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书》吾奚

220、至清欢·拾玖·廿·廿壹 拾玖.两万

　　拾玖.

　　两万八千七十五年后。

　　时间拨回正轨，三千世在恒宇中再获新生，有小世界慢慢消亡，也有小世界在黑暗中悄然诞生。异世经过战后重建也恢复原来的模样，不过各家氏族都不复曾经荣耀，人丁稀少，不得不勤学苦练以望再创辉煌。

　　这些都是后话。

　　异世新任主君选址太虚，旁从灵魂桥。

　　撇去零零散散的世家子弟，无论初战后还是现在，世间怨念被之书洗劫一清，灵魂桥居首功，是以灵魂桥在异世有绝对的话语权。灵魂桥主常常与主君在大殿上议事争论，其余几位参事要员都习以为常，他们俩要是哪天没吵起来，他们还觉得纳闷。

　　而今日便是他们纳闷的时候。

　　各处递来的折子堆得看不完，主君与灵魂桥主却都不见踪迹，找遍太虚地界都没找到，与他们一起不见的还有住在沐月殿中的六位供奉。

　　有几位新提拔上来的年轻后辈见前辈找了一圈无果后准备就地解散，打道回府，忙问：“今日可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两个不在可能会出事，但另外六位供奉单拎出来一个都能成为一方霸主，绝无出事的可能。

　　俶鸣道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说：“这段时间太忙，我差点忘了今日是一位故友的生辰。”

　　难怪老伍今日辰时来他府上托他代交折子，不过他要去那儿不是能顺便把折子一并交了吗。

　　后辈好奇故友身份，俶鸣道在他们的再三盘问下拂身远去，“都散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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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名仙山上，泉水潺潺，竹影重重，一粉裙女子怀抱白狐巡视花田，一边嫌花开得不够茂盛，一边觉得野草太多，但她矜贵的手做不得除草的活。

　　女子把白狐放在丛中，推推蓬松的狐狸尾巴，说：“瑶瑶，你不觉得身上狐臊味太重了吗，这儿的草长得很好，多吃些。”

　　狐尾挡面，人形舒展，长裙拖地，又一貌美女子指着粉裙女子的鼻子说：“裴苍云你再说我身上味道重，信不信我去告状！”

　　裴苍云半分不惧：“你去啊，看她是帮你还是帮我。”

　　孟瑶：“自然是帮我，我们相识时你还不知道在哪呢，况且我是她处心积虑留在身边的，哪像某些人，甩都甩不掉。”

　　裴苍云急得跺脚：“我为她付出的多，要不是我，那个坏蛋能那么快铲除吗！”

　　“你不就放了两次破香迷惑那人，还有两次可是冲她放的！”

　　“我不管，青璃，你说！”

　　难得来一次仙山采药的青璃听见她俩争吵已经很努力躲藏，结果还是被发现了，他把脸从土里抬起来，嘿嘿一笑：“两位姐姐莫争，都好，都好……啊！”

　　一左一右两个爆栗。

　　“谁是你姐姐，你岁数可比我俩大多了。”

　　裴苍云“哎呀”一声，“吵久了，差点忘记来花田的正事了。”

　　挑挑拣拣终于凑出一大捧花，裴苍云想加几朵粉色被孟瑶否决，“寿星不喜欢粉色。”上下打量一身粉嫩的裴苍云，补道，“她也不喜欢你。”

　　“孟瑶！”

　　两人打打闹闹回到山顶，青璃在后拖着重重的背篓子，辛苦采的草药被压到底下，上面厚厚一把花，末了裴苍云和孟瑶又在门口争起谁拿花进去。青璃捂住耳朵，默默从她们宽大的衣摆中走过，托寿星的福，他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背篓被人提起，青璃回头看见顾叁，瞬间星星眼，“谢谢叁大善人。”

　　“都说好几次了，不要叫我叁大善人。”

　　顾叁帮青璃把背篓放在他房间的窗边，獠狗属性的浮生翻了一通，嫌弃道：“怎么全是花，草药呢？丹药呢？”

　　青璃小脸一跨：“怎么又是你和我一间房？”

