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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化育一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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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拼命抵抗吧?我不知。
他在将我推开吧?我亦不知。
我只知道,我发了狠的抱着他,吻着他,任他怎么拉,怎么推,怎么逃避,都不放手。
我只知道,我不能放手,若是现在,放了手,那我将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也不会再有勇气,迈出那一步,我将会永远的,再也无法靠近他了!
最后,我的肩膀,被他掰的生疼,我敢确定,上面必然留下青色的指印。
不管不顾,用尽我最大的力气,将他死死的扯住,用着我可能做到的,最最温柔的方式,吻他。
他僵硬的,抗拒的身子,一点点的变软,原先推开我的手,慢慢的失去了力道,最终,他颤抖的微微张开紧咬的齿,我的舌,不失时机的探了进去。
听得见雪簌簌落下的声音,犹如柔美的音符,缓缓流动。
他终于,将我抱在怀中,抵在墙上,带着些许疯狂的意味,任意肆虐。
良久,他才放开我,愣愣的看着我,又伸出手,捧住我的脸,轻轻的发出了一声犹如梦游般的叹息。
我深深的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对他轻轻的说道:“我爱你!”
他没有说话,也没回答,依旧愣愣的看着我,仿佛数百年都没有见过一般。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陛下,臣送你回去吧!”
我同他并肩而行,一直没有说话。
偷偷去瞧他的神色,他神色如常,看不出悲喜。
最终,到了内院,院内院外,都有侍卫。
心中一横,下达命令的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朕同岳飞有要事相商,你们都下去吧!”
侍卫行了礼后,退下。
一旁的他,却并未出声阻止。
抬脚跨进院内,他也跟在一旁,并未告辞。
最后,我伸手,推开自己的房门。
房中红烛摇曳,光影妩媚。
强忍着加速的心跳,回头对站在门口的他笑道:“鹏举不进来坐坐么?”
他躬身,礼数周到,对答得体:“城中新定,捉到的金兵俘虏都要处理,且真定府牢守卫并不严密,恐兀术跑了,臣要巡军,查看牢房,就不坐了!”
我依旧微笑:“那你去吧,明日朕要赶路,睡的早,就不陪你一道了!”
他转身,风雪再次盖下来,地上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我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的远去,心,也一点一点的变凉。
直看到他快要到院门口时,他猛然止住脚步,回过头来,对我说道:“风雪甚大,不知能否借陛下的斗笠一用?”
我取出斗笠,冲入雪中,将落在他肩头的雪用手扫落,展开大氅,披在他肩上。
他微微低下头,我又伸出手,将落在他头顶的雪花拂去,将斗笠戴在他的头上,认真的在他的下巴处,将帽绳系好。
看着他的眼,对他路出一个笑容,凝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地之中。
第二日天晴,我尚未启程,便听见陈规来报,说是昨夜,果然有人企图劫狱,救走兀术。幸得守卫森严,岳飞亲自出手,将劫狱之人,也一并捉了。
我抬眼看岳飞,他却并未看我,只看向一旁,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御前诸班直早已等候在北门,刘光世亦策马,站在队伍前头。
他身后,是绑的结结实实,口中塞了麻核的兀术,被御前高手看押。
兀术面露凶色,一双眼睛直盯着我,似乎想要将我生吞活剥一般。
终于,有一天,他也落在了我的手中!
微微一笑,对左右吩咐道:“将他的眼睛,用黑布蒙好!不可让他认清行军道路!”
大军不再赶路,走的并不快,到了中午时分,却看见有一骑追上前来,并递上一封书信。
有些奇怪,拆开信,并未写称呼,更未署名,只没头没脑的写了一句:斗笠我带回来还给你。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是说,他下次回来,会主动来找我;还是说,他不想有我的东西,所以还给我划清界限?
