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精》煔灼

9、理由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宋声声能感觉到黎歌投在她身上的视线，让她有些头皮发麻。

　　她暗暗地吸了口气，鼓起勇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感觉姐姐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吗？”

　　黎歌没回答，宋声声垂眼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是简诗诗给她买的，鞋面上印着熊猫头像，可爱呆萌。

　　宋声声认真地看着那两只咧嘴笑着的熊猫，觉得其中一只有点掉色，改天——

　　思绪顿住，因为腰上那只手突然拿走了，宋声声明明还能感觉到她刚刚揽住的地方还留有她手上的余温，也能闻到就在她旁边的黎歌身上好闻的、独一无二的味道，可她就是没来由的一慌。

　　像是突然感应到，即使距离再近，可她和黎歌也已经越来越远了，自己亲手把本就相隔甚远的人，推得更远。

　　“黎歌姐——”

　　她急急地抬头想要解释，却听黎歌一声轻笑:“听这怨妇一样的口气，还说没有别的意思？”

　　“不是的，我——”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打断她的是黎歌的声音。

　　宋声声咬了咬唇却是不信:“那你为什么每次见面都像不认识我一样？”

　　黎歌道:“我看你和韩可言每次都说说笑笑，还有网友给你俩组cp，怎么，你跟她真的——”

　　“不是，没有，假的！”宋声声连忙否认，“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黎歌姐你别误会。”

　　黎歌假装不解:“哪种关系？朋友关系吗？”

　　宋声声:“……”

　　她以为黎歌要问她跟韩可言是不是像网友脑补的那样，结果原来只是问跟她是不是朋友吗？

　　宋声声顿时有些尴尬，脸有些红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朋友，反正我俩互动挺多的，她也会经常送我东西。”

　　“什么东西？黑你的水军吗？”

　　宋声声:“……”

　　韩可言是经常给自己买黑水军，不过自己也都一一回敬了，但这可不能让黎歌知道。

　　宋声声没答话，黎歌耸了耸肩道:“你看，娱乐圈的神仙姐妹花其实私底下给对方买黑水军，所以谁说笑脸相迎就一定是喜欢，而不打招呼就是讨厌对方？”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哦，可是——

　　“好了，”黎歌伸手在宋声声鼻尖轻轻刮了一下，声音微微严肃了一些，“闹脾气的话之后再说，现在先谈正事。”

　　她说完朝沙发走去，宋声声在后面摸了摸鼻子，抿了抿嘴却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闹脾气的话以后再说”，原来她们之间是可以闹脾气的关系吗，原来以后她也会继续搭理自己吗？

　　黎歌见她没跟过来，催道:“快点。”

　　宋声声应了一声:“就来，姐姐！”

　　宋声声刚坐在黎歌身边听她给自己讲剧本时有些心猿意马，但很快就被黎歌稍显严厉的话和她认真的神情打消了专注在剧本上。

　　黎歌讲得很仔细，有几个宋声声怎么也难以完全融入的场景，她甚至还亲自示范了一次。

　　看过她的示范，宋声声才恍然大悟，有些不太好意思:“黎歌姐，我太笨了。”而后又道，“不过姐姐你好厉害啊，这么快就能把一个角色拿捏得这么好，你真的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

　　彩虹屁刚吹完，肚子却“咕”的一声抗议了起来，她连忙捂住，尴尬地看了黎歌一眼。

　　黎歌看着她动不动就红透了的脸，笑道:“好了，剧本弄懂了就赶紧睡吧，明天你还有夜戏。”

　　“嗯，”宋声声点了点头，道，“姐姐，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什么？”

　　“你为什么会推荐我来演这部戏啊？”

　　黎歌看向宋声声，对方眼里是切切实实的困惑与不解，大概这段时间一直想问又不敢。她笑了笑道：“因为你不缺钱。”

　　“嗯？”宋声声更疑惑了，这是个什么理由？

　　“你应该看到了吧，整个剧组只有我们两个住这家酒店，其他的演员住的是三星酒店，剧组工作人员更是两三个人挤一间百来块一天的招待所。盒饭是最便宜的十块一份，服装演员自备或者市场批发，连剧组的车都是不知道转了几手早就该退休的破金杯。”黎歌道，“妹妹，你有没有看到杨川脑门上顶着的字啊？”

　　虽然不知道怎么又跳到杨川身上了，但宋声声还是跟着黎歌的话走，很诚恳地摇了摇头：“我没看见啊。”

