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深夜，树影重重，月黑风高，高低起伏绵延不绝的山脉边，一条宽阔到近乎平坦的河流横亘在脚下，河床很浅光滑的石子遍布两岸，间或窜出一丛又一丛干枯的野草，靠水的岸边绵延起伏着大片荆棘，高高低低，密不透风。
远处的黑影中，慢慢驶出来一条柳叶似的小舟，飘飘荡荡，慢慢靠岸。
荆棘丛斜对面一块巨石，兴许是风吹日晒雨淋，背面凹陷了进去，和连在一起的山体恰好形成了一处天然的石洞。
石洞前，站着一道矮瘦笔直的身影，等小船靠近岸边，还没有停稳，就一个箭步上前，伸出手，握住了从船上跳下来的人的手臂，语调中的激动溢于言表。
“小顾同志，可算是把你盼来了！”
跳下来的人反握住来人的手，使劲摇了摇，才压低声音道，“让您担心了，路上遇到一点状况，我去凑了个‘热闹’，耽误了时间。”
两人没有深说，快步进了山洞，划船来的人则留在了石洞外，警惕地环顾四周。
那人进去后，掏出火柴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灯光霎时充斥了这个黑黝黝的山洞，也将两人的身形显露出来。
点灯的男人年纪已经不轻了，身量不高，面色微黑，两鬓风霜，眉宇间沟壑深深，目光却如磐石般沉稳。
他点好灯，转头看向灯影下的人，那人站在阴影处，身形格外颀长清瘦，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长褂，礼帽下压正好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弯天然上翘的嘴，一只细长而骨骼分明的左手，正轻轻摩挲着帽檐，却没有半点摘下帽子的意思。
“什么样的热闹，连你这样的老同志都吸引了——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前几天我得到线报，鹿城那边特高课新调来一个高参，是我的老熟人。”
“哦？这人很棘手？”
男人皱起了眉头，这人跟顾怀瑾是“老熟人”，那就意味着此人地下斗争的经验同样极其丰富，对他们鹿城即将开展的地下工作，恐怕会阻碍重重。
察觉到男人语气中的担忧，对面的人抬了抬礼帽，在昏暗的灯光下，露出了一张令人眼前一亮的俊逸面庞，年轻而沉稳，大而长的双眼微微含笑，让人一见便觉得可亲可信，心驰神往。
饶是唐部长这样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喝了声彩，难怪顾怀瑾策反起敌人来，从来是百战百胜无一败绩，这样一张天然令人信服的脸，也是功不可没。
“唐部长放心，这人没什么本事，全靠他叔叔松本支撑着。早年我和松本在东北交手，挑了松本手中的全部情报线，松本损失惨重，人虽然没死，但也遭到了惩戒，脱了层皮，手上的权力大减。否则，以他的背景，即便去不了江沪，也不至于被调到鹿城来。”
“是那个松本大队长？”
这段往事，唐部长当然也听说过，顾怀瑾是老贺的徒弟，初出茅庐就干掉了东北一处隐藏至深的敌方情报站，在东北立下赫赫战功，老贺不止一次在他面前炫耀夸奖，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要不是顾怀瑾在东北剿匪的名气太响亮，他也不会在鹿城形势如此艰难险峻、瞬息万变的情况下，苦苦支撑了小半年，愣是不远万里将人借调过来，他们南方军内擅长地下战斗的同志也不是没有，只是都不如顾怀瑾经验丰富。
地下工作的同志们的战斗，虽然不如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的战士们热血沸腾，但其中刀光血影惊心动魄处却是一点也不逊色，当真是容不得半点侥幸心思。
若没有老道的同志主持大局，不过是白添牺牲罢了。
“正是他。”顾怀瑾平静地点头。
“他既然见过你，对你的工作开展可有妨碍？”唐部长思索道，“实在不行，我们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顾怀瑾摇了摇头，轻描淡写地道，“谈不上妨碍，只是一个没本事的草包而已，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唐部长愣住了。
顾怀瑾盯着唐部长，意味深长地道，“他和我同岁，而鹿城还没有人认识他。”
身为一名数十年从事谍战工作的老同志，唐部长瞬间明白了顾怀瑾的意思，然后就为这位年轻同志的天马行空手段感到惊叹，按说谍战工作最需要的是严谨缜密，顾怀瑾这样的随性而为其实是很忌讳的，但换一个角度去想，他这一手却又好似神来一笔，瞬间扭转鹿城的局势，让他们化被动为主动，充满了机会。
“我现在有种感觉，调你来主持鹿城地下工作，是我做的最冒险但也最正确的决定。”唐部长感叹道。
顾怀瑾没有谦虚，却话题一转，直视唐部长问道，“如果不涉及机密的话，唐部长能否告诉我贺叔的去向？鹿城地下党一直是贺叔在指挥战斗，怎么会突然调我来鹿城？”
唐部长一愣，嘴唇抖了抖，攥着拳头，半晌，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是什么保密的事情，鹿城地下组织内部出了叛徒，老贺安排其他同志撤退，他留下断后，不幸被捕，去年底牺牲了！”
顾怀瑾搭在礼帽檐边的手一僵，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退进了黑暗当中。
唐部长见状，没有说话，他完全能理解顾怀瑾的戒备，地下工作不好做啊，事实上，老贺的牺牲，不就是曾经并肩战斗的同志叛变导致的后果？
他沉默地靠在油灯旁的墙壁上，体贴地给了青年整理情绪的空间。
半晌，顾怀瑾缓缓摘下礼帽，握在胸前，沉声问道，“怎么牺牲的？跟这次鹿城特高课前课长高升有关系？”
“高桥这次之所以能升职，正是因为他抓住了老贺，”唐部长苦笑道，“那个叛徒也是老同志了，他行事不谨慎，露了行踪，妻子女儿被日本人抓了，为了保住妻儿，出卖了自己人……
唉，老贺最先发现不对，立即安排其他同志转移，自己留下当了迷惑敌人视线的诱饵。他们抓住老贺后，知道撬不开老贺的嘴，就，杀害了他。老贺根本来不及联系我们，他掌握的情报暗线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如今的鹿城，暴露在敌人眼里的地下据点全部被毁，而老贺发展的暗线，谁也不知道，鹿城的地下党组织，已经名存实亡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