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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旧城小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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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夜被许清然拉起来的赵尤卓黑着一张脸,神情幽怨,此时月亮有一半都是隐藏起来的,阴风瑟瑟,更显他脸黑。
许清然微微一笑,粉饰太平,“重要剧情重要剧情。”
三人围坐在一起,中间几杯茶水歪歪扭扭的摆着,林母揉揉眼睛,怀着缅怀地心情开口,“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反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们村还没有现在那么大,但村里的年轻人都特别争气,小的时候就念叨要修城池建围墙,没想到长大后他们还真就出钱出力,他们很厉害,我就是那个时候遇见了林峰。”
说到这,林母还有些羞涩,那个十七岁时幻想未来的少女仿佛又出现了,“我们村里民风还挺开放,我父亲本来还不同意,说搬砖的配不上他女儿,但看林峰也为村里出了不少力,终于,在村里的围墙终于修好后,我父亲也接纳了林峰。”
“我们村从那个时候起改名了,从山鸡村变成了凤凰城,都说这个名字吉利。”
听见山鸡村后赵尤卓没忍住笑了。
“是吧?很好笑。”林母也自嘲了一句,“但或许真的是贱名好养活,刚改完名字的那一年,凤凰城遭到了占领,村里涌入了一群穿着黑衣服手那金属块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武器,只需要被人轻轻一按,飞出来的小金属弹能瞬间解决掉一个人的性命。”
“后来我知道了,这种黑色金属块的名字叫枪,我的父亲母亲被金属弹穿破头颅,他们倒在了我面前,我看见他们血流不止,他们的生命就这么轻松的结束了。我跟发疯了一样哭喊,最后双脚被人无情地打了两枪,我以为这就是最大的绝望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们还嫌这样不够!”林母情绪在崩溃的边缘,她用力收紧拳头,语气悲哀,“他们把我的双脚砍断,但他们却没有让我死亡,我被放进了一个黑色堡垒。每天会有许许多多穿着白大褂的人来看我,他们收集我的血液!他们每天都定时往我的体内注射东西,他们……他们不是人。”
“后来我发现,他们不仅不是人,他们还是恶魔。在我双腿的伤口逐渐愈合后,他们带我来到了一个空间,一个很大的地下室,我这才看清自己一直呆着的地方,那是一个很高很高,四周密不透风的堡垒,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水泥墙,水泥墙无限往上延伸,我们就在那墙的最地下,和蚂蚱没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空间很大很大,大到无限黑暗将我尽情包裹住,我摇头四处看,许多许多的少男少女被黑衣人禁锢着,他们脸上挂着和我一样悲凉的神情,我……我在里面看见了林峰,我还看见了我最好的朋友。我记得他的丈夫因为修墙时出现意外,从高处摔下,就独独留下了她和她的孩子,小城出现意外时她的孩子才刚出生,她寸步不离她的孩子,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那里。”
“林峰看见了我,而我看见他奋力地嘶吼,要像我跑来,黑衣人拉着他,露出嘲讽地微笑,那个微笑我至今都印象深刻,后来我发现那是成全的微笑。”
“我们成了第一对实验对象。”
“黑衣人脱下我们的衣服,我们不着寸缕的暴露出来,包括我一直不忍面对的伤口,也不仅仅只是我的伤口。后来出现了一个白大褂,他拿着托盘,托盘上是红色和蓝色的药剂,我对这管药剂已经很熟悉,在昏暗没有希望的每一天每一个清晨,这管红色药剂陪伴了我半年时光。”
“没有什么侮辱能比此刻更侮辱,男人在被注射了蓝色药剂后,在这种情况下,在几百人看着的羞耻下,黑暗源源不断,我记得泪水湿润了我的脸颊,我们被黑衣人强拉在一起……后来,我怀孕了。”
“我确实一直幻想着能和林峰有一个孩子,但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说到这,林母抬头看着半明的月亮,声音沙哑,“很多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可连现在回忆起来,都是痛苦的,我省略一些事情你不建议吧。”
“嗯。”许清然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隐约发现我们好像是他们的实验对象,那一次实验,怀上孕的女人不多,我刚好是其中一个,我被留下了,其他的女人全部被扔回凤凰城里,她们疯的粉死的死,其他男人还被关在下面,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是要干些什么。”
“这个孩子算是突然间到来,他带给我的所有回忆都是痛苦的,但他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艰难生下的孩子,我以为这就是最差的结果了。直到那一天,我刚生下的孩子被他们抱走,我的情绪崩溃了,这是我的孩子啊!是我和林峰的孩子啊!它的到来虽然带来的全是伤害,可就是因为这样,孕育出他后,我更加说不定。”
林母说着说着,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涨红,“我最后竟然都不能看他一眼!一眼都不行!我甚至不知道我十月怀胎的结果是男是女!我昏了过去,再睁开双眼我回到了村子里……上面的阳光是我在城下时日日夜夜所思念的,空气里的花香和我走之前都没有分别,而我却觉得这里变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没有双腿的我只能爬着回去,凤凰城再也没有以前繁华,我从村头爬到村尾,我没有看见一个人,在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吧,我看见了我最好的朋友,她一张脸上也是绝望,看着我就开始哭,我问她孩子呢,她说早没了。”
“可能上天要给我们一个机会弥补对我们的伤害,50岁那年我含恨死亡,后半辈子我没有一天是开心的,我以为我解脱了,但死后……我却发现自己回到了18岁那年的样子,变成了你们口中的邪灵,以执念而存,从地下城里出来的很多女人也是,我们的执念是孩子是丈夫是父母,全是美好的曾经。”
林母叹了口气,“这么多年,移居在凤凰城里的人屈指可数,有些人忘记曾经开始新的生活,但我们始终是变成了邪灵,身为邪灵的我们是不会老去的,最终也只能看着爱人再次死亡,长生不老不是弥补,也是对我们的再一次伤害。后来的很多年里,我一直再找办法让自己死去。上天慈悲,我在梦里梦见他,他对我说只要能找到以前做实验的地方,就能看见心中执念,我们也能消散。”
“那个地方藏的太深,很多年前我去到那个地方,再从那个地方回到凤凰城,我没有一次是有意识的。但这句话给了我向死的希望,我一开始我还会在村子里翻找,但那个地方好像完全从凤凰城里消失,或者说它根本不在凤凰城,那么多年过去,我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她开始叹息。
听她说完,听完这个故事,一时间大家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先前还笑嘻嘻的赵尤卓垮着一张脸,默默转身回到自己的地铺,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许清然对着林母的脸,心口很闷,她想说话,却没有力气,她对着郁哲看,轻轻戳他。
郁哲捏捏鼻梁,声音略微沙哑,问出了许清然最关心的问题,“林东藏其实是你捡到的孩子?”