　　浮生摸了一把青璃的肉脸，“跟爷住一起还不满意？”

　　顾叁解释道：“今日来的人多，客房不够，只能挤一挤。”

　　青璃还想挣扎一下：“樘宁呢？她那有好几套房子，变出来不就有房间了？”

　　樘宁的倾城之貌举世皆知，有些人娶不到她就让自己的子孙后辈努力，其中有一个追求者追了一万年，得知今日是个大日子，樘宁一定会来仙山，于是坚持不懈追上仙山，她躲避不及，逃到谁也不知道的犄角旮旯里，结果自己出不来了，给今朝发来求救信，今朝刚刚提剑出去捞人，顺便把那个追求者打一顿丢下山。

　　然后两人被瞳叫走训斥一顿，“今朝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打人，喜欢樘宁又不是错，他既没有犯错就不能打人家。”

　　今朝敷衍低下巴，樘宁点如捣蒜。

　　瞳：“记住，下次一定要永绝后患。”

　　樘宁茫然抬头：“嗯嗯，啊？”

　　今朝了然，提剑迈步：“这就去补刀。”

　　瞳喊住她：“站住！寿宴都快开始了还要跑？”

　　寿宴即将开始，寿星还未见人影，瞳正准备去喊人，被坐在桌边批折子的司灵叫住：“姓霍的去找她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瞳诧异：“你就随他一人进去？”

　　要是没记错，司灵与霍云书最是不对付，几时那么轻易就放过他。

　　司灵犹豫道：“……收了点好处。”

　　今朝：“他拿钱收买你？”

　　司灵摇头。

　　又猜了几样都没中，最后瞳福临心至：“男人？”

　　司灵的头不摇了，三人震惊了。

　　樘宁：“没想到司灵姐居然能被男色收买。”

　　今朝：“霍云书能干这种事？”

　　瞳：“哪个男人？”

　　司灵在三重逼问下难得娇羞地说出一个名字。

　　瞳讶异：“他居然还活着？”那有朝一日她是不是也能与他同一世界的霍崇霖再见？

　　“路桓曾为她的父兄种下三株彼岸花，以心气哺养，使得三人魂魄不灭，时间更迭，肉身再塑。”司灵接下来的话又为瞳添了几分希望，“霍家离园中有一片曼陀罗华花海，彼岸花开，故人可归。”

　　樘宁：“路双秦来了异世，你怎么不带他一起参加寿宴？还在这加班批折子？”

　　这就说到司灵憋屈处了，不是所有凡人都像霍云书这般受天道眷顾，卓鸣鹤那样做出一堆荒唐事也只往异世拎过一个时景初，要把一个凡人送到异世非易事，司灵不得不割地赔款，不仅允霍云书在仙山行动自由，还答应替他三个月的班。

　　“双秦是凡人，爬不了仙山，过段时间等他适应异世的生活，再带来与你们见见。话说玄易人呢，这么久怎么不见他？”

　　这下轮到瞳和今朝面面相觑，神色莫名，似有事隐瞒，司灵好奇追问，最后是今朝忍不住开了口：“他看上了一位姑娘，但，那位姑娘不喜欢他。你也知道，玄易扮过那么多人，有的是追人的办法，偏偏那位姑娘油盐不进，一心向武，于是他自告奋勇去给姑娘当陪练，今日也不知能不能下床，还能不能爬上仙山。”

　　说罢，一卷长鞭袭入，一人被丢进院中，看脸有些眼熟。

　　一蓝衣女子随后进入院中，径自走过，都不看地上人一眼。

　　在窗边看好戏的浮生拍手叫好，“女侠好功夫！玄易，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玄易扶腰狼狈起身，对浮生与他旁边探出的小脑袋做了一个断喉威胁的手势，然后巴巴跟上蓝衣女子，一进室内便看见三个翘首看戏的人。

　　这嘴根本封不完！

　　廿.

