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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落井下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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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门外有官兵把守。
因着寻阳、陆潇已经和宫里打过招呼,自是不会被阻拦。
两人相继下了马车,走进外院。
陆潇去了外书房见林之耀。
林夫人匆匆来迎,行礼后道:“殿下若是得空,到内宅小坐片刻可好?”
寻阳无所谓,与她去了内宅的正房。
几日不见而已,林夫人瘦了一圈,面容很是憔悴,精气神儿倒是还不错。
“殿下大婚,老太爷和我原本都备了贺礼,却不想出了这样的事,举家连一人都不能前去道贺。”落座后,林夫人说。
“本就不需去,”寻阳道,“如今我已不在林婕妤名下,自然与林家再无瓜葛。”
林夫人一哽,迟疑地道:“殿下……何以对林家有了这样大的成见?”
“你们自己做过什么事,还要我说么?”寻阳语气冷淡。
“殿下,林府遭人忌惮是长年累月的事,焉知以前种种,不是有心人长年累月布局后的结果?”
“说这种话可太没意思了。”寻阳盯牢她,视线笔直,“难道林楚华的事也是谁布局的结果?对了,那件事还真是她自己布的太过长远的局,结果却是遭了报应自食恶果。要说林夫人一无所知,我可是打死都不信。”
“臣妇真的不知情。”
“对,坏事你都不知情,好事都有你一份功劳。你不要跟我扯这些了,我来并没存半分好意,何时有机会,倒乐得安排你跟林楚华对质。。”
想到那个大逆不道的女儿,林夫人哑了声。
在两女子的沉默中,林老太爷进门来。
寻阳就知道,一定会见到他,要不然,林夫人也不会去迎自己。
林夫人亲自给公公上了一盏茶,便退了出去。
林老太爷笑呵呵问道:“殿下一向可好?”
寻阳淡淡道:“很好。”
“一早又进宫了?来林府是为何事?”
“并不曾进宫,陆潇要敲打林之耀几句,我左右无事,便一起来了。”
“原来如此。”林老太爷仔细打量着寻阳,“瞧着像是不大高兴?如今不似你小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哄你开心,不妨说说,想要什么?”仿佛之前没发生过任何隔阂。
寻阳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
一个家族,为了长远利益舍弃进宫的女子及其儿女,寻阳能理解,无法理解的是不择手段没有限度地蒙骗利用。
前世,她离开季家自己败坏名声期间,这个外祖父找到面前,不是规劝她回头是岸,更不是斥责她不成体统不顾脸面。
她不再看重名节,他简直是正中下怀。
林老太爷在她面前总是笑眯眯的,那次也是,肯定她的离经叛道之后,说:“我有个忘年交,今年三十多岁,是真正的雅士。他久闻你的美名,因不曾得见抱憾。你缺少贤能相助,那就时常见见他,该为你做什么,他看得出。你对他有几分好,他便回报你几分。”
寻阳沉了好一会儿才能出声:“拉皮条是什么行当,你可听说过?”
林老太爷只是笑。
寻阳也笑,“我识得一个有趣的人,与您年岁相当,在青楼做过数十年龟公。他只好男风,肚子里装着很多官员的秘辛,最难得的是,他对您颇有兴趣。我真的很需要他所知的秘闻,您受累,陪他睡一晚就行。”
林老太爷的笑脸终于垮下,锁住她面容的目光凶残,语声冷酷:“顶撞我,你会后悔的。”
这会儿的林老太爷,笑得脸都要僵了,“殿下怎么一味盯着我看?”而且眼神不善。
“我只是在想,怎么会有你这种衣冠禽兽?”寻阳道,“我只是在好奇,你为什么还没皮没脸地活着?你是林家一门的罪人,林家是从你这儿开始烂的,如今已经烂到了根底。”
林老太爷脸色骤然一遍,匆忙起身,深施一礼,不得不恪守君臣礼数了,“殿下,诸事说来话长,林家素来只盼着您诸事遂心,怎么可能存半分歹意?”
寻阳寒着小脸儿,“我想象得到,就算有官兵把守,你们仍旧能有法子跟外面一些人互通消息。我不是来劝你们安分守己,而是请你们一如既往。你们的错不多一些,别人怎能将你们踩到脚下?”
林老太爷迅速斟酌一下,道:“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再如何,血浓于水,你是景王胞妹的事实,到何时也不能抹杀……”
寻阳打断他:“我在谁名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父皇的女儿。林老太爷是什么意思?要在我面前暗示天子的言语不对?你算什么东西?除了用裙带关系拉拢算计人,你还会什么?”
