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阁》茶山

2、第二章

　　“十郎总算醒了。”全英道。
　　可紧接着，床榻处却传来男人低低的啜泣声。
　　“我的心肝，怎么了？”全英慢慢走到床前，摸着床榻坐下，看着床上的男人问。
　　床上的男人缓缓撩起眼皮。这男子五官俊美，肤若凝脂，眼波流转，眉眼间尽显妩媚娇嗔，叫人好生怜爱。
　　“十郎怎的哭了？”全英讶然问道。
　　“娘子今日就要出嫁，日后再想见娘子，恐怕难若登天。”十郎道。
　　“怎会如此？十郎多虑了。”全英拉起十郎的手，看着这只骨节纤细好看的玉手，笑答，“今日大婚，我没法陪你，待会儿差小厮带你去集市，看上什么珠宝，随意买，就当小女的弥补。”
　　“娘子真是过分，就想用钱财打发了十郎？”男人不满道，可语气里已添了愉悦。
　　“今后我会命人在西街最大的脂粉铺里给你添一间厢房，往后我去店里查账，咱们不就又可以再见了？”全英道。
　　“那多麻烦，娘子何不收了我？难道……是不爱我了？那个人哪里比我强？为何偏要嫁他？就因为他被评上了全州第一美男？就因为他一露面就有成千上万的女子为他尖叫倾倒？”十郎说话间再次泪眼婆娑，目光尽显醋意。
　　“我当然爱你，心肝你莫要多想。”全英仍好言哄着，可语气里已有了不耐烦。起身时，她顺手将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扯到床上，“十郎先行离开罢，今日我还有很多烦心事呢。”
　　全英回了梳妆台前。
　　她身后，男人很快穿好衣服，快步离开了房间。

　　须臾，管家再次敲门进入闺房。
　　“小姐，老爷太太已经准备好了。”管家道。
　　“知道了。”
　　全英含上朱赤色的胭脂花片，两片内陷的薄唇很快染上鲜红。
　　“你看我今天，好看么？”全英问管家。
　　“小姐当然好看。”管家答，“小姐何时会不好看？”
　　全英又问：“那你觉得，父亲母亲，会觉得我好看么？”
　　管家答：“老爷太太怎么会觉得自己的女儿不好看呢？”
　　全英这时却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半晌，她才缓缓开口道：“天下的父母若要得了个美人女儿，那这个美人儿可就大祸临头了。”
　　管家问：“小姐为何如此说？”
　　全英慢条斯理地答：“因为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把这个美人儿，变成他们往上爬的工具。而这个美人儿一不小心，就也会以为，自己生来就该按照父母的想法去活。活成一个标本，就像你手里的喜服那样。华贵，光鲜，受千万人艳羡。可唯独没有自己，没有生命。”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端着的喜服，问：“那小姐，咱还换礼服吗？”
　　“换。”
　　全英只说了一个字，就站起身。
　　管家慌忙上前，抖开霞披，替小姐更了衣。

　　“吉时已到——小姐出阁！”
　　管家宣完这句话，闺房门开，院中早已等候了整整齐齐的三排家丁，手提大红灯笼，在门开的一刻，迅速变换为夹道欢送的整齐两列。
　　管家高呼：“请老爷夫人！”
　　话音落，两个家丁从对面的院落门走进来，一人手里捧着一坛骨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