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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地铁和信 可我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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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他。
我那时甚至会天真地想，如果……如果我们能撑过那段异地恋……是不是以后可以一直都这样。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她看起来既生气又无奈。
“景然，你听妈妈的，上了大学以后就分手吧。”
我理解她的想法，可我所有的话都被挤在喉咙里发不出声，只能用袖子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湿润，就好像那天我轻轻地拂去了周昱辰的眼泪一样。
“景然，妈妈知道他也很优秀，妈妈也不讨厌他，只是妈妈不想让你去忍受异地恋的苦，而且他在军校，就算你大学能熬过去，你毕业了也能接受他一直都在消失吗？”
“妈妈说的不对吗？”
对啊，我知道她说得对，只是我那时还放不下，我觉得我是小说里的恋爱脑女主，可是我真的放不下。我放不下那个陪伴了我整个高中，整个青春的少年。如果我放手了，那我们曾经的一切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我有一次很认真地问了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是因为我太帅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谁不喜欢像你这样地漂亮小姑娘啊，但那只是很小的一方面而已啊。”
“在高中我们并肩相处的三年里，我看见你受了很多挫折，偷偷哭了很多次，但是你还是能那么坚强地站起来继续往前走，一步步地追上我，甚至超越我……有很多次你的成绩都排在我的前面，我觉得这份勇气是什么人也替代不了你的。”
“当然，”他又补充道，“我也喜欢你走路，吃饭，睡觉的样子，喜欢你笑嘻嘻地看着我，喜欢你安安静静地做题。”
可我回到现实，我只能看到妈妈的反对，和那个再也不会弹出消息的聊天框。
“嗯，”我向妈妈点了点头，“你让我再好好想一想行吗？”
那天晚上我做了3套英语卷纸，批改时一整面都是叉，可思绪还是如同乱麻一般，侵扰得我整宿睡不着觉。
我给周昱辰发了微信，即使我知道他有的时候看不了手机。
“我妈妈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次和妈妈的谈话以后，她也和我因为这件事吵了很多架，我没有反驳她的话，但也没有认同，我们之间的争吵终止在我开学离她而去的那一天。
我开学以后也会偶尔给那个看不了手机的人发消息。
8月25日
“开学了，拿行李好麻烦。要是你在的话就好了。”
发送。不到一分钟撤回。
我想他看到这样的信息会有负担吧，还是不要说了。
8月26日
“军训好累，好想你。”
附赠100个流泪猫猫头表情包。
8月29日 七夕节
周昱辰给我发了他开学以来的第一条消息，但当时我在军训没有看到。我们就这样原地错过。
“景然。”
我没有回，他大概也知道我有事。
“班长看我们表现好给发两分钟手机，你之前发的消息以后我有空再回。”
“我给你买了礼物，注意查收，七夕节快乐。”
“我爱你。”
我下训以后看到了周昱辰发给我的消息早已是一个小时以后了，心想被海水浸泡过一般冰凉。
我不理解。
为什么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距离和时差？
眼泪落在手机上，我划不动屏幕，于是界面停留在了那句“我爱你”上面。
下午的时候我收到了寄来的快递，拆开精致的包装盒，里面是我之前很喜欢的富士的拍立得，我不知道他攒了多久的钱。
可我还没给他准备礼物，甚至连一句我也爱你都没来得及说。
9月1日
“我把戒指带过来了。”
我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静静地打完这五个字，删掉。
“你什么时候可以发手机啊？今天有人要加我微信被我拒了，你再不回我的话我就跟别人跑了。”
发送，消息石沉大海。
9月2日
“今天军训认识了一个超有意思的小姑娘！她竟然会唱完整版的大悲咒！”
“国庆节不打算回家了，太远了好麻烦，我打算和我室友一起出去玩两天。”
其实距离我们上次见面还不到二十天，可我也不知为何却恍如隔世。我来来回回把我们之前的聊天记录翻了无数遍，再想起他时仿佛他的脸已经模糊，渐行渐远地离去。
9月3日
“今天下雨停训了，难得有空。我把我们之前拍过的照片印了出来装在相册里了，这样我就能更好地看到你啦！”
9月10日
这个时候军训已经结束了，我们开始了正常的上课。
无机化学的实验课上，我不小心打碎了桌面上的抽滤瓶。
“砰！”的一声碎了一地，然后我迎来了全班惊恐的目光。
老师安慰我说：“没事没事，你把它扫了就行，待会去前面拿个新的。”
这个时候我意识到，原来这种事我自己也可以做，但可能再也没有人像曾经那个少年一样帮我扫玻璃渣了。
打碎的不仅是抽滤瓶，还有我曾经那个天真的想法。
9月12日
我中午和我室友一起在食堂吃饭，蒙尘的聊天框里终于有了新的消息。
周昱辰只有一句“我在。”然后是无数个哭脸。
“我去诈尸了！”我立马回复他。
周昱辰那边输入了半天，结果只给我打出了一句，“嗯，复活了。”
“我国庆节回不了家了，只能出校三个小时。”
我：“啊？”
周昱辰：“对不起啊景然，我本来想去北京找你的，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是我真的没法出省。”
