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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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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洞庭湖的张浚来了消息, 所以才特来找你商议的!”
他的脸上,立刻露出羞惭之色,看来,这次想歪的人,是他!
我挑了挑眉毛,看着他低着脑袋,根本不敢和我对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样子,心中大爽。淡淡的道:“爱卿,你想太多了吧?”
一双眼睛又燃起火,狠狠的瞪了我数眼,哼了一声,怒道:“不去!”
扬眉轻笑,看着他窘迫万分的,已经被涨的通红的脸,尤不甘心,对他上下打量一番,说道:“你也不想想,凭你的身手,即便是朕想对你做什么,也不能得手!你这么紧张,难道说,是你想……”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他喉咙中发出一声怒吼,一掌下来,我身边的门上,留下五个手指印。
他痛恨万分,气得面如金纸,浑身发抖,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句对我说道:“请陛下不要再拿此事玩笑!”
本来我占据有利地形,结果现在阵线全失。
看来言多必失,还是一句很有道理的话。
不敢再随便说笑,忙正色道:“朕知道了!朕以后再也不提了!”
收回一只已经跨出门外的脚,回身坐在他的床上,道:“那就在这里说好了!”
说话之间,扯动嘴角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等他把张浚的札子看完,又将它粘好,想要开口问话。
一开口,就疼得厉害。忍不住眉毛都跟着抖了起来。
刚刚还不觉得这么疼的,现在缓过劲来了。
他看也没看我,只说已有破敌之策,只是目前尚未确定,要到洞庭湖去亲自看过,方才能行!
我点了点头,想要也附和两句,却最终嘴角张口就疼,放弃。
过了一会,又听他说道:“陛下放心,臣三个月内,定然能够剿灭叛党!”
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不甘心,嘟嘟囔囔的发音:“三个月……唔……那么久?”
他点了点头,道:“路上还要走路!”
嗯!
我没有了话说,他的话也已经说完。
一时间没人说话,就觉得万分局促。
气氛有些不大对头,我坐在床上,他站在地上离我不远处,背对着我。
我随意咳了两声,想要打破僵局,却不防听见他的声音:“伤哪里了?重……重不重?”
提起这个事情,我就又来了气。
想也没想,忍着疼逞一时之快:“浑身上下!你要看吗?”
在后面,看到他的拳头又捏了起来。
我觉得我再呆下去,恐怕危险系数会猛增。
站起身,拉开门,头也没回,对他说道:“不早了,朕要回去……嘶……你也早些……唔……早些睡!”
没有听见他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说要送我。
我独自一人,迎着夜风,朝禁中走去。
遇上巡逻的侍卫,还要小心避开。我这副样子,要是落到了别人眼中,恐怕上疏奏议的折子,明日就到了我的案头。
禁中的正门已经关了,只有平日出入的小门,高公公的影子还立在那里,我看见他,好像看见了亲人一般,一时之间,万分感动。
真是懂得体察圣意啊!
更为体贴的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说了句天冷,陛下别冻着了,就给我带好了帽子,将脸上也遮的严严实实。
简直像做贼一样,好容易来到了福宁殿,众人早已被遣散,高公公依旧什么话也没说,更没问,就连神色也没变,只找出了衣衫,帮我换好,又找来秘药监的太监,送来了伤药。
他们要帮皇帝伤药,我却不知到底都伤到了哪些地方,不敢让别人看,只让他们留下药,就赶走了。
最后,我对着镜子自己将脸上的伤口都上了药。总算岳飞手下留情,比较有职业道德,打人不打脸,我的嘴角只是肿了一块,先有冰块敷,现有药膏护,外表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异状来。
身上就比较悲惨了,凡是被他碰过的地方,就是清淤,甚至连大腿处都有一个巴掌印。
心中愤恨万分,不是都说岳飞是忠臣么?不是都说他最爱君体国么?忠臣,难道不是不论皇帝怎么折磨他,怎么虐待他,都皱着眉头上,无怨无悔么?爱君体国就更不用提了,应该是深切的爱着自己的国君,体谅自己皇帝吧!
他倒好,我还没怎么了,他就怀疑我迷-奸了他,我只不过气急说了几句气话,他就敢跳起来跟我动手动脚!我看他一点都不爱我这个皇帝!明日就亲自写一本《臣轨》,专门发给岳飞看,上面的主要内容嘛,嗯,就是皇帝要打你,你就要乖乖的给皇帝打,皇帝要爱你,你就要乖乖的脱了裤子给皇帝爱!
