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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拒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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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有天分,会讲故事也会表演,来队里试试。”马躬亲说。
徐行眨了几下眼,甚至有点想笑:“我……不是……您说什么?我会讲故事?马老师您……是不是弄错人了?”
“我问你,今天课后,你做了什么?”
“课后?课后我去学院自习了,哦不是,先去了趟咖啡厅,然后才——”
马躬亲打断道:“不,我说的是,你讲了一个自行车掉链子引发的故事。”
徐行又眨了眨眼,却没立即说话。因为他想起,好像真有这么回事。
“你很会模仿和定义空间,是天生的演员。”马躬亲继续道。
“呵,呵呵……”徐行被夸得有些慌,僵硬地抬手挠了挠头,解释道,“您要是不喜欢,我以后下课一定老老实实的,绝不给您捣乱。”
但马躬亲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推到桌上:“加我微信,我拉你进新人群。”
“新人群?”
“话剧队今天招新,招了十个新人,你是第十一个。”
“马老师我……”
直到这时徐行才意识到,这老头是来真的。
但他却没去掏手机。
马躬亲见徐行没行动,问:“你不愿意?”
徐行呼了口气,认真答:“马老师,抱歉。我已经大三了,这学期专业课比较多,还要找summer,就是……就是暑期实习——”
“大三?你今年多大?”
“马上……满20。”
“那就是还不到20,忙一点也没什么。”
听马躬亲都这么说了,徐行没法再找任何理由。
马躬亲接着问:“你毕业打算做什么?”
徐行立刻答:“直接工作——所以这学期才对我特别重要,因为投行的暑期实习都在这学期招。”
“投行。”马躬亲点点头,“我知道,就是帮公司上市的中介机构。”
徐行笑了:“您还知道这个?其实我们不光做上市,并购定增发债什么的,公司只要想融资都可以找我们。”
一谈到投行徐行就眉飞色舞,马躬亲静静地听,等徐行说完后停顿了片刻才又一次开口。
“你才20,为什么就这么确定之后要做投行了?”
徐行想都没想便答:“工资高。”
马躬亲似乎是没想到这个学生会回答得如此坦诚,缓缓点头:“嗯。”接着便沉默下来。
徐行抽空思考了一番是不是还该再为签到的事努把力,但又想到他才刚拒绝了加入话剧队的邀请,最终还是没好意思开口。
这时马躬亲再次发话道:“你很喜欢赚钱?”
徐行歪嘴笑了一下:“马老师,这个问题……正常人都喜欢吧?”
马躬亲听到这个回答,一直严肃却也和蔼的脸孔上浮起一丝失落,但只是一瞬,很快便消失。
“我看你选了我的课,我这门课是所有通识课里最好的。”马躬亲说。
徐行听到这么斩钉截铁的结论,但又不好解释自己不是选了这门课,而是没得选才落进来的,于是选择了默不作声。
“其他课我看了,什么面试技巧,还有职场该怎么穿……真是荒唐!这是大学该教的内容吗?大学是教你们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这个社会变得更好,而不是教你们该怎么适应社会的现有规则。这么教,最后出来的不就是一个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沙丁鱼罐头吗?不搞人文艺术教育,办什么大学?直接改成职业培训机构好了!”
马躬亲语速不快,但却很激动,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所以你选了我的课,很有眼光。”
“是……是……”徐行硬着头皮附和了两声。
“这周日话剧队第一次全队会,你直接来吧。”马躬亲说得很自然,仿佛已完全忘记徐行拒绝的表态。
徐行十分安静地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抬头,看向马躬亲的眼睛,认真地说:“马老师,我真不能参加话剧队,这么跟您说吧,是我妈不让。”
徐行给了马躬亲几秒钟来消化他这个出其不意的回答,才接着说:“我爸是因为演出事故没的,所以我妈不让我有任何跟艺术沾边的爱好,怕我走我爸的老路。这么说,您能明白了吧?”
***
徐行回到寝室楼的时候已经快到零点。推开寝室门,刚打算好好跟金亦乐说说刚在马躬亲那被逼着唱了首歌的光辉事迹,就看到这家伙一滩烂泥似的软在桌上。
“怎么了你?”徐行拉开金亦乐对面的椅子,和他背对背坐下。
金亦乐忽然仰天长啸一声:“啊——”
徐行及时塞上了耳朵,等这家伙发泄完才拿开手:“发什么神经?”
金亦乐从座位弹出来,绕到徐行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我的痛苦,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徐行轻嗤:“是。像我这种没有梦想的人,也从来不会痛苦。”
金亦乐龇牙反驳道:“你胡说!你不是说过要成为最优秀的投资银行家吗?”
徐行挑了一下刘海,嘴角一弯:“这不叫梦想,这叫目标。”
“嘁,有什么分别?”
“当然有。目标都是有实现路径的,照着走就能完成。”
金亦乐气恼道:“你……你还不如说你的目标就是赚钱!”
徐行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微笑答:“阅读理解满分。”
金亦乐翻了个白眼:“冷血动物。”
这时,寝室另两个刚打完一局吃鸡游戏的室友摘下了耳机。
于海说:“大金,你这么说我们行哥可不对了啊。”
游衷附和道:“就是,人家可是我们经93的文艺明星,要没他,当年的新生演出不得开天窗?”
金亦乐见聊天的重心转移,忙打断道:“两码事两码事!我说的是梦想!二徐这种一心只想进投行的人会懂吗?他明白艺术的内涵跟活着的意义吗?”
“怎么就不懂了?你知道今天马躬亲叫我去是为什么吗?”徐行拿了杯子,起身去饮水机接水,刚打算拿今天马躬亲夸他有表演天分,还邀请他加入话剧队的事来嘚瑟一番,却听见金亦乐接着说——
“演新生话剧又不是二徐自愿的,他不过是长得帅了点,我他妈要有这张脸,我……我……我也不至于被话剧队连着拒绝三年啊我。”
金亦乐说出“话剧队”三个字后,情绪也彻底崩塌,抱着徐行的椅子就蹲下了。
于海跟游衷对视一眼,接着,于海小心翼翼问:“大金……今年又没进啊?”
金亦乐抓着徐行的椅背,头抵在椅边上,语带哭腔地答:“刚收到短信,我他妈……我他妈……就这么菜吗?”
游衷忙不迭地跑到金亦乐桌前,弯腰看了眼他桌上的手机,那条群发的通知短信还开着,就轻声念了起来:“金亦乐同学,感谢你对话剧队的关注与付出的努力,但由于招新名额有限,我们很遗憾地通——”
通知被打断。
是徐行走到桌边伸手盖住了手机,眼神示意游衷别念了。
游衷扭头瞟了一眼对面还挂在椅子上的金亦乐,一脸没劲地回了自己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