　　黎歌：“……”

　　宋声声还在疑惑：“他脑门上有字吗？我没看见啊。”她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姐姐你说的是不是他今天戴那帽子上的logo，我记得好像是——”

　　眼见她还真的认真回想了起来，黎歌有些哭笑不得地打断她道：“不是，我是说他脑门上顶着一个大大的‘穷’字，你没看见吗？”

　　“啊？”宋声声懵懂道，“没有投资商吗？”

　　“有，不过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给的资金也有限，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们几个主创自己贴钱。”

　　宋声声震惊了：“怎么会？没有去拉投资商吗？我认识几位投资商，要不要——”

　　黎歌摇摇头：“天下熙攘，皆为一个‘利’字，尤其是资本，更是驱逐利益的。这部电影题材小众，制作班底不扎实，像你之前说的，连过审都是一个问题，更遑论赚钱？资本金不是慈善家，这种倒贴钱的事情，他们是不会做的。”

　　宋声声道：“可不是有你在吗？你就是票房和口碑的保证啊，怎么会有人不愿意投资你参演的电影？”

　　黎歌看她的神情不像是恭维，笑了一下道：“是因为我的作品好，所以大家高看我一眼，而不是因为我，大家才高看作品一眼。”

　　宋声声蹙眉：“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黎歌正色道，“声声你记住，演员最重要的是作品，无论你拿了多少奖有多少人喜欢你，自身实力不够硬作品不过关，照样是失职。不要用过去的成绩来绑架观众，而那些更不是你敷衍观众的借口。”

　　宋声声有些似懂非懂，黎歌也觉得今晚跟她说的这些有些太沉重，这些道理自然有她的经纪团队告诉她，实在是不用自己在这里多管闲事。

　　她笑了一下，站起身道：“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宋声声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道：“姐姐晚安。”

　　黎歌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她的房间。她出去没一会儿，宋声声就给小马哥打了电话。

　　*

　　白天的拍摄还比较顺利，到了晚上女孩儿拒客那一场戏时却NG了不少次，杨川总觉得宋声声的情绪就差那么一点，还没有到最好的那一步。

　　一个镜头连续拍五六次，又是在晚上，大家都有些疲惫了，杨川又一次喊“卡”让大家休息十分钟再来一次时，跟宋声声对戏的饰演包租婆的谭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对一旁的助理抱怨道：“今晚还能不能睡觉了？”

　　说着瞥了一眼宋声声，嗤了一声道：“我就说现在的年轻人太浮躁，东西还没学好呢就想着出来卖弄。”

　　简诗诗气得当场就要发作，被宋声声拉住了，她道：“你让小吴去买点夜宵犒劳一下大家。”

　　“可是声声——”

　　宋声声推了她一下：“去吧，让我一个人琢磨一下剧本。”

　　简诗诗知道宋声声此时心里也不好受，只得往她手里塞了杯热水道：“你刚刚吼了那么久，喝水润润嗓子，我马上就回来。”

　　宋声声点了点头，等简诗诗走后，她起身走出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儿旁边就坐了个人，是杨川。她冲杨川笑了一下道：“导演，对不起啊，我又拖剧组进度了。”

　　“没有，”杨川道，“是我太吹毛求疵，你刚刚的表现已经很好了。”

　　宋声声笑了一下，看着黑黢黢什么都看不见的前方，说道：“我一直很喜欢黎歌姐，我之前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成为像黎歌姐那样的演员。但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太天真了，我和黎歌姐之间的差距，不只是几座奖杯那样。”

　　宋声声有些失落地塌了肩膀：“我可能永远都不能像黎歌姐那样，第一次拿到本子就能瞬间进入到角色。”

　　杨川知道昨晚黎歌去给她讲戏了，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宋声声这么沮丧，他还是安慰道：“你别灰心，其实黎歌并不是第一次拿到剧本，她——”

　　宋声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杨川却是一激灵想到后面的话不适合告诉宋声声，硬生生改了：“是编剧嘛，剧本都是她写的，她当然熟悉了。”

　　宋声声点了点头，杨川道：“宋老师，表演是需要生活的，女孩儿经历的人生你没有过体验，所以融入不进去很正常。”

　　本来是安慰，宋声声听了却更难过：“可是黎歌姐也没有过这方面的人生体验啊。”

　　杨川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