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我和你 ...
-
我和周昱辰的故事,从高三那年开始。
我那时候在尖子班,周昱辰在我看来则是一只“怪胎”,只凭借数学便在班里跻身上流。而且他的做题方法很诡异,每次问他“你怎么想出来这么做的?”他都会说“感觉啊,你感觉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们高二的时候还不算太熟,而我数学很差,问过他几次题而已。
可能他也有比其他学霸更突出的地方,那就是长得更帅一点,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我跟他说话的时候他会弯腰,长得很白,很干净,带着六百度的眼镜,却不显得呆板,更添了一份少年气息,只是后来做手术把眼镜摘掉了。
高三的我们重新分班,我和周昱辰留在了一个班级里。除了班里同学的调动,我们的老师也进行了一次“大换血”,唯独我最喜欢的物理老师留了下来。
我那时喜欢学物理,更喜欢物理老师,每天下课都会缠着她问题。
第二天老师要选一堆新的课代表,我在自己眼里比不过班里那些超级大学霸,像乌龟一样无心参与世间纷争。
可某节寻常的课间,周昱辰站在我旁边的过道上,午后的阳光穿透窗外的银杏叶和教室里的飞散的尘埃,在他身后形成了完美的丁达尔效应。他郑重其事地看着我,眼底笑眯眯的,好像要在我面前发表独立宣言一样。
我本来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那道极值点偏移把我算得焦头烂额,但为了回应他的独立宣言,转过身看着他,同样对他也报以郑重其事的目光。
周昱辰莫名其妙向我点了点头,应该是领导人要发言了。
领导讲话必须要热烈支持,我也向领导人点点头。
“哎呀,”领导人没憋住突然笑了,耳根有些红。
“嗯?你怎么了?有什么重大事件要跟我发表?”
“也没啥”,他弯了一点腰试图降低海拔,“就是我刚才跟老师说我要当物理课代表……”
“然后我问老师可不可以再找个人跟我一起干。”
我的眼神瞬间亮了。
“老师说你随便找一个,能干明白就行。”
“所以温景然同学请问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当物理课代表?“周昱辰此时像极了一个给猫咪发猫粮的主人。
本猫自愿上钩。
我下一秒立即从座位上如同火箭一般弹射了出来,眼中满是对猫粮的渴望,“我去!真的啊!”
“真的。“周昱辰语气很轻浮,但看起来很认真。
“真的啊?!“我再次确认。
“真的。”他再次予以肯定。
“我去!兄弟太仁义了!”我对他的独立宣言予以了最高评价与肯定,并且马上转过身掏书包把剩下的零食全都塞给了他作为谢礼。
“应该的。”他好像没在意我叫他“兄弟”,笑着接过了零食,怀里都要装不下了,“这不是看你太喜欢物理老师了吗?以后我物理有什么问题就靠你了。”
那时的我还从来没想过,从成为物理课代表开始,我的青春从此往后便处处都是他的身影。
我那天开始拥有了一个专门的,免费的“数学老师”。虽然之前我跟周昱辰约定好的是我来教他物理,但更多的时候是他来给我讲数学。当然我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遇到他这样的冤大头我也会施以回报,经常把自己学物理的一些独门秘籍传给他。
但当然这样的组合也不是一帆风顺的,我本身并不是一个细心的人,总是会闯出一些“惊天小祸”。
比如某天晚上化学老师想拿实验仪器到教室,我俩在路上凑巧碰到了她,被抓去当了苦力,于是那天周昱辰拿了一堆冷凝管,我拿了一个抽滤瓶过去,但是偏偏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抽滤瓶让我打碎了。
“砰!”尖锐的爆鸣声在走廊响起,同学们纷纷抬头吃瓜,我和周昱辰在走廊四目相对不知所措。
“那啥,我先把玻璃渣扫了吧。”我率先打破了沉默。
“昂行”,周昱辰回过神,颤抖着拿起了放在教室门口的扫帚,我看见他在努力憋笑,“我来扫,你先回去吧。”
我有些不理解,“你笑啥?”
周昱辰这下没憋住,一边把扫起来的玻璃渣倒进垃圾桶一边向我投来了笑到炸裂的目光。“温景然你刚才那样老傻了哈哈……”
“这有啥好笑的,你没事吧,刚才是不是玻璃渣进脑子里了?”我有些生气他说我傻,但看在他帮我扫地的份上没有骂他,只是拿起另一旁的冷凝管走进了教室。
高三其实就是这样,我的身边偶尔会充斥着这样的欢声笑语,但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苦不堪言。
在我的记忆里自己只是在日复一日地重复着上课,写作业,考试的无限循环。而周昱辰,就好像是我既定的命运里,突然出现的一条岔路口,告诉我我可以停下来休息。
那次期中考试考砸了,准确地来说,一塌糊涂,一向排在前十的我考了三十多名。我深刻地怀疑着自己的未来,一遍遍重复着问临近崩溃的自己,“我真的能行吗?我还能坚持吗?”
第二天我走进教室,把书包放在椅背上,拿出我的练习册做题,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我想抬头看看几点了,目光却直直地撞进了另一双眼睛,周昱辰。那时候他坐的离我很远,但那一刻看起来又那么近。
我不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样,或许是一张苍白的脸顶着通红的眼眶,我听见我头顶有人看着我说“憔悴了。”
我笑了一下,恢复了以往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不喜欢在学校哭,不想让自己发出声音打扰到别人,也不想丢人,我只有回到家,回到那个没有任何人的房间里时,才能抱着枕头撕心裂肺地哭。
“哎呀,考试考崩了难免憔悴。“我摆了摆手。
周昱辰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一张小纸条传了过来。
“昨天晚上研讨的时候感觉你不想说话就没去打扰你,你有什么不会的题可以传过来,我先做,下课的时候给你讲。”
眼泪突然又如洪水决堤,滴滴答答铺在那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上,渲染开了一片墨痕。
周昱辰写字很丑,泪水洇开的地方甚至看不出那里曾经写了什么。
我抽出一张纸想擦鼻涕,擦过之后纸上却满是血迹。我调整好情绪,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拿出昨天做完的卷纸,圈出那两道不太确定的两道题,在旁边写了一句“我没事,太感谢啦。“并且附赠了一个小笑脸。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周昱辰真的拿着那张卷纸过来找我,“景然……你看这道题,其实你看这个条件就能知道这种圆锥曲线的题其实用齐次化去解更合适,你这种解法也可以,但是计算量太大了,而且后面容易出错……”
他这次没用他以往的套路去说什么“感觉啊……”而是极其细腻地给我讲每一步怎么做和需要注意什么。他走的时候我才看见,他早就把整道题的解题步骤干干净净地写在草纸上,放在我的面前。
那天物理课要上课的时候我和周昱辰一起去物理老师那里取卷纸,我们被人群挤在了走廊的一侧,校服宽大的袖子无意间擦过。
“温景然,”他突然偏过头看着我。
“我觉得你总是太勉强自己了,我很多次看见你自己一个人哭,但看着别人的时候却永远一副笑脸,一直在考虑别人的感受。你有心情不好的权利,其实也不用把自己绷得那么紧……”
“起码在我这里你不用。”
这话说得多少有些暧昧,但他看向我的眼神又那么认真,让我有一瞬间的怔愣。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看我,我们一路上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