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大师》梨笑笑

28、第 28 章

　　这条河是他唯一的线索。他曾经以为挣够钱就能找到她，可他错了。如今他有了名，有了利，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人间蒸发，用在她身上再好不过。

　　在他终于意识到，人生若没有了她，就毫无意义的时候，却找不到她。她去哪了？

　　他一步步地走向河中心，除了水声，还有风声，在这样寂静的早晨，人的听觉异常灵敏。他情不自禁地喊了两声。她的名字，他始终记在心里，却不敢挂在嘴上，直到今天，他才喊了出来。

　　他四处张望，她还没有出现。他皱着眉头，脚步渐渐变得急促。他知道他要走向哪里，目的地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他是一个诗人，一个早早放弃了写诗的诗人，他早该知道自己的归宿。朝阳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淡青色的天空，正准备迎接新年的第一场雪。

　　她没有来。她大概不会来了。他停下脚步，伫立在冰面上。他感到有些冷，没关系，马上就会更冷。他听到了那声脆响，那是冰面心碎的声音。紧接着，他缓缓进入水里，凉意从脚开始，慢慢爬上腿，爬上胸，片刻功夫，冷水就将他吞没了。他抬头努力向上看，他微笑着和岸上的弟弟说了再见，眼睛还在寻找，他多希望，这个时候她能出现。可她没有来。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回首往事，这一生想做的事都没有做，想爱的人也不在身边。在大脑进水之前，他想起了她。

　　“他那么想念小芳，却不能和她在一起，内心是多么拧巴。他高唱小芳，唱着“谢谢你给我的爱”，可他看见的却是大娘，每天陪着他的也是大娘。他看着一个女人，想着另一个女人，内心是何等痛苦，真实世界和他的心灵世界完全不匹配。他选择了结束这一切。”

　　现在呢？匹配了吗？她是不是早已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他，谁也不知道。

　　昊贤说：“能带我去精神病院看看吗？”

　　“当然可以，”小沐回道，“不过那里不叫精神病院，叫康复中心。”

　　几天后，两人来到了位于京郊的康复中心。这里的环境与住宿条件都让昊贤大吃一惊。

　　午休时间刚过，患者们漫步在草地上。和昊贤小区的假草不同，这里的草在隆冬枯萎得很真实，因为真实，所以难得。

　　患者们遛弯闲聊，跳绳跑步，也有的凑在一起，下棋、打麻将，热闹非凡。他们跟着人流，东游西逛，这看两眼，那瞄一下。

　　观察了半天，昊贤问道：“他们看起来很正常啊，你确定他们有病吗？”

　　“要不我说剧本写的假呢，哪儿能天天张牙舞爪的啊，日子还过不过了。他们平时就是这样，岁月静好。”小沐往前一指，“他就是我和你提过的设计师，杨英。”

　　杨英正和一位年长者在下围棋，两人都低着头，盯着棋盘，似乎正杀到关键时刻。

　　走到近处，昊贤才看出不对，这两人用的都是白子，棋盘之上，白茫茫一片。

　　小沐上前，打了个招呼，从书包里拿了个东西出来，在杨英眼前晃了晃。

　　杨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无精打采地说：“你又来啦。”

　　他怎么没反应啊？小沐把手里的东西举到他眼前，“你看这是什么？”

　　“优盘。”他看了一眼，目光又重新移到棋盘上，指着棋盘说，“我和王老师正画画呢。”

　　画画，小沐定睛细看，棋盘上现出一幅古画，高山流水，水中一搜乌篷小船，清晰可见。原来如此，设计师无论到了哪里，都是画图的命。

　　小沐又说：“你的优盘，我找到了。”

　　这一次，杨英连眼皮都不抬，回道：“这不是我的。”

　　“不是？”小沐专门去找过杨英的老板，买了个一模一样的优盘，他怎么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他回道：“我的优盘上挂了只鸭子。”

　　还得再买只鸭子，小沐站在一边不悦的“哼哼”了两声。昊贤拉起她，继续往前走。

　　他问道：“除了杨英你还认识别人吗？”

　　小沐四下一扫，往边上一指，“这位是孟大侠。”

　　昊贤转头一看，一位大爷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略有些发福，手里攥着两个铁球，笑呵呵地喊道：“沐姑娘来啦？”

　　“刚到，孟大侠吃了吗？今儿中午吃的什么啊？”

　　“炒面，梅老板做的，味儿还行。我最近正琢磨着减肥呢。”孟大侠一挺肚子，衣服下面好像藏了个西瓜，“再这么吃下去可不行，我胖了三十斤，轻功尽失。我要不是每天打坐练气，这身武功早就废了。”