想到此处,竟然有些兴奋,还是算了……我还是打消了这个主意好了,被他揍了,想的竟然不是砍他的脑袋,而是扒他的里衣,似乎,我这个皇帝做的,也不太地道。
更可况,我现在浑身还被揍得疼呢!
第二日是五日一次的外朝,见得人有点多,大臣轮班奏事。
从早上坐到中午,匆匆吃了午饭之后,又继续座殿听奏。
我这副模样,根本不能说太多话,嘴角一张口就疼,只得装模作样的微笑,微笑,再微笑。
就算是那个谁谁谁上表,说谁谁谁私吞公款,要在往常,我很定大发雷霆,今天,也只能改成微笑……
运气不好,等到所有人奏事完毕,都已经过了下午了。我还是不太死心,去岳飞的住处看了看,里面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人影都没有一个了。
他果然已经走了!
心中有些黯然,在他房中坐了片刻,看着门上的那个五指掌印,想起他昨夜说的话:“请陛下不要再拿此事玩笑!”
他当时说这句话的神情,样子,语气。
是很讨厌这种事情呢?还是单单对我的态度很痛恨?
是不想再提,只当被狗咬了一口;还是因为自己错怪我,心中有愧,不想再听?
揣测良久,终不得解。思来想去,发现竟越想越难以忘怀。
叹了口气,然后起身,回到内殿继续批阅札子。
天色已晚,可折子还是那么多,虽然大部分三省的都已经写好了公文,只让我画个押而已,可还有一些,却是让我定夺的。
更有一些,是将我的指示驳回的。
更有户部的请求,收经制钱,禁酒傕。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名目繁多,就是收税,税收的多了,百姓不堪,收的少了,国家用兵,费将安出?
揉了揉太阳穴,扫到户部侍郎赵鼎上的折子,说是夏税恐怕西川和洞庭湖的都收不上来了。
收入直接少了一半!
最后还是狠了狠心,将岳飞去平定的地区,免三年赋税。
让梁扬祖去做提领措置东南茶盐官,措置茶盐事物。
有点拆了东墙补西墙的味道,或许,还能打打皇后的主意?
虽然外戚不当政,不专权,可是很有钱。
还有一些王爷宗亲?虽然他们不管事,不干活,可是,不用交税,亦有土地,粮食。
或者,一些世家?柴,李,刘,等等,都是一些亡国之君的后代,赵匡胤对他们宽容了这么多年了,是不是应该在国家有难的时候,也出一把力?而不是仗着有祖上的荫蔽,就拿着大把银子,活的比我这个皇帝还潇洒??
等到皇后再一次要我去她那里坐坐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身后跟着一大堆宫女,太监,独独少了高公公。
先去看了看太子和公主,同他们说了一会话后,就让太监带着他们出去戏耍,我从新看向皇后。
皇后坐在一旁陪着,看起来她很高兴,亲自端了糕点,送到我面前,柔声道:“陛下近来瘦了许多,该好好吃点东西了!”
我对她笑了一笑,拈起两块糕点,送入口中。
再向她看去的时候,竟然看见她满脸红晕,欲言又止。
在心中暗叹,皇后真的是个美人,只可惜我无福消受。
装模作样的微微蹙眉,叹了口气。
皇后善解人意,道:“陛下可是忧心朝中之事?”
我点点头,道:“嗯,朕的折子今日还未看完,朝中那些人,你是知道的,没一个省心的!今日又有户部的上书,说是今年收成不好,比往年少了三分之一。”
皇后将我的外衣接过,道:“陛下不必过于担忧,我父亦有先帝所赐的良田百倾,在江南一带,我明日同父亲说,将他把田中的粮食,全数捐给国库便可!”
舒了一口气,朱伯材肯带头捐款,朝中其它的大员,亲王,统统都要给我学习,倒也省了我费尽心机去找他们要粮了。朝皇后笑道:“爱妻如此贤德,朕不知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皇后眼中满是柔光爱意,看得我心中都有些许愧疚。
最后她低声道:“陛下说笑了,为妻的,自然要帮丈夫了!臣妾只求陛下,心中记得臣妾的好处……”
她如此说了,我也不能空手套白狼,总要表示表示。
伸出手,将她搂在怀中,带着虚伪的,欺骗人的微笑,温柔的看着她的眼眸。
缓缓的靠近,慢一点,再慢一点。
终于,听见高公公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陛下!秦大人推荐的赵明诚,在殿外求见!”
