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光》阅疆

2、第 2 章

　　次日，祁悦将姜研送到景区后回来，九点。她上楼去拿东西，碰到出门的赵林炜。

　　赵林炜手上还提着行李箱，祁悦“嗯”了一声，“你去学校吗？”她记得他比自己小三岁，矮两个年级，现在还在大四。

　　两个人高中都在崇川中学，大学也念的同一所学校。祁悦以前在学校碰到过他几次，毕业后就一直没再见面。

　　“嗯。”

　　“刚好我也要去容城，你跟我一起吧，我上去拿个东西，你等我十分钟。”

　　十一长假的最后一天，路上车很多，原本一个半小时的路程被拉到三个小时。到了市区，祁悦揉揉脖子，“都十二点了，去吃个饭吧？”

　　她抬头想了想，“这边有一家很好吃的烤肉店，去吗？”

　　“看你吧，你想吃什么？”赵林炜发着呆，目光看向前方。

　　“那就烤肉吧，我网上排个号，十分钟后过去差不多了。”祁悦把车停下，“先去买两杯喝的。”

　　两个人进了一家咖啡店。这家店有一个很浪漫的名字，叫悦光。店面很小，生意却很不错。今天他们运气好，店里空空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店，他们家生意很好，就有一点很可惜，咖啡要不现喝要不打包，不做外卖。”

　　赵林炜笑笑，“是吗？”

　　“对，好的东西都会做出自己的风格，它要是出了外卖，量产的话，味道可能就没那么好。”祁悦给自己点了一杯大杯焦糖玛奇朵，又问，“你喝什么？”

　　“跟你一样吧。”

　　下了单，两个人坐在桌前等，祁悦接到了林承的电话，

　　“什么事？”

　　“姜研的地址还没发给我，你发给我，我去接你。”

　　“不用，我到市区了。”

　　柜台的小姐姐按了铃，祁悦看到赵林炜接过打包好的咖啡，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起身，一边走一边回复道，“不用，我约了其他人吃饭了，我们俩晚点吧。”

　　烤肉店生意红火，祁悦节食，只吃了两块肉，又喝了一点小米粥。

　　“你不爱吃？”赵林炜烤着肉，等肉熟了夹在她碗里。

　　“我记得你爱吃来着。”祁悦沾了一点甜辣酱，吃了一小口，“那时候你经常背着你妈躲学校后面吃烧烤。”

　　“……”

　　大多数男孩子都有叛逆的时候，赵林炜也是。

　　林璐在医院工作，很忙，没什么时间管儿子，导致十六岁的赵林炜嚣张又傲慢，自以为无人能敌。偏偏在林璐面前又表现出一副乖巧善良的模样，所以林璐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另一幅面孔。

　　那时的祁悦性格冷淡，不爱说话。有一次晚自习感冒高烧，请假回了家。路过学校后门口的时候，看见赵林炜和几个男孩逃了晚自习，坐在露天的烧烤摊，喝得热火朝天。

　　看到祁悦，赵林炜撇撇嘴，“祁悦，你不准告诉我妈。”

　　祁悦没说话，推着车离开。

　　提到这些陈年往事，赵林炜脸上挂不出，“……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崇川中学对晚自习抓得很严，恰好那一天级部主任查班，逮到了几个人，并在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进行严重批评，导致赵林炜回去好一顿打。

　　九月份蚊群还是成片，因为这件事，赵林炜被林璐逼着在楼道里罚站，站了两小时，身上一片肿。

　　晚上十点半，祁悦下楼扔垃圾，看到赵林炜站在楼道里为了防蚊子又蹦又跳，就从家里取了防蚊喷雾和青草膏，感动得赵林炜当场叫了一声祁悦姐。

　　两人说着笑起来，祁悦喝了一口水，“这件事，你要不说我都忘了。”

　　赵林炜没再说话。

　　“吃饱了吗？”

　　“嗯。”

　　“走吧，我正好要去江坪区，顺便送你去学校。”

　　两个人站起来，赵林炜开口，“这次我请，谢谢你送我去学校。”

　　“不用，已经付过了，下次你请我。”祁悦笑笑，眼睛弯弯的。她平日里不说话，显得冷漠疏离，笑起来就格外温柔。她转身把椅背上的外套拿上，“高中的时候在你家蹭过那么多次饭，这次换我请你，走吧。”

　　赵林炜在后面看着她。

　　刚出门，就碰到了熟人。

　　林承站在烤肉店门口，旁边是余念。碰到祁悦，他看上去有点紧张，“悦悦，你也在这吃饭？”

　　祁悦没说话，扫到了两人手里的奶茶，情侣杯。喝了一半。

　　“林炜也在？”大学时林承见过两次赵林炜，知道他是祁悦在崇川的邻居。

　　祁悦歪着嘴笑了一下，“走吧，我还有点急事。”在她转身离开前，林承又问道，“祁悦，晚上去吃饭吧，我去接你。”

　　“下午我去找霍晟，估计晚上没时间。”

　　“那行，改天吧。”看她脸色淡淡，林承没由来一阵心虚，开口道，“我跟念念是在商场门口遇上的。”