　　小沐笑道：“看来最近咱们这伙食不错啊。”

　　“那是，春节那几天，梅老板变着法儿的做，天天都是硬菜，吃得我啊。今天晚上吃羊肉，沐姑娘，你要没事也留下一块吃吧。梅老板做的羊肉，那可是京城一绝。”

　　“留下，留下，肯定在你们这儿吃。”

　　孟大侠说了声告辞，踮起脚尖，一溜小跑。昊贤看着奇怪，这么走路，脚趾不会疼吗？

　　等孟大侠跑远了，小沐才在昊贤耳边低声说：“你看他很正常吧。”

　　“没有吧……”

　　“他刚到这儿的时候，非要在房间里拉根绳子睡觉，说这样有助于他练功。可他那么大的块头，什么绳子能禁得住啊。他半夜一个劲儿的往下掉，吵得别人也不能睡觉。后来护士干脆为他拉了张吊床，他现在就睡在吊床上，好玩吧。”

　　“他是什么病？”

　　“妄想症，以为自己武功盖世，是当市大侠。他住院前，经常拿着双截棍，在家门口转悠，嚷嚷着要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结果奸人没抓着，倒把小区的保安打伤了，他就被送到这儿了。来了之后，除了必须睡吊床，再没打过人，表现一直都挺好，还经常帮护士干活。”

　　他问道：“怎么得的病？”

　　“不知道，这的医生也不知道。我陪他聊过几次，也聊不出来，我觉得他挺正常的。”

　　“正常吗？”

　　“正常啊，他没有负面情绪，也没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一直都乐呵呵的，能吃能睡，在吊床上也睡的挺好。他也没什么家里人，父母很早就过世了，结过婚，但很多年前已经离了，也没有子女。我问过他的前妻，她也不知道原因，只说他一直都挺喜欢看武侠片的。”

　　“难道是武侠片看多了，走火入魔？”

　　“小孩有可能，孟大侠都四十多了，认知健全，不可能被虚构作品影响。所以他的病很奇怪，加上他来到这儿之后就再没犯过，我大胆怀疑，他很可能是在装病。”

　　小沐的怀疑绝对是有道理的，而且不只是她，康复中心上上下下都对他的病情持怀疑态度。他的很多怪异做法，与其说是有病，倒不如说是表演。比如，他会故意用古代的方式和大家打招呼，抱拳、作揖，老派的用词。比如，他会故意表现出一些武林人士的做派。可这些做派明显带着表演痕迹，看起来不伦不类。真正的妄想症不是表演，犯起病来，举重若轻，雁过不留痕。

　　“装病？为什么要装病？”

　　“为了取得关注吧，他没有家长，长期一个人生活。时间久了，还是会渴望得到更多关注的。当然也可能他只是喜欢自己这样的状态。现实世界不能接受他是武林高手的设定，所以他需要换个环境，在这儿，大家都愿意配合他，陪他一起演戏。他乐在其中，自然就愿意待在这里。”

　　孟大侠到底是真病还是装病，小沐已观察意很久了。越是观察，就越是笃定，春节前，她已经说服了院长，让他们使用安慰剂，代替孟大侠正在服用的药物。这一举动当然很冒险，但为了搞清真相，有些风险必须去冒。

　　虽然这世上的精神病越来越多，但不能排除，装病的人也越来越多。

　　只要在观察一个月，就可以确定孟大侠的情况。

　　昊贤好奇地问道：“怎么会有人喜欢待在精神病院？”

　　小沐使了个眼色，“康复中心！你得承认这里环境不错吧，别墅区都没有这么大的草坪。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来这儿待着。这里的人非常平和，和他们聊聊天，你会觉得这个世界真简单。”

　　昊贤向四周看了看，患者们坐在草地上，沐浴在阳光中，看起来是那么安逸。这里不像精神病院，反倒成了世外桃源。不远处，有个姑娘半躺在草地上，好像正在看着他。

　　小沐也注意到了这个姑娘，她看着姑娘，指了指昊贤，喊道：“你认识他吗？”

　　姑娘忽地从地上爬起来，大步狂奔过来。

　　小沐看着姑娘兴奋的样子，笑道：“哇塞，真没想到啊，在这儿也能遇到你的粉丝，你是有多红啊。”

　　“粉丝？”昊贤看着姑娘越来越近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兴奋，莫不如说是狰狞，他吸了口凉气，“她不像粉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