我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我的室友在叫我“景然你吃完了我们就走吧。”
我摆了摆手“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可是我知道他可能过不久就不能看手机了，于是我立刻做了我这18年里，作为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个“乖乖女”最冲动的决定。
去找他。
“你什么时候能出来啊？”
周昱辰：“应该是按学号来的吧，我在我们班里是2号，大概是10.2能出来，如果我真的能出来大约下午两点半能出校门。”
我没有告诉他我要去找他，但我相信他会知道我什么意思。
“拜拜。”
我再看向屏幕的时候只留下了这一句话。
“拜拜。”我回复他，他却没有了声音。
我的呼吸仿佛停滞了一瞬。
为什么我又要面对他的消失？为什么不能再久一点呢？我也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再多说几句话……
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好像这样就能让我平静下来。
可我放下手，却看到手心里全是泪水。
我又想起妈妈说的话，对啊，就算我大学能熬过来，那毕业了呢？我要等一个消息都不回的人一辈子吗？
可我还是喜欢他。我舍不得放手。
我不知道我在食堂里坐了多久。
久到食堂里的人全都走光了，打扫卫生的阿姨问我“同学你还吃吗？”
我这才回过神来，说不吃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看向手机，预约了北京到长沙10.2往返的高铁，中午12点能到。
以前都是他来找我，这次换我来找他了。
我记得那是我做的最漫长的一次高铁，五个小时的车程，却承载了两地之间数不清的思念。我把手机的亮度调到了最低，翻看着相册。
从高三那年翻到暑假，从他胆大包天的偷拍到电影院亮晶晶的戒指，从摩天轮的俯瞰到夏日凉亭的扑克牌。
窗外的田野在飞速后退，树枝在湛蓝的天空下随风摇曳，山岱依旧一片翠绿。我摁灭了屏幕，过一会又亮了起来。
我在这时有些害怕，万一临时有事周昱辰出不来怎么办？但我知道，就算他有事，我也会等他，一直等到他出来见我。
我到的时候给他发了微信，站在那扇高耸的大门外，看着“国防科技大学”几个字，那里是我仅仅拥有了几个月的少年。
周昱辰出来的时候我没动，他瘦得厉害，颧骨比以前明显，晒得很黑，和我记忆中那个白得发亮的少年判若两人。
在我看清他的那一刹那，他也看见了我，没有笑，也没有挥手，只是顿了一下，然后朝我走来。
我本来在来之前准备好的台词在此刻忘得烟消云散，可他却先开了口。
“怎么瘦了这么多？”声音是哑的。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说不上话。
——明明瘦得更多的人是他。
那天长沙晴空明朗，云卷云舒。我们并肩走在宽阔的街道边，没有牵手，没有拥抱，他只是在跟我分享着他这些天在学校里的生活，我能听得出来他在学校里很累，但又很充实。声音里藏着难掩的哽咽，我知道他有话对我说，我也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我替他开心，因为他终于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三个小时过得那样快，明明我们只是走过了几条街道，也许是世界太大，而我们却太渺小吧。
还有半个小时他便要回去了，他的时间很紧张，我便说“你快回去吧，我自己坐地铁就好了。”
可那天他那么固执，非要送我走。
他把我送到了地铁站下，下一趟地铁还有两分钟就要到了。我看见他的手微微颤抖，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封信，那封信被他捏得皱皱巴巴，和当年他高三传给我的小纸条一样。
我接了过来，那封信是热的。我想，他应该犹豫了很久才拿出来吧。
地铁应声而至，进站的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被人群推着上了车。我回过头，拥堵嘈杂的人流中，看到周昱辰站在原地，他的声音不大却那么清晰 。
“景然，再见。”
“再见。”
车门关闭的那一刻，我攥紧了手里的信。我看着他的身影飞速远去，变成了我看不见的光点。
可我忘了，我还没有告诉他——那枚戒指，我带过来了。
我打开那封信，他的字还是那么丑。
“景然，我好想你。
我看到你跟我说“妈妈不同意”的时候，我就知道该放手了。
我喜欢你，这句话听起来太轻浮了。
所以我爱你，我真想和永远在一起，但我舍不得拖累你让你因为我而难过。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吃饭。
再见……”
我没有再看下面写什么，我把信纸折好时，一滴滴眼泪狠狠砸在了那张纸上，他的字迹模糊了，可我从背面还是能清晰地看到 ——“景然”两个字还在。
就好像他永远在记忆深处等我，笑着叫我“景然”。
而那枚戒指，我后来再也没戴过，我把它和那封信，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眉眼弯弯的少年一起留在了那个信封里。
故乡的秋天似乎没有北京那样的火红的枫叶铺满地面，金黄的落叶纷飞好像在诉诸离别的眼泪。地铁跑得很快，迅速把我们拉向了不同的方向，以前放学走得很慢，你背着我的书包跟在我的身后，和我聊着乱七八糟的闲事。
我曾经以为，那条路会很长，长到没有尽头。
阳光透过你的肩膀照耀着还未落地的树叶，就像高三那年夏天某个平静的午后，你站在我的身边，阳光洒满了你的脸，笑着对我说：“走啊，一起去取物理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