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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曾经 他们从小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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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安远比梁永民想得要沉默。
“你陈述你的视角,警察很难有方向取证,这样下去离婚分割财产对你不利。”
“你是谁?”
屋外白鸽飞过,成群结队在天空上留下一条又一条的阴影,像是往白布上泼墨。
时间流转,人影散漫。
梁永民意识到自己居然忘记了和她讲时遇请假的事。
“我叫梁永民,永远的永,人民的民。我是时律的同事,时律有一些急事离开几天,我来接手。”
肖安的眼睛聚焦在医院的白色被单上,而后她缓缓地,把头抬起来看向窗户,她一动也不动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那样久远,久到梁永民都要以为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他听见一声很虚弱的声音问他:“胜诉会很麻烦吗?”
梁永民:“你有收集什么证据吗,比如说他打......他欺负你的证据?”
肖安一句话都不说了。
梁永民误以为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请回。”
肖安下了逐客令,不再看梁永民,她的眼睛开始变得涣散,变得游离,变得迷茫。
梁永民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肖安说的第三句话:“如果我死了,拜托你告诉时律把我的遗产捐给孤儿院。”
他本来想说你不会死的憋了憋,没憋出来。
梁永民走出去几步,忽然听到病房里猛地传来打砸的声音,医院的人冲向病房嘴里喊着35床35床!
不出意外的话,时遇应该是忘记告诉自己什么事情了。
肖安的精神状态很奇怪,她既没有那些被丈夫殴打过的人看见警察看见律所觉得活过来的激动,也没有那些觉得被家庭背叛被公公刁难身上出现一股子怨恨气。
她和梁永民见过的绝大部分女人都不一样,换句话来说,梁永民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梁永民胡乱想着,肖安像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死亡时间。他被自己的揣测吓到,为什么会这样带有偏见地去揣度一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
见鬼了,他好想搞明白肖安为什么被家暴了还这样淡淡的,而且为什么上一秒还淡淡的,下一秒就开始砸东西。
这个世界就是不讲道理,有些感觉来得莫名其妙。
你有过这种体验吗?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产生遐想。
时遇的微信来了:【忘记告诉你,肖安有躁郁症。注意,客户隐私。】
屏幕上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分钟,只跳出来了一句:
【保护好你自己。】
......
网上对躁郁症的解释如下:
“躁郁症(学名: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大脑功能失调导致的精神疾病,特征是情绪在两个极端之间剧烈波动。”
梁永民拿着手机准备去开车,其实他不太了解躁郁症。
一来,他不抑郁,也不烦躁;二来,他认识的女孩子要么如时遇,擅长把别人搞抑郁,要么如唐索琪强大到变态。
他的人生太顺利了,没什么值得伤怀的。唯一的不顺,只有小时候因为白白嫩嫩的太像小姑娘了在阿嫲家时被那些在海边从小风吹日晒皮肤黝黑的孩子们排挤。
不过说起那年,他可能是太乐观了,回想竟觉得自己也没有受到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那个保护他的姐姐搬家离开后的一周,他就被阿嫲带去坐船漂了好多天又辗转了摩托车、大巴车,最后坐小轿车回到了父母身边。
那年起,他家的情况变得好起来。自己没混成二世祖已经很不错了,让他理解躁郁症患者的世界着实有点强人所难。
今天的车况依旧堵得让人无奈,鬼使神差地,他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肖安的名字。
网页一条一条往下拉,某一条居然是肖安近期的画作展览,就在离自己差不多一个小时车程的地方。
冥冥之中就好像有把手拉着梁永民,他看了一眼方向盘和堵车的路况:“来吧,看看能不能赶得上。”
几乎是没有办法和任何人解释的,梁永民真的去看了肖安的画展,在对方拒绝了自己的帮助以后。
实话实说,梁永民自认为自己没有能欣赏得来艺术,特别是对美术作品的基因。
一幅幅的风景画没有给他留下太深的感慨,他并没有产生一种被艺术所震撼的感觉。眼下就算把梵高的向日葵和蒙娜丽莎的微笑与肖安的油画放在一起,他也看不出区别。梁永民只能简单地理解为:都是好看的画。
不过他有感受到肖安很喜欢画海。
大片大片的海,各种各样的海,从悬崖上看下去的海,从船上望到的海平面,还有渔村里大片的渔船和灰黑色的沙滩和一点点不怎么蓝的水面。
等等!
灰黑色的沙滩?梁永民的记忆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了,他的脑海里一瞬间闪过和阿嫲待过的渔光岛,渔光岛的沙滩就是这样的!
到这一步,他还只是想或许肖安也去过台南,都还只是国内的一部分,实在是算不得什么值得惊讶的缘分。
他稍微心安了一点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的解说员和一个小朋友解释:
“你看到第一艘渔船上的编号了吗,310000,那其实不是渔船的编号哦,是作者出生的地方的邮编。画家很小就和母亲分别了,为了纪念母亲,她的每一幅画里的渔船编号都是310000哦。”
命运的齿轮严丝合缝。
“姐姐你是在台南长大的吗?”
“不是,为什么这么问?”
“你长得不像他们。”这是当年的梁永民问那个保护他的姐姐的话。
“我是杭州人,你不知道哪里是杭州吧。就是31加四个零的地方,我妈妈在那里。”
31加四个零,不就是,310000?
难道说肖安给他的熟悉感不是错觉,而是因为他们从小就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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