这句话,在我心中,思来想去掂量多时,仍然想不明白。
三日后,到达大名府,张浚早已带着众位官员在城外迎接,当那些官员,看见被困得结结实实,从麻袋中揪出的金兀术时,各人的脸上,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激动。
更有些在靖康年间家属被金兵杀害的官员,嘴唇哆嗦,眼眶泛红,说不出话来。
我笑得很发自内心,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的拿马鞭指着兀术,扬眉道:“兀术,你想不到,自己竟有今天吧?”
兀术面露愤恨,却苦于嘴里被塞了东西,说不出话来,只得呜呜的干嚎了两声。
面色再凶悍,还不是我手中待宰的羔羊?
心情大好,今日的张浚看起来也愈发的风姿飒爽,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对他笑道:“德远,此次大捷,你功不可没,朕要好好的封赏!”
张浚脸上满是春风得意之色,说出的话,内容虽然是什么陛下仁德,臣不敢居功之类的谦逊之言,可语气,语调,却是意气风发,自我赞赏之意。
将兀术丢到大名府的牢房,派人严加看管,在大名府稍作休整。
上午召见完行在的官员,下午时分便在翻看各处的折子。
费神的事情并不多,李纲将京城也整的井井有条,心情大好。
批折子的时候,我又开始思索岳飞的那句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最终,还是忍不住提笔,给他写了封信。
是公文,可能会被别人看到,前面是些君臣间,最正常不过的客套话,末尾却加了一句:“侯措置就绪,卿可将军中大事,交付他人,轻骑一来相见也。”
提笔写完这句话,正好听见通传,说是张浚来见。
放下笔,墨迹尚未干,便将书信摊在桌上,对进来的张浚笑道:“德远前来做什么?”
张浚朝左右看了看,我会意,让太监宫女全部出去,示意张浚可以讲了。
张浚却并未就此开口,反倒是沉吟了片刻,然后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兀术?”
我也还没想好怎么处置他,要不先凌迟再砍头,还是先砍头再凌迟?
摇了摇头,还是等回了汴京,众人商议过后再说吧。
不过看张浚的样子,似乎来找我,不是说这个的。
果然,他的下一句话,就是顺着兀术,提到了我在真定,差点被兀术干掉的事情。
看他那神情,就知道他对我的做法,多有微词。
说了两句,什么陛下的安危就是国家社稷诸如此类,我只得路出谦逊的样子,表示对他的谏言虚心接受。
在大名府呆了十来天,河北境内已经全部安定下来,岳飞所部和韩世忠合军一处,由岳飞指挥,数易其主的燕京城,终于在被围四个月后,开城投降。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拿着岳飞送来的战报,掩盖不住心中的兴奋,一字一句的在朝堂上读着。
看朝中众人的表情,全都愣住,一时半刻没人反应过来,大庆典足足安静了三秒钟,静的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三秒钟过后,众人如梦初醒,顾不得礼仪,欢呼声在大殿上响起,冲破殿宇,直抵苍穹。
太宗赵光义,两次北伐,想要夺回燕云,最终无功而返。
徽宗与金人海上之盟,拿钱买燕云六州,约定共同灭辽,却引来金兵叛盟,几乎亡国。
虽然尚未得幽云全境,却拿下了最具战略意义的燕京,也就是数千年后的首都——北京城。
得到岳飞的战报半个月后,收到了金国皇帝吴乞买的国书,用词颇为恭敬,靖康那一年的嚣张气焰已经全然不见了。只说愿意遵守当年的海上之盟,将燕京等六州划归大宋,请求将兀术放回,两国永止干戈!
宰执外带户部尚书赵鼎,都堂议事,都认为应趁士气高涨,趁机攻占幽云全境,将金兵赶到长城以北。
仅有两个人反对用兵。
一个是赵鼎,我很能理解他的想法,用兵就意味着花钱。这几年,税收又加了不少,财政赤字却是蹭蹭蹭的往上爬,外交手段解决,比战争要便宜不少。
另一个却让我颇为意外,竟是一直主战的张浚。
当他说出,应见好就收,北地用兵,非我军所长,恐怕有失的话时,我有些不悦。
连秦桧都赞成继续出兵,他张浚竟然说要和议?
