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烫男人捂我嘴》轻九

35、第 35 章

　　第一次见面时，这个‘五条悟’确实对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不过那个时候井上稚夏被对方掐了脖子，还以为是这人要杀他。

　　可如今这句话反而完全颠倒了井上稚夏心中的一些认知，他看着‘五条悟’默不作声，意图从对方的脸上瞧出些什么。

　　要他放弃中也是不可能的，早些年被捡回羊的时候，他因为不会说话只能靠着写字与旁人沟通，一开始大家都还算迁就他，哪怕他写字很慢也愿意等。

　　只是时间一长便渐渐失去了耐心，就连将他捡回去的白濑也是如此。

　　井上稚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活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直到后期中也来了，他才终于找到一个愿意安静坐下来看他写完字的人。

　　中也性子急，但却又总能让井上稚夏从他身上找到一份心安与平静，纵使本人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但中也在他心里的地位始终与旁人是不一样的，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会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说抛弃就抛弃？

　　“中也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我不可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放弃他。”井上稚夏直视他，声音坚定道：“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真相，我自己去查便是了，现在立刻放我出去。”

　　‘五条悟’却忽然意味不明重复了一句：“‘最重要的人’？”

　　不是这样吧？

　　你最重要的人，不该是他才对吗？

　　不然的话，他特地将自己诅咒成了一只咒灵不就没意义了吗？

　　‘五条悟’轻笑一声，眸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特级咒灵骨子里根深蒂固的那丝扭曲早在无形中影响到了这位最强，很快那抹笑意陡然化成一丝危险，长臂一伸一把将井上稚夏整个人粗暴地扯拽到了自己面前。

　　脖颈骤然传来一阵野兽般撕咬的尖锐痛意，井上稚夏猛地怔愣住，立刻将对方用力推开，捂住被咬的脖颈，目光震惊地看着对方唇瓣上的血迹。

　　“你疯了？！”

　　血液被轻轻舔舐进去，面前高大的银发男人眸边的红愈来愈深，肆意阴鸷的笑停留在他的唇边，井上稚夏面色陡然变得惨白。

　　……是特级咒灵的气息。

　　会被杀……！

　　下意识后退一步，井上稚夏立刻转身向着身后的纯白空间深处跑去，然而眼前的空间却仿佛是无边无际一般，不断地在他脚下蔓延扭曲。

　　‘砰’的一声，他被一只大掌桎梏在了地上，指尖飞快地在地面上滑动几下，井上稚夏握着一柄匕首反身向身后那人划去。

　　他本意只是吓退对方，却不料男人竟是徒手毫不犹豫抓住了匕首，猩红的鲜血立刻顺着紧贴刀刃的皮肤流下，滴落在了井上稚夏苍白的脸上。

　　“……五条悟，你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吗？”

　　说着这话的井上稚夏依旧用力地攥着匕首，咒灵都是危险的，他真是被对方的外表给迷惑放松了警惕，哪怕这人当真是小神子，但中间经历了多少他不清楚的事情，估计也早就不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如果你听话的话，原本我是打算就这样让你继续在那个‘我’身边生活下去的，只是可惜……”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轻眯起了眼睛，盯着手下的人，忽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说了一句：“不然干脆把你也变成咒灵好了？”

　　变成和他一样的咒灵，游离于任何一个世界之外，这样一来，就不用再顾虑这人在不久后的将来又会被那个人利用去补什么劳什子世界的漏洞了——虽然那个洞是被他搞出来的。

　　‘五条悟’如今已经有些不太记得过去的事情了，或许是因为将自己诅咒成了咒灵后沉睡了太长时间，从前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只是他还记得，自己变成咒灵是为了救眼前这个不听话的人，为了让其规避掉死亡，不再作为一个道具而是普通的人生活下去，所以他才将最后一丝执念封印在了自己的遗物上。

　　在他的那个世界线中，最后的最后所有人都已经不在，曾经的伙伴、学生……连带着他的那份记忆与感情一同葬身在了与两面宿傩的最后一场大战中。

　　人类社会荒败十年有余，终于在大战次日的黎明时，全人类再次迎来了名为希望的第一道曙光，而被贯为‘人类之光’的最强则背对着人群独自一人走向了那片埋葬了他熟悉之人的墓碑林。