林老太爷的脸烧得厉害。这是第一次,寻阳端架子发作他,令他措手不及,尴尬得可以。
寻阳吵架奚落人的本事,正是前世后期用林家那些人练出来的,这会儿继续道:“以前我被林婕妤养得跟个傻子似的,要不是小时候经常被父皇带在身边,我这一辈子都要被你们牵着鼻子走。这是你的主意。
“而且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的一个,你对景王花费的心思只有更多,不定除了怎样的昏招,让林婕妤长年累月耳提面命。景王那个糊涂东西,如今恐怕还在做荣登大宝的美梦。
“等到什么时候,他知道林家只是把他当猴子耍,热闹可就大了,他平日里就跟疯狗似的,迟早也会往死里咬你们,我可太想看到那一日了。”
这样一席话,任谁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林老太爷的腰身弯得更低,显得委屈极了。
“我走这一趟,算是专门过来落井下石的,只是没想到,看到你就恶心得厉害。”寻阳很无趣地站起身,唤上若素若涵,“我们到马车上等小侯爷。”
“是。”
陆潇那边,与寻阳这边的氛围自是不同。
林之耀惯于在人前维持道貌岸然的面目,眼下摔了跟头不假,却也不至于换成旁的嘴脸。
陆潇与他打了一阵太极,相互试探出了一些事。
出门前,陆潇提醒林之耀:“我若是你,会自己上请罪折子,自请举家离开京城,不再碍皇上的眼。”
林之耀淡笑,“我到底是碍了皇上的眼,还是碍了你的眼,你心知肚明。”
“在如今,倒也没什么区别,横竖我盯上谁,谁就别想得善终。”陆潇一摆手,“走了,不送。”
过了半个多时辰,陆潇与寻阳来到景王府。
“我到王府各处转转。”陆潇说,“你先去见他。”
寻阳随口问道:“你要转什么?”
“给他看看风水。”
寻阳莞尔。
由王府的人请到小花厅,落座后,寻阳叮嘱若素、若涵:“你们看好我,景王脾气一上来就打我。”
前世挨过好几次耳光,她到如今还在为没打回去恼自己。
若涵却是瞠目结舌,“他居然跟您动手?”说着就恼了,“殿下放心,今日他若是言行无状,奴婢便自作主张忤逆犯上。”
寻阳一笑,“万一有事也无妨,周河在外头。”
片刻后,景王走进门来。他平时想必忙得很,清俊的面容笼罩着酒色过度的晦暗。
“你成婚我没送你,连喜酒都没喝上,这哥哥当的实在不称职。”景王走到寻阳近前,放下一个锦盒,一个樟木小匣子,“一件珍宝,是我特地备下的贺礼,再就是……以前摘借过你一些银钱,今日给你些零花钱。”
“有心了。”寻阳也不客气,吩咐若素收起来。
景王凝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不快。收下珍宝无妨,怎么连银钱一并收了?他手头一直不宽裕,她又不是不知道。
他问道:“父皇如今最宠爱你,母妃在宫里却每况愈下,你怎么也不为母妃求情?”
寻阳惑道:“林婕妤只是身子有些不舒坦,我求什么情?”
“……算了,横竖父皇已经免了我们的禁足,不说了。”景王看看她身边两个丫头,一摆手,“下去。”
若素、若涵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你们两个,下去!”景王加重语气。
寻阳冷了脸,“你一个被禁足的郡王,凭什么发作我的人?”
景王目光微闪,强扯出笑容,“可是你的心腹?”
寻阳喝茶。
“你可知道,陆潇这一阵给了我多少窝囊气?”景王颓然道,“你怎么也不说说他?有动不动掐架的郎舅么?”
“不要说他,我也懒得理会你。”
景王冷了脸,“怀瑾、曾坤的事分明是陆潇构陷于他,你不要听风就是雨,逮住谁怪谁。从不是脑子灵光的,还需要谁一再提醒么?”
“那你只管去天牢找季怀瑾,跟我说三道四的做什么?”寻阳也没好气了,“你们到底做成了亲戚,恭喜。”
景王竟笑了,“说的也对,怀瑾与其做我的妹夫,倒真不如做表妹夫。放心,眼下这档子事,伤不到怀瑾的根本,他倒不了。”
“是啊,往后你手里再有美人,别再费力打陆家的主意,只管送给你的表妹夫。”寻阳一瞬不瞬地看住他,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不屑,“手里再有闲钱,也别再送给胡家那样的门第,赏了季怀瑾就是,把他养肥了,咬你的时候便能一口要了你半条命。”
“你!”景王根本没料到寻阳知晓自己私下里做的那些事,更没料到她毫不留情地挖苦,脸色有些发青,缓了口气才强辩道,“陆潇那样的货色,用银钱女子试探都是抬举他,真正的手段,他根本不配我用!”
寻阳唇角上扬,牵出一抹嫌恶,“先有那个脑子再说。明明就是跳梁小丑,张嘴闭嘴还一套一套的。我就奇了怪了,你好歹也是皇子,怎么就那么不要脸?”
“反了你了!”景王骤然跳起来,冲到她跟前,一手迅捷掴出。
那一瞬间,寻阳颈子一梗,怀疑若涵来不及阻止,自己又要挨这混蛋一巴掌。
可是若涵没辜负寻阳的期许,一直防范着这一刻,在景王冲过来的同时,便不管不顾地抬腿猛踹他一脚。
景王吃痛,身形踉跄后退,从恼羞成怒变成狂怒,“放肆!你这贱婢,活腻了不成!”
“周河!”寻阳扬声唤道。
周河即刻应声入内,站到寻阳近前,“请殿下吩咐。”
寻阳睨着景王,毫不迟疑地编瞎话安罪名:“这混账对皇上心存不满,口出忤逆犯上之言,给我掌他的嘴。”
动辄打女子的东西,这辈子只要情形允许,她见他一次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