哼了一声,扬眉看着张浚,带着些挑衅的意味,笑道:“张相公若能同金兵和议,让其以长城为界,长城归我大宋,以北归金兵,议和又有何不可?”
这种条件,金兵显然很难答应,已经开春,天气渐渐回暖,正是有利于我军作战。
给岳飞写了不少信,让他前线的事情,自己看着办,我不从中节制。
春二月,战事有些胶隔,果然,如张浚所说,再往北,数百年不属大宋,地理不熟,有些困难。
春三月,阵亡记录比之前的要多,然而战况,却比之前的要差不少。
就连一向百战百胜的岳飞,在拿下大同之后,攻打奉圣州时,竟也吃了败仗。
然而据探报,金国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主战派的粘罕本就受到金国皇帝吴乞买的猜忌,加上另一坚决要战的兀术在我手中,日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主战派在金庭渐渐失势。而一向主和的完颜昌,却取得了吴乞买的信任,再次送来国书。
愿依照我所提要求,长城以北归金人,长城以南归宋。
这次,连放还兀术都没提了,只要求每年五十万缗岁币。
五十万缗。
岳飞所部,半个月的军费。
只是明明打赢了,却还要给别人钱,让我很不爽!
连李纲都开始同意此和议。
四月,军费,赏赐再次发下去,武器又重新制造,攻城器具也做了不少。
吴乞买再上国书,言辞与前一封不同,些须激烈。
若大宋皇帝执意用兵,我大金就是拼死,也决不再后退半步。
两国交好,边贸互开,互通有无,何乐而不为?
岁币降到了三十万缗,当年澶渊之盟的价格。
依旧不悦,他战败国,凭什么找我要钱?依照国际惯例,应该是战败国割地赔款吧?
赵鼎和张浚联合上书,最后赵鼎还特意留下,劝说。若开放边境贸易,金人的东珠,海东青,人参,马匹,大宋的茶叶,只赚不赔的买卖。给出去的岁币,转眼就能赚回来,还有多的。
冷笑一声,有岳飞在,还怕不能把金兵赶回去?
更何况,金兵南侵,多有屠杀,扰得中原板荡,四处祸起,仇尚未雪,我还想打到金兵的老巢,给他们也尝尝亡国灭种的滋味呢!
十日后,再次接到金国求和书,愿两国修好,不敢再要岁币,只求用长城以南之地,换回四太子兀术。
这次,所有的朝臣都一边倒了。
我也有些动摇。金兀术在我这里,吃的还多,养着他有些浪费粮食。
用他一条命,换来万里长城,似乎比较划算。
只是,当日我被他羞辱,想这么容易的回去,却没那么简单!
当日,我一身明黄的龙袍,腰悬碧玉,到了刑部大牢之中,亲自去看兀术。
他身上的囚服尚且干净,只是头发许久没踢过,额头前的短,脑袋后原本留辫子的长,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的。
我笑嘻嘻的坐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椅子上,理了理袍子,对他笑道:“兀术,朕已经答应了金国皇帝的和议,过不多日,你就能回去了!”
兀术原本有些暗淡的眼,此刻猛然一亮,然后不可遏制的大笑起来。
我等他笑的停下来,然后才淡淡的道:“你回去是能回去,不过当日之事,朕可从未忘记过!那日在真定,当着众将士之面,你出言不逊,今日,你要为此,付出代价!”
兀术原本还隐隐有些高兴的脸,路出惶恐之色,呵,他定然是想到那方面去了。
只是,他这副模样,我看是不会有人对他有兴趣的!
站起来,转过身,淡淡的道:“将他背上,射上十六箭!若是死了,就丢到城外去喂狼,若是没死,就等岳飞回来后,将他带走,交给吴乞买!”