　　一开始，他只是想重新再来一次。

　　所以‘五条悟’打破了世界壁，试图从那个男人手中抢走「书」的一页，但却在中途不慎将书页撕裂，他带着一半的书页回到了自己的世界，另一半却不知丢在了什么地方。

　　他本该当夜就利用书页重启世界的，但是偏偏那一夜他什么都没能做，只是将仅剩一半的书页放在了空荡荡的客厅里，然后便回到了卧室。

　　于是第二日清晨，推开门，他就在一片洒进客厅内的朝阳里，发现了坐在木质地板上透过落地窗静静注视着外面荒凉破败世界的一名少年。

　　【书】可以实现人的愿望。

　　‘五条悟’在那段时间里思考了许久，最终发现似乎是自己潜意识许下了愿望，所以才导致少年的诞生。

　　而在意识到自己竟是因为感到了一丝孤独才许下的愿望后，‘五条悟’却是莫名笑出了声。

　　——真是奇怪，在亲眼目睹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接连死去，他却还能心中毫无波澜转身投入战斗后，他还以为自己早就没有了这种正常人该有的感情呢。

　　少年的诞生仿佛在无声地说，什么啊，原来最强也不过是个会感到孤单的普通人嘛。

　　或许是因为丢失了那一半的书页，少年的诞生并不完整。他不会说话，所以五条悟便教他识字写字。

　　犹如一张纯白无字的白纸，少年尽管外表变成了人，但本质却依旧是那一张残页的「书」，很快，五条悟便察觉到了他独特的能力。

　　【你的愿望是什么？】

　　五条悟在那一刻突然沉默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边，左臂搭在一只曲起的膝盖上，指尖若有若无地轻捻着腿上的书角，目光注视着背对着阳光向自己举着写着一段文字的本子的少年。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是五条悟第一次变得弄不清楚对方的行为意义。

　　说了的话会实现吗？
　　怎么实现？毕竟书页已经因为他变成了眼前的人，如果许下愿望难道不会有什么后果吗？

　　不，严格说起来现在坐在他面前的真的算是‘人类’范畴吗，如果真是一个‘人类’的话，他还要冒着风险许下重启世界的愿望吗？

　　他想，他或许应该实验一下——看看面前的少年是否能像人类一般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人格。

　　只是或许五条悟自己都没想到，这场他自以为的实验竟然会整整持续五年。

　　等反应过来自己可能无法再将井上稚夏这个人拿去试验危险的事后，他便不再犹豫，开始试图找出当年被自己不小心遗失的另一半张残页。

　　然而就在他忙于搜寻残页期间，那个人竟然背着他偷偷接触到了稚夏，等他察觉不对时，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可是估计就连那个家伙也没能料想到，在得知一切的真相后，身为书页的稚夏却优先选择实现了他的愿望。

　　或许对于那人来说「井上稚夏」不过是书的一部分，但这对于彼此互相陪伴了整整五年的五条悟却并非如此。

　　于是在世界重启的那一刻，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诅咒了自己，期望自己留下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遗憾与念想能够改变一切。

　　可是或许是他从一开始就高看了自己，就像当年他自诩最强，却依旧保护不住身边人——咒灵化给他带来的影响比想象中要深，封印的遗憾变成了最深的执念，浓郁恐怖到让人喘不过来气。

　　就比如现在他就对眼前这个试图挣脱他的人，萌生了些许不太好的想法。

　　可是怎么办，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仅存的那半张残片，在他和那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再次变成了当初的那名少年。

　　鲜活的，温热的，如同记忆深处中的一模一样。

　　虽然可惜过去的记忆并没能一同被唤醒，但如果一不小心弄坏了就真的没有地方再去找另一个了。

　　察觉到压制自己的力度逐渐转轻，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井上稚夏第一时间就趁机挣脱了对方的束缚，跑到了离对方一个相对较远的距离。

　　早在那句‘把你也变成咒灵’话从这人口中说出，井上稚夏心中的警铃便一直在疯狂鸣响。

　　‘五条悟’真的疯了，从第一面起到现在他就该意识到的。小神子如今的性格虽然有些自我为中心，但却绝对不是这种阴晴不定恐怖奇怪的人，他还要去救中也，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死掉……！

　　“五条……老师。”

　　井上稚夏鼓起勇气试着与其沟通，因为他知道只要还在这片空间内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轻易抓回来。

　　缓缓走向银发男人，井上稚夏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对方的袖子。

　　“我会听话的，所以你先冷静一下。”千万别发疯把他变成咒灵了。

　　‘五条悟’没有回他的话，一双不再是纯粹苍蓝色的眼眸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你不是说希望我待在这边吗，我听你的，等回去我就去找五条道歉，这样可以吗？”他顿了顿，见对方面色渐缓，这回大胆了一些直接抓住了他的手。

　　冰冷的，骨节坚硬，再次让他清楚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收割走他性命的强大咒灵。

　　他试探着：“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是想找到中也和其他人，他们一定还活着，只要找到人我会亲手再将他们送回去……这样其实也算是彻底断了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