　　“嗯。”祁悦握紧了杯子，笑笑，“没事。”

　　入秋，来一阵凉风，地上稀稀疏疏的一堆黄叶子。堵车时，祁悦开了一半车窗，转头看一眼赵林炜。想想又把烟瘾压了下去。

　　“还好吧？”赵林炜开口。

　　“没事。”祁悦把手搁在方向盘上，头靠着椅背上，轻轻地闭上眼。

　　所有的东西都混乱地堆在一起，没有一件事是顺的，就像铺了煤灰一样黑。

　　路疏通了一段，祁悦揉揉太阳穴，载着他进了容大的门。

　　赵林炜并没有下车，看着她，“你要去哪？我送你。”

　　“我没事。”

　　“你这样我不放心，你去哪，我送你过去。”赵林炜平日里看着不靠谱，认真起来别有一番威力。

　　祁悦拗不过他，自己坐在了副驾驶上，让他开车把自己送到锦绣庄园。

　　到了目的地，祁悦笑了笑，“早知道不带你过来了，事真多。等一下我帮你叫辆车，这里离你学校不远。”

　　赵林炜点点头，“你晚上回家叫我一声，我送你回去。”

　　祁悦烟瘾上头，忍得难受。她挑了根烟叼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没那么娇气。”

　　赵林炜不再说话。

　　祁悦跟霍晟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说到DB总代理的事，祁悦又抽了根烟。

　　百盛和嘉尚早就在争DB的总代理，祁悦这次去法国就是为这件事。国庆节也不休息，单枪匹马奔了过去，拖了五天，也没谈拢。

　　霍晟看着祁悦一根接着一根，皱了皱眉，“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烟熄了，你嫂子怀着孕。”

　　“林榛又不在家，她回来了我早抽完了。”祁悦喝了口水，嗓子干得冒烟，头也疼，要不是脑子里有根弦紧绷着，她现在就想撒手不管。

　　霍晟合上资料，“嘉尚在这个领域做得比我们久，实力也强，你想直接跨过它跟法国那边谈很难。”

　　祁悦一口气把水喝完，“我这次去法国就没想两三次就能成功。究竟怎么选择DB那边也没给准信，嘉尚也派人去了，DB和他们合作得更久，只是倾向更明显。”

　　霍晟又翻开了资料，沉默了一会儿。

　　“嘉尚最近一大批原料质量出了点问题，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好契机。”霍晟给祁悦续上水，手指在报价单上点一遍，“进口价格上面差不多，销量差别也不大，我们不是没有胜算。”

　　“所以老板你加加油，你多请Auguste吃几顿饭不行？李玲那边你也多互动点，DB代理处的几个人你都熟，这么好的资源别占着浪费。”

　　两个人把前前后后都分析了一遍，结束后祁悦看了一下手表。下午五点。

　　祁悦脑袋疼，她揉了一下脸，“行，就说到这吧。嘉尚这边这几天你多注意一下，我请几天假，太累了，想休息。”

　　“你也有今天？”霍晟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自己看着休吧。”

　　祁悦和他一样，出了名的工作狂，既然她主动提出休假，就证明身体状态真的差到了一定地步。

　　“还有，下周我可能还得去一次法国。你记得给我配个助手，嘉尚那边都是三个人出动的，我去中餐厅吃饭还碰上了。一个刚三个，心里虚。”

　　“你还知道虚？稀罕事。”

　　捂着脑袋从霍晟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天晴着，傍晚的余晖落在一排白色建筑前，留下一点光影。

　　祁悦发现车前站了个人，“你怎么在这？”

　　赵林炜知道她是那种能一个人做完绝不会麻烦另一个人的性格，把行李送回学校，又转了过来。

　　果然她没找他。

　　祁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又点上一根烟。回到东方水岸六点多，天色晚下来，路两边昏黄的路灯周围围了两三只飞虫。

　　她打开手机，几个工作群里有新的消息通知，再没有其他的提醒。

　　“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等车停好，祁悦头靠在椅背上，严重睡眠不足的脸憔悴得可怕。

　　赵林炜没有回答，看着她回答道，“你得好好休息。”

　　“嗯。”祁悦拿了瓶水喝了一口，“请了假，这几天都不上班。”

　　两个人来到附近的一家小餐厅吃饭，赵林炜点了几份菜，等菜的时候对祁悦说，“你等我一下。”

　　等菜上齐的时候，赵林炜拎回一份小馄饨。

　　祁悦胃不好，又长期控制饮食，多吃一口都觉得罪恶。好在赵林炜点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她捡着吃了两口，开始一勺一勺小口地吃着馄饨。

　　吃到一半，祁悦笑着说，“啊，有一只小螃蟹。”

　　海鲜馄饨里放了一把小虾米，几只白白的虾米里混进了一只小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的螃蟹，红红的，飘在几棵青菜之间。

　　“还真是。”

　　“我记得以前也有过一次，你看到螃蟹后，就从我碗里舀走了。”祁悦拿勺子把螃蟹挑出来，放在旁边的小碗里，并没有吃。

　　红彤彤的螃蟹趴在雪白的碗里，两颗漆黑的眼珠戳在前面。

　　赵林炜忽然就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