兀术喉中喝喝作响,似乎是想要冲上来,将我撕碎一般,他当然冲不出来,他身上,带着纯钢打造的镣铐。只听得哗啦啦的声音作响。
我看也不看他,径直朝外走去,走到转角处,却听见兀术的笑声传来,夹杂着含混不清的话语:“我明白了……哈哈……好笑,真好笑……皇帝,你哪里是在……嫉恨我骂你……哈哈,哈哈……你居然为了给他出气……拿两国和议如同儿戏……哈哈,人人称赞的圣明天子?哈哈……好笑,真好笑……”
宋金两国和议最终签订。是张浚亲自前去,金兵撤回长城以北,宋不日,就将兀术送到。
等到岳飞回来,已经是五月天热的时节了。
得了长城,又签订和议,两国修好,举国欢庆。
各处都下了诏书,燕京应了陈规所请,任命他为知府,其它各处,各留王贵,张宪,牛皋,丽琼等人把守,韩世忠和张浚先回来,听得说岳飞三日后亦会到,心中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紫寰殿早已收拾齐备,打扫干净。酒水饮食,一应俱全,只待岳飞回来,便在这大殿,群臣宴饮,普天同庆,以庆重得幽云之功!
当然,在紫寰殿准备的同时,另一处也准备了准备。
红绡帐中,描金的大床。以及,床头盒子中的玫瑰膏。
岳飞回来那天,我早早的,就率着百官,出城迎接。
从早至午,从午直晚,还未见到人影。
命众人先去紫寰殿,自己和韩世忠,张浚,李纲,秦桧等人,站在城楼上慢慢等。
圆月正当空,如同银盘。
城外白色的玉兰花开得一朵一朵,随着风,远远的送来清香。
还是未看见大军行动的痕迹,有些奇怪,问一旁的韩世忠道:“岳飞是带着大军今日回来么?”
韩世忠拿手揉了揉下巴,粗声道:“是啊,臣走的那天,他是这样说的!可能行军走的慢,耽误些时间,也是常有……”
韩世忠话音尚未落下,就看见远远的,一骑飞驰而来。
盔甲在月色下泛出点点银光,红色的战袍随风扬起,座下枣色骏马,扬起四蹄,又落下。
他手中拿的,依旧是那柄枪身发乌的铁枪,然而枪头,却随着马蹄的起落,一上一下,微微轻颤,反射出一地的银辉。
尚有两片白色的玉兰花瓣落下,在马前蹄后,引得两只蝴蝶翩翩追赶。
此情此景,只觉得似是要痴了,直到张浚在一旁咳了一声,对我说道:“陛下,岳帅回来了,你不下城去接?”
我这才反应过来,撩起袍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城门口。
他渐渐的离得近了,我的心,有些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直到他在我面前勒马,下马,行礼,看着我和周围数人,微微扬眉,奇道:“陛下在此作甚?”
我尚未回答,便听张浚道:“陛下听说你要回来,一早就命百官在此守候迎接,从早到晚,直到此刻,却不想你只一人前来。”
岳飞愣了愣,然后看着我,道:“陛下不是让臣一骑前来么?”
我见张浚面有不悦之色,忙打圆场道:“啊!是,朕倒是忘了,不早了,众人都在紫寰殿等着,众卿也快些走吧!”
张浚上下打量了岳飞一眼,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我也没仔细理会这么多,只同岳飞一道策马前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似乎有些不好,便又将韩世忠也喊上,三人一起策马而行。
猛然回头时,却冷不防看见一向不合的秦桧居然和张浚靠的甚近,在说些什么。
到得紫寰殿中,正是香气四溢之时。
太监宫女络绎不绝,各色菜品轮流而上,大殿中央的歌舞生平,殿外烟花绽放。
我坐在朝南的御座上,众人一道举杯,先敬了我一杯。
心中高兴,一饮而尽,然后再斟满,向着岳飞,韩世忠两位北伐将军,敬上一杯。
岳飞这次没说自己戒酒,一饮而尽。
朝张浚,赵鼎,李纲,秦桧等人亦敬了一杯,守卫都城有功,击败金兵,将其赶到长城以北,各个功不可没!