放开已经呼吸急促的皇后,我觉得自己没救了。
我的心跳,一如平常,没有半点变化。
我彻底的,不喜欢女人了。
也许,三天后的家宴过后,我就再也不会踏足后宫。
以前钦宗宠幸过的,我没办法。
至于那些没有发生过任何关系的,我还是做做好事,放她们出宫吧!
家宴中,朱伯才带头捐款,他是爱女心切。
和钦宗争夺过皇位的嘉王赵楷也很积极,估计是怕我像干掉蔡京童贯那样,把他暗地干掉。
还有几个也表现的不错。
当然亦有几个能够让我秋后算账的。
至于世家的,我想了想,还是先不要拿他们动手好了。
肥羊一次杀光,下次再要吃肉的时候,恐怕就不太好弄了。
家宴后的第二天,就有一次经筳,给我讲课的,这次是四十多岁宝文阁大学士苏定邦,今天讲的内容,却和以前全然不同。并非历史,更非军事,也不是诸子百家。而是好死不死的,把先帝手下的,臭名昭著的六贼之一王黼拿出来讲。
我有些不悦,这我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
看来讲经是假,是要借题发挥才是真的!
果然,当他说到王黼半夜私入禁中,和我那个老爹笙歌艳舞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了!
抬了抬手,止住了他的下半句话,淡淡的道:“朕知道苏卿家你的意思!合着你认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岳宣抚,是王黼之流?”
我脸上的颜色十分之不好看,苏定邦普通一下跪在地上,有些发抖,多多索索的道:“不!臣不是那个意思……”
我冷笑一声,盯着他,他脸上有些发青,发灰。
毫不含糊,一字一句的说道:“没有他的浴血奋战,哪里来的你们在此安享太平?再有此等流言蜚语,别怪朕责你诬告朝廷命官,有功之臣!”
苏定邦脑袋上都是汗,我在心中冷笑一声,读的书多有什么用?他说道唐之魏征犯颜直谏的时候,好像自己的骨头多么硬似地。
微微一笑,将苏定邦扶起,赐座,不动声色的问道:“今日原定,是要讲什么?”
苏定邦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顶了顶神,答道:“回陛下,是汉武帝……”
一面听他讲,一面提了几个疑问,心中却在暗暗琢磨,看来,从今往后,我坚决不能让岳飞寝宫觐见了。
这些话,都到了我的耳朵里,未必他的耳朵会比我差一些。
当岳飞的捷报再次传来,仅仅用了十五天,就平定了别人用了但半年都毫无办法的水寇时,朝臣们再提及岳飞的时候,口风都有些变了。
甚至还有些,上书要求,等到岳飞回来,要我内殿召见抚慰的。
嘴角微扬,我一定会好好的抚慰。
不论是作为一个皇帝,还是,作为一个贼心不死者。
就连先前家宴中,有些不太积极捐钱,捐资的亲王,外戚。
也让我没了秋后算账的机会,纷纷慷慨解囊。
仅仅只有两个人,对这种情况,表示了担忧。
一个是李纲提拔起来的户部侍郎赵鼎,上的札子,密奏。
理由很简单,帅臣带兵过多,恐难以节制。二十五岁封节度使,已经是开国至今,从未有过的破例,如今一再加赏,而关陕之处的诸将,恐怕心中不平,多生事端。
另一个是刑部侍郎,秦桧。
他没上札子,只是在一次朝议后,单独留了下来,在崇政殿中。
春花已经开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风吹过,落英缤纷。
他首先呈上了一串名单,是我上次让他搜集的,和西川叛军勾结的名单。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沉默的看着我。
我瞟了这名单一下,眼角跳动了片刻。
上面,固然有张邦昌的党羽,也固然有秦桧的仇家。
可还有一个人,是驻守在京师的,手握将近五万兵马,在靖康之时,有守城之功的范琼!
知道这个人,一直有不臣之心,嚣张跋扈。
可我万万没想到,原来他跟西川也有勾结!
我并不相信他听命于赵构,或许更多的,是趁火打劫,扩张自己的兵力,实力罢了。
毕竟现在天下还是一团乱,金兵随时会来,朝廷手上无法调出多余的兵将,对于范琼,我也只能一再安抚。
但是不能或许,我要有切实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