“是啊,”说到林东藏,林母表情温柔起,“他的到来治愈了我很多,我都想象不出来这么可爱的孩子竟然有人选择丢掉,现在他大了一点,就让他心中美好的母亲一直存在于心中吧。”
……
“其实你已经很美好了。”许清然认真地说。她只是浅薄地理解了她,却瞬间明白为什么她没有选择陪伴林东藏,已经完全没有必要了,留下来会给一个孩子美好的童年,但带给她自己的伤害是双重的,而选择死亡,最坏的结果莫过于林东藏认为母亲抛弃了自己,或许对小孩子来说这是残忍,但这是最好的结果。
执念消散后消失于这个世界,这对林母来说,才是解脱。
画面一晃眼许清然好像看见了那个丹姨,其实……她很让人敬佩,为了孩子选择留下,这对她自己来说,又能开心多少年。
或许这段时光不过是她漫长岁月中的一滴,但每个人都有不一样的选择,而这一次终于能让她们自己选择。
昏沉沉的烛火被人吹熄,那飘在空中,双腿缺失的女人眼眶逐渐泛红,一滴泪滴落下来,林东藏还在熟睡,而女人心里是无边无际的不舍。
谈话在此刻结束,这个副本终于告下段落。
***
宁羽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在游戏的第一个副本里,这项能力格外突出,最后她顺利的通过副本。
而这一次她预感自己要死在这里。
此时地下城里再没有之前的平和,大家一点也不惧怕,之前掉落在地下,溅起血花碎肉的尸体被人们自动忽略,甚至踩踏。
这是游戏第4天,还有8个小时,那顶上的安全口就会封闭,而没有出去的人,会被水活活淹死在这。
她绝望了,蹲下,蜷缩在一团,除了一根绳子以外,她没有任何排得上用场的道具,此时水已经淹到了她下巴处,她在等待死亡。
那条不允许打架斗殴使用武器的规则被人们自动忽略,可能是预感到快要死亡,大家都跟发了疯一样。
那根昨天还没几个人敢爬的柱子,此时被一堆人围起,道具没有就抢夺,实在不行就跟着有道具的人蹭,和前几天完全不同,绝望慢慢吞噬着剩下的人。
又是“砰——”的一声。
宁羽忍不住抬头看,一个男人因为体力不支而摔了下来,宁羽先前看见过他,他就靠着一根绳都要爬到最顶上了,可还是摔了下来,这还不是最悲惨的,他摔下时,跟在他后面往上爬的男人也被带了下去。
一连几个人都被伤及到了,他们的身体像烟花一样炸开,炸在水里掀起一堆碎尸血水,他们的五脏内府全被摔的稀烂,然后又漂浮于水上,可人们都和没看见似的,只要看见柱子上有空余的位置,他们就见缝插针地挤上去,前人被无辜波及到的案例他们视若无物。
趁乱之中,宁羽看见一个人被挤出来,那个人直接摔倒在被砸烂的尸体上,他的身体浸泡在水里,他想用手撑在地面上支撑身体,却不小心压在漂浮于水上的一堆肠子上,肠子瞬间瘪了下去,和地板再次亲密接触,滑腻腻的手感让人恶心。男人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面湿淋淋的,他吓得说不出话。
就在刚刚,宁羽唯一的一张资源卡被人抢了过去,她绝望的闭上眼,任由血水和腐尸碎块将自己淹没。
她现在有些挫败,从游戏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一定不能通过,那时她无意中看见她旁边站着的女孩,女孩明明瘦小娇弱的样子,有着一张让人惊艳的脸,明明是艳丽花瓶的长相,但她双眼里藏着清冷傲气,也藏着坚毅。
她突然忆起那张艳丽的脸在消失时,曾对她露出一个微笑,女人满身汗水,眼底骄傲,女人耀武扬威,仿佛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看见了。
她嫉妒了。
她还是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