觥筹交错之间,丝竹管弦响起,众人都各自离位,相互敬酒。
实在是,很长时间没有过如此激动人心而又扬眉吐气的酒宴了!
看着满殿华光,我有些找不着北了。
一瞬间,恍如身在梦中一般,却听张浚在我耳旁低声道:“陛下如此喜欢岳飞,可是因为,他打了胜仗的缘故?”
我恍然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却觉得张浚的气息,都吐在了我的脸上:“那是为何?”
我有些不悦,皱眉道:“那有什么奇怪的,都是朕的臣子,朕不是也挺喜欢你么?”
最后那句话声音稍稍大了点,引得周围几名官员朝我看来。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浚,我这才发觉,张浚似乎离我的距离,有些过于近了些。
觉得有些不妥,朝岳飞看去,他也正朝我这边看来。
他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想必是听到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了。
刚想对他解释一两句,却没想到秦桧挡在了我的面前,举杯对着我。
众人面前,他是相国,不能不给他面子,饮了一杯,等到秦桧向其它人敬酒,我再去看时,大殿中的岳飞,已经没了影子。
心中有些慌,曲端调戏张浚,结果被张浚砍了的事情,虽然没人敢明着说,可暗地里人人都知,他不会误会我和张浚有什么吧?
坐立不安,等了一会,却还是没有看见岳飞的影子。
朝众人笑道:“朕有些不胜酒力,先走了,众卿随意!”
说完这句话,又对李纲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的出了殿。
黄公公和一行侍卫跟在身旁,我四处望去,哪里有岳飞的影子。在宫中转了整整一圈,还是没可看到他的影子。有些焦急,却又不知该如何,他总不可能不辞而别的,一定还会再回去。
想了想,转身回到殿中,岳飞果然坐在原处,酒宴到了尾声,许多人都散了,张浚也已经走了。
众人见我回来,都有些诧异,我这有些出尔反尔的,似乎有违君王之道了。
先去同秦桧和李纲等人说了两件无关紧要的公事,表示我这回来,是有原因的,这才假装顺道路过岳飞身旁,对他低声道:“你刚刚去哪里了?”
他似乎面有不悦,一时半刻也未答我的话,只过了一会,才道:“殿中有些气闷,臣出去透了透气!”
我也不知该如何答话,这里人多,不好同他讲,只低声道:“你跟我来!”
说毕,便朝早已准备好的偏殿走去。
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跟在我身后,转过两条画廊,偏殿处无人守卫,更不准随便进入。
殿中一排红烛摇动,殿内红绡帐中,梦仙香正袅袅而来。
殿中站定,转过身,看着他。
他甲胄早已换掉,穿的是褐红色的便装,白色的中衣领子露在外面。
我说不出话来,他亦没有说话。
最后,我朝他笑道:“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在吃醋么?”
他微微皱眉,并不做答。
我上前一步,轻轻的握住他的手,将他捏紧的五指一根根的掰开,然后将我的掌,放入他的掌中。
他将我的手甩开,转身欲离去。
我在后面轻笑了两声,道:“你若再不理我,我可能真的会去找张浚!”
他哼了一声,道:“刚刚你一走,他就走了,过了这半晌才回来,恐怕已经找过了吧?”
