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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油尽灯枯秋叶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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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少爷早早摆明了态度,什么贵客不贵客呀,他压根就不欢迎晁蔻蔻在他们家“叨扰一宿”。
可澹台傅霜不欢迎有什么用呀?
只要他爹还在这家一天,这澹台府当家作主说一不二的人就还轮不到他澹台傅霜。
李盟主下榻,澹台慎独诚惶诚恐,担心招待不周还来不及,哪里会不欢迎呢?
澹台老爷是恨不得敲锣打鼓张灯结彩,留李正中在府上多住几日才好呢。
盛情难却,李正中和晁蔻蔻这晚是非住下不可了。
当天饭后,李正中房里。
“怎么?李盟主想开啦?”晁蔻蔻盘腿坐在地上,仰脸问端坐八仙椅上的李正中。
这姑娘一句话问得是没头没尾,也不知道打的什么算盘。
李正中眼观鼻鼻观心,淡淡定定倒了杯茶水,这才不忧不急的说:“在下不解其意,还请晁姑娘明言。”
“今天我可留心了,澹台老前辈可是一见到你就喊你李盟主。难不成,如今李大盟主的脸,已经是人尽皆知,这般不值钱了?
“遥想当年,江湖传说是怎么说来着的...让我想想...”
终于,晁蔻蔻想起了那个传说,她高兴地一拍膝盖,竖起一根食指肯定地说道:“没有人知道武林盟主长什么样,因为见过他的脸的人,都已经死了!”
李正中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晁姑娘大可放心,在下没有杀人灭口的打算。”
见晁蔻蔻仍是盯着他,李正中只好继续说道:“家母同澹台慎独的第一任夫人也算是多年旧识,澹台慎独认得我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那日在首归城,我已当众亮明身份,就算不是之前识得我,经首归城一事,江湖上认得我的人也该越来越多才是。”
说到这里,他莞尔一笑:“李某仇家甚多,晁姑娘跟着我可要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小心杀身之祸”这话晁蔻蔻根本没听到,她的心思早就被李正中前面提到的两家私交江湖秘闻给带跑偏了。
澹台慎独的第一任夫人,指的是那位武林第一美人“凌波仙子”石忧曼吧?
可惜了,即使是那般貌若天仙、聪颖自知的女子,最后也不过是爱情里的输家。
“那你们家和澹台家是不是关系挺僵的?”晁蔻蔻问道。
李家夫人多年的旧识密友惨遭澹台家主背叛,晁蔻蔻觉得怎么想这两家的关系都不会太好。
“关系僵?”李正中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惊讶,“你怎么会那么想?”
听到此言,晁蔻蔻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看了李正中一眼,一句“你这个江湖败类!”已经在嘴边,眼看就要脱口而出——
可晁蔻蔻更快地意识到,人家李盟主好歹也是武林正义的匡扶者,指着李大侠的鼻子说他是武林败类那指定是不合适的。
于是晁蔻蔻只好一声不吭地闭嘴,转身,打算回房睡觉。
“唰——”她刚打开李正中房门,外面偷听的澹台傅霜就摔了进来,眼看就要摔进她怀里——
傻瓜才给他当人肉靠垫呢!晁蔻蔻立刻脚尖微转,旋身躲开。
澹台傅霜没有想到房门会在这档口突然打开,晁蔻蔻又闪得如此飞快,再加上他一时不备,若非身手敏捷,必要在李正中房门口摔个难看的狗啃泥。
晁蔻蔻瞧他一眼,没好气地问道:“澹台少爷这是做什么?投怀送抱不成?”
澹台小少爷理理衣襟,从鼻孔里重重哼了声气:“臭丫头,别想在我的地盘上弄出什么花样来!”
晁蔻蔻的嗓音情不自禁提上去了些:“你再说一遍?!”
回答晁蔻蔻的人不是澹台傅霜。
“我劝你这女人别自作多情!”一个尖锐的女声响起,“傅霜哥哥喊的可不是你!傅霜哥哥,我说的对不对?”
众人皆是闻声看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鹅黄衣裙碧绿外裳的少女走路生风,正急急朝这里走来。
看到来人,澹台傅霜警觉地后退了一步,摆出自卫的架势。
他放话说:“臭丫头!你竟敢大摇大摆走进我澹台府的大门!我澹台傅霜必叫你有来无回!你休想全须全尾的走出这里!”
闻言,那被他喊作臭丫头的鹅黄少女却不气不恼,叉腰哈哈大笑起来:“臭小子!我既然进的了你家门,自然也出的了你澹台家!这世上,还有人能奈何的了我锦绿萝?!”
得,人小情侣打情骂俏呢。
没兴趣继续看他们俩拌架吵嘴,晁蔻蔻果断回自己屋了。
李正中也默默关上了房门,说实话,他也不太高兴看别人打情骂俏。
旁人都是这反应,不说本就脸皮薄些的澹台傅霜,哪怕是那叫锦绿萝的姑娘也感到没趣收敛了几分。
那边厢,晁蔻蔻进了屋就躺下了。
她后脑勺刚沾枕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抖。
锦绿萝?这名字......怎么和高丽瀛排行第四的杀手名字这么像啊......
