。”傅霄说。
“我都坐地铁。”邹晚答。
“行，那我打个车送你去地铁站。”傅霄说。
邹晚却忽然站住脚步，问傅霄：“能陪我走过去吗？”
傅霄一愣。这里离最近的地铁站也有两三公里。走过去？徒步拉练吗？
但是……想到刚下过雨的空气还不错，而且北京这个季节也是一年之中最为凉爽宜人的。就是今晚有那么一丢丢凉爽过头了。对，就是有点冷。
但他还是答应道：“行吧。”
往地铁站走的路上，两个人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
弟弟腿长，个子比傅霄也高一点，按理说应该比傅霄走得快。但傅霄感觉身边的人似乎一直在刻意压着脚步。
“你大学学的什么？”邹晚忽然问。
“机械工程。”傅霄答。
“那怎么改行做家装了？”邹晚又问。
傅霄没有正面回答弟弟的问题，大咧咧地笑着，答：“正好能干。”
“干建筑是不是跟机械工程学的不一样？”邹晚又问。
“嗯，我以前自学过一些建模。”傅霄答。
“还在研究密码学吗？”邹晚问。
傅霄答：“不研究了，研究不明白。我当时也就开个脑洞，而且我也碰不到这么心大的业主，肯让我在人家家里研究机关密码，人家不怕我把好好一个民宅装成机关大牢啊？”
“噗……”听到傅霄的话，邹晚一下笑出声。
听到笑声，傅霄扭过头，他很少很少，看到弟弟笑。
“你有酒窝啊？”傅霄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喜道。
邹晚却一下收了笑。
傅霄继续道：“会笑就多笑点，这么好看的酒窝，不笑浪费了。”
邹晚：“……”
又走了一段，他们路过另一个古董城。白天还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在这样一个雨夜，路灯又暗，气氛忽然变得有些阴森。傅霄拢了拢衣领。
“怕吗？”邹晚问。
傅霄连忙把头摇成个拨浪鼓，他可丢不起这个人。“不。”他十分肯定地答。
可是邹晚却忽然脱下外套，递给傅霄，淡淡道：“那就是冷了。”
傅霄：？这是什么偶像剧般地男主宠女主桥段？
却没想，见他不接，弟弟直接抻开运动外套，从他身后一把将他裹了起来。有一瞬间，他们靠得那样近，他感受到来自弟弟胸膛的温度，背部肌肉猛地一缩。
“怎么了？”耳畔紧接着就响起邹晚那低沉富有磁性的声线。
傅霄感觉他从头皮酥到了脚趾。
但他迅速镇定了心神。
“没事。”傅霄答。
两层外套裹到身上，秋夜的凉气是伤不到傅霄分毫了。可他还是起了些鸡皮疙瘩。
“有一点陈姐倒是绝不用担心。”傅霄忽然调侃。
“什么？”邹晚声调忽然有些不稳。
傅霄勾了勾唇：“你以后肯定不缺女朋友。”
邹晚看了傅霄一眼，眉心猛一坠，问：“为什么这么说？”
傅霄答得简单又直接：“会撩。”
两人刚好走到了地铁站，傅霄看向邹晚：“你到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家了。”
可是他却同时看到，弟弟脸上布满阴霾，丝毫没了刚见面时的软萌，眼见又变成钢板一块。
傅霄：……他不知道自己又踩着弟弟哪里了。
“衣服还我。”邹晚声线冰冷，从傅霄手里接过衣服时也很大力。
傅霄感觉那件棉质运动衫仿佛是从他手心被生生抢走的。
“走了。”邹晚头也不回地钻进地铁站入站口。
身上忽然少了件衣服，傅霄不禁打了个寒颤。
“臭小子，又怎么了？”他嘀咕着，掏出手机打车。
却丝毫没察觉，出租车开来后，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师傅将车开远，地铁站出站口又往外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直勾勾望着那辆开远的车，目光里跳动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沉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雨夜（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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