说完,他抬起脚,尚未跨出半步,我便又笑道:“我听说,你同金兵交战,有一次,箭射到了你的马鞍,该不是,被吓得不行了吧?若是已经不行了,那我可……”
他猛然转身,盯着我。
眼中有着怒火。
我不敢再说,看着他。
过了片刻,我猛然笑了笑,将带的帽子取下,玉簪拔掉。
一头青丝尽数披于肩头,缓缓的,将殿中的蜡烛,一根根的吹灭。
他并未离去,路过他的身旁,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心,一向干燥温暖的手掌,此刻竟有汗珠浸出。
向前一步,手搭上他的肩头,腿装作不经意的探出,碰到了某个硬物。
在他耳边低声笑道:“我刚刚,是出去找……”
话尚未说完,便被他猛然伸出手,将我的腰搂住,唇亦压了上来,后面的一个你字,尚未出口,便被他吞入了腹中。
他的手,有些急切的,隔着衣衫,弹入其内,呼吸之声,渐渐变成了喘气声。
只听得哗啦一声,我特意新作的一套衣衫,被他撕烂了。
我开始慌乱起来,我和不想同上次一样,弄得一个多月都不能骑马。
他力气很大,我几乎是用尽全力才挣脱开来,然后露出藏在床头的盒子。
他站起身,带着些疑惑,拉开了床头的盒子。
里面静静的躺着一盒药膏。
他的眉微微的皱了皱,狐疑的看了我两眼。
看来他也记得这个银盒子。那日,在他房中,就是因为这个盒子,被他痛揍了一顿。
他的衣衫尚未全部褪去,前襟敞开,蜜色的肌肤若隐若现,脸上的表情有些捉摸不定。
虽然有些心虚,可我还是带着些挑衅的意味朝他低声笑道:“你该不会不知怎么用吧?”
他的脸上,有些恼恨之色,随即泰然处之:“原来,我英明的陛下,整日就琢磨这个?”
啊,不!我整天琢磨的事情多着呢,又是金兵又是粮草还有税收和外带搞定朝中那一帮大臣。
只是尚未等我将这个误会澄净,他温润的唇,便阻止了我的解释。
他的粗重的鼻息吐在我的脸上,手亦有些急不可待的将我身上剩余的衣物扯去。
我紧紧的抱着他的脖子,热切的回应着他。
最后,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满足之极的低吼,终于停下,紧紧的抱着我,从未被他抱的如此紧过,仿佛想要将我揉进他身体里面一样。
我轻轻的吻着他,他的眼中,带着些许迷蒙之色,深深的看着我。
过了半晌,才在我耳边低声道:“你……我想你……”
我也很想他,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渴望他。
在那时,我的大脑,有着一瞬间的空白,眼前似乎什么都不存在,一切接近空虚。
我和他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互相看着,最后,他伸出手,轻轻的将我搂住,吻住我的眼角,柔声问道:“你哭了,是我把你弄疼了么?”
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有着爱怜的神色,伸出双手,将我抱在怀中,略略有些歉然:“对不起,我……我太想你了……”
我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不是那里,是心!”
他紧紧的吻住我的唇,良久,放开,在我耳边亦郑重其事的答道:“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我听到这句话,欣喜若狂,猛然发难,将他压住,对他笑道:“这就太好了!你在上面了那么多次,终于轮到我了,不然,我会伤心的!”
他咯咯的笑了,看着我,竟有些调皮的眨了眨眼,道:“陛下,你恐怕还没有那个本事!”
在那一刻,他的唇泛着温润的光泽,说出的语调带着挑逗,脸部的线条,柔和美丽,竟有着两份妩媚。
我的心快速的跳了两下,此刻的他,彻底的将我迷倒了,让我为之癫狂。
急切的按住他,有些用力的捉住他的手臂,想要反客为主一次。
他并未动,任由我捉着他,然而眼中,却滑过一丝狡黠的光。
盖上锦被,就在我快要得手的那一刹那,却冷不防被他反制住,我从未知,他竟有这么大的力气,轻而易举的就让我的全部努力付之东流。
在他身下,带着些愤恨,嘟囔:“岳飞,我从来不知,你竟这么狡猾!”