江湖上都知道,杀手最讲究的是隐藏气息,可看这姑娘大白天走路生风的样子,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怎么也想不出她会是个屏息极佳的杀人高手啊?
也许,只是重名而已?
晁蔻蔻把裹着的被子紧了紧,睡了。
一觉天亮。
第二天,晁蔻蔻醒来才知道夜里澹台府上出大事了。
一大早,晁蔻蔻听得隔壁李正中房间吵闹,她拿上防身的鞭子就赶了过去。
她前脚刚进李正中房门,后脚就要退出去——
澹台傅霜手里正拿着把出鞘的剑,这倒也还不打紧。
可打紧的是澹台傅霜手里这把剑的剑尖正对着李正中的喉结啊!
这场面,她可不想掺和。
可偏偏有人不想让她走。
听到晁蔻蔻进出门的动静,“唰——”
寒光一闪,澹台傅霜的剑在空气里打了个漂亮的弧度,就要剑指天门。
眼看这把剑就要冲自己的天门穴凌厉而来,晁蔻蔻立刻往腰间一探,拔出神鳞鞭朝前一挥,隔空就是一挡。
奇怪的是,还没等鞭子挡到剑身,“咔嚓——”,那剑身竟如同面粉糊成似的,在空中瞬间碎裂开来。
一时间,室内无数银灰铁屑纷扬落下。
此情此景,看的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一句“撒盐空中差可拟。”
本来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氛围,倒因为这一变故变得稍微轻松了一点。
晁蔻蔻握着手上的鞭子,一时倒也没有先出什么动作。
“澹台傅霜,不要伤及旁人。”李正中的声音不高不低地响起。
不用猜,大家心知肚明,刚刚那场“剑屑”银雪的始作俑者必定是这位内力深厚的李大侠。
和这位云淡风轻的李盟主不同,那边的澹台傅霜手中捏着一把没有剑身的刃柄,看起来有些狼狈滑稽。
晁蔻蔻心中叹了口气。
虽说李正中一言不发就把人家的名剑给弄断也挺缺德的,但谁让澹台傅霜一上来就一言不发拿剑指她这么不厚道的?
但眼下还是把人安抚下来再说。
终于,澹台傅霜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就像秋天里的落叶。
他低声呢喃的音量也渐渐大了起来。
晁蔻蔻隐约听见他说:“含影剑...澹台家世世代代祖传的含影剑...竟然毁在了我的手里!”
这哀痛之声真是闻者断肠,听者伤心。
晁蔻蔻朝李正中使了个颜色:瞧,你闯祸了吧。看看人家澹台傅霜哭的多伤心,你毁掉的可是人家传家宝呢?
趁澹台傅霜思绪混乱六神无主,晁蔻蔻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安慰说:“咳咳...那个,霜霜啊,要是我跟你说,这把剑是它自己断的,你信吗?”
还没等晁蔻蔻靠近,澹台傅霜就一把拍开了晁蔻蔻的手,饱含嫌弃地吼道:“别碰我!”
晁蔻蔻抬头张望了下天花板缓解尴尬。
她刚刚没看错的话,澹台傅霜颤抖的手已经渐渐爆红,甚至逐渐爆出清晰可见的青筋——他握住剑柄的力度实在太过用力。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澹台傅霜。”李正中直视着他。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澹台傅霜指着晁蔻蔻,愤怒大声地质问李正中,“你和她没来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可是你们一来呢?!我爹就突然暴毙而亡,死于非命!你们敢说这和你们一点关系也没有吗?!”
晁蔻蔻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昨天还生龙活虎好端端的澹台老爷子,突然间就没了生气?
她惊讶极了,询问地看向澹台傅霜,“你是说你爹他......”
澹台傅霜咬了咬半边嘴皮,闭着眼狠心点了个头。
晁蔻蔻问得小心翼翼地:“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和李正中胡搅蛮缠了一阵子已经宣泄了不少,澹台傅霜稍微冷静了点,已经是可以尽量配合正常交流的状态。
“就昨晚到今早的事。下人发现的时候,人还在床上没起来。”说到后半句,澹台傅霜的眼眶里已经起了雾气。
“其实我知道不会是你们,我就是,我就是情绪太激动了,一下子没办法接受。”澹台傅霜的眼里蹦出了豆大的泪水,他跪下请求道,“李盟主,先前是我多有失敬,还望您海涵,替我澹台家抓出真凶,以慰家父在天之灵。”
晁蔻蔻插嘴道:“这不是官府该管的事儿吗?”
“我这就派人去官府!也希望李大哥可以看在我们两家多年情分,协助官府查案。”
行啊,这李大哥都叫出口了,晁蔻蔻佩服得看了眼澹台傅霜,这是学变脸的吧得是?
但不管怎么说,出了这档子大事,这下,李正中和晁蔻蔻可就走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