他含着我的耳垂,悄声道:“兵不厌诈,这可是那年你教的。陛下的教诲,从未敢忘……”
含混的应了他一声,随着他折腾。
最后,他终于累了,将我放开。
我有些精疲力竭,在他身旁,看着他。
清辉满地,我的发与他的交缠在一起,他的身上,有着我留下的,深浅不一的欢爱的痕迹。
他的眼,正温柔无比的看着我,他的唇,亦在我的脸上,轻轻的落下。
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轻轻的叹道:“我忽然明白了!”
他在我耳边低声问道:“明白了什么?”
“明白了,为什么会有烽火诸侯博一笑,为什么会千里疾驰只为一筐荔枝,为什么会有倾尽天下……”
我的话尚未说完,他脸上已经变了颜色,抱着我的手,也猛然松开。
心中一惊,生怕他又拂袖而去,连忙将他抱得死死的,语无伦次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我是说……我爱你!”
他微微皱眉,看着我,正色道:“不要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我用力的点头,举起一只手,赌咒发誓:“我再也不说了,绝对不说!”
他叹了一口气,将我的手握在手中,缓缓的坐起,低声道:“想也不要想!”
我爬起来,赤着脚站在青石板的地上,郑重其事的看着他,认真的说道:“好!我也不会再想!”
他愣愣的看着我,过了一会,伸出手,将我从地上拉回,抱在怀中。
怀抱温暖,宽阔,又结实,安全。
我亦抱着他,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他道:“地上凉,别冻着了!”
心中一阵暖流,抬起头,他正看着窗外。
轻轻的吻他,他收回落在外面的目光,对着我无可奈何的笑了笑,拉开我的手,道:“别闹了,已经晚了,我要回去了!”
心中一急,死死的拽住他,带着些祈求的语气,问道:“不能留一夜么?”
他摇了摇头,道:“这次回来,尚未见过母亲,她恐怕已经等的急了!”
我故意用着些许荡漾的声音,笑道:“我已经同她说过,今晚有要事,你恐怕不回去了。”
他不为所动,已经准备起身了。
明明已经越来越大,越来越硬,我继续撩拨,顺带对他扬眉轻笑:“我可是特意学了很多新花样,刚刚都没用上,你不想试试么?”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我的唇,不失时机的吻住他微微张开的想要说话的嘴,继续挑拨。
他低低的哼了一声,面泛潮红,将我的手,有些艰难的从那处扯开,亦将我的唇,同他的分开,深深吸了口气,摇头笑道:“别白费力气了,我真的要回去!”
不甘不愿的从他身上站起,我怎么觉得自己现在的状况,有些像深闺怨妇,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随即笑了笑,道:“那好吧,我送你!”
换好衣衫,梳好头发,将床单换掉,塞入柜子,这才同他一道,出了偏殿。
依旧是一个人也没有,在回廊上走了两步,黄公公守在路口。
他抬头看了岳飞一眼,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随即低头,跟在我身后。
趁着岳飞不备,我小声对黄公公说道:“别跟着了,去在偏殿守着,不准让任何人进去,朕等会还要去的!”
黄公公低声应了,倒退着回去。
等到了先前举行宴会的紫寰殿的时候,众人都已经走了,只剩下宫女太监在打扫收拾。
折而向西,走向侧门。
却让我微微吃惊,侧门处尚有一名官员,穿着褐红色的官袍,站在那里。
走进了,才看到居然是秦桧。
有些诧异,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
他家住在皇宫南面,跑西边侧门做什么?
对他笑道:“秦相公怎么在这里?”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身旁的岳飞一眼,随即躬身答道:“臣宴会上多喝了几杯,宫中大,有些认不清路,走错了!”
有旁人在,我有些不方便同岳飞一道出宫,只在侧门处止了脚步,看着岳飞的影子,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这才扭过头,对秦桧笑道:“呵呵,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迷了路?朕送你到南门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