　　青烟袅袅，茶香四溢，带冠男子将房中凌乱的摆件、书册一一整理放到它们应该在的位置，轻纱帐中有不少物件，他弯腰拾起，把它们放到梳妆桌上，做完这些，他踱步去池边台看茶煮的如何。

　　约莫等了一刻，房中靛光一闪，随后响起尖锐暴怒：“谁又乱动我的东西！”

　　“噔噔噔”

　　每一步都踩在霍云书心上。

　　一只手扒住木柱，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柱后，声音幽幽：“这是我的房间。”

　　霍云书笑，“我知道。”

　　“你为什么又乱动我的东西？”还笑得那么理直气壮。

　　“仙山客满，我暂居此处。”

　　“什么？”都是人话，她怎么听不懂了？

　　“他们都同意了？”这种时候司灵不应该出现，然后把这个厚脸皮的家伙拉走吗？

　　霍云书点头，“都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出去！”

　　“我不能出去，若这一走又被人以为我心意不够，这些年的苦追不就白费了吗。”

　　“谁说你心意……”声音越来越弱，忽想起战时血雾中额上温湿一吻，脸竟不受控地烫起来，僵硬转身跑回房。

　　霍云书宠溺一笑，追去房中哄道：“你每次出游玩一玩就是一年，生辰日方回，难得见一次面，你非要赶我吗？”

　　“你别笑。”太晃眼了。

　　她竟不知自己最吃温润公子一套，这家伙还屡试不爽。

　　“如今你已无魂力，不能像以前那般把我拍出仙山，既赶不走我就好好适应我的存在，这次不跑了，好吗？”

　　双臂环住腰间，难得依存，两块墨玉相触，琳琅作响。

　　“不好。”身体诚实地靠近背后热源，但她依旧没有半分犹豫便拒绝了他的提议。

　　一法不行，换一法。

　　“我退一步，不拘你，下次你带我一起去三千世玩，怎么样？”

　　“你那么忙能抽出身？”

　　“找了一个帮手，得三月空。”

　　“我考虑考虑。”

　　她先前去的都是时间流速比异世慢的地方，异世一年，她实际玩了几日就回来了，在他们看来是一年不见，与她却是时常见面，这次加了一人同行，得去查查有没有时间流速比异世快的地方。

　　“还有一个问题。”

　　她枕靠在霍云书的肩上，懒懒哼一声，示意继续说。

　　“你真的不考虑学天书吗？我的天书之力淳厚，与我同修，你必能日进百倍。”

　　他的凡人之躯经天书淬炼竟比原先躯壳效益更佳，她经生死一劫，在冰棺中躺了两万八千年才苏醒，魂力全散，如今这般自在逍遥全因浮生的符篆、青璃的丹药、樘宁的空间术，羁绊已解，霍云书需另寻他法将她留住。

　　“我不。”

　　“为何？”

　　“因为我天资极佳，我怕一学，名字不小心又上琉璃柱，好不容易得来的清净日子，我不想被打搅。”

　　“外面自有我顶着。”

　　“不该你顶吗？”

　　她松开锁在腰间的手，离开霍云书的怀抱，与他面对而站，郑重道：“霍云书，我用了六万年才将这局改写，不想因谁而活或为谁而活，我只为我自己。”

　　墨颜白只能是墨颜白，不要任何前冠，无论是太虚还是霍氏，她都不要。

　　身份枷锁太过沉重，为此她已经付诸自己的生命。

　　在乱石中，她能感受到体内生机迅速流失，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制住一个有封印前科的霍云书，可偏偏还有一位喜欢操心的兄长。

　　后来卓鸣鹤余党暴乱，霍云书自顾不暇，顾叁趁机将她偷来仙山，与裴苍云两厢配合，复刻三万年前霍云书的封印，不过这次受的伤更重，多了几个步骤。

　　她的魂魄经历多次反噬与卓鸣鹤最后聚力一击，神魂飞散，如碎纸破布，七零八落。

　　顾叁祭出聚灵灯费了三日才将魂魄碎片全部收回。

　　事出相辅相成，裴苍云的异香能烧毁魂魄，亦能修魂，七周天才修完一魄，完整的三魂七魄用了整整三百天方成，随后将神魂温养在霍云书与霍起没日没夜新炼制的琉璃盏中，冰棺重阖，余下只看她自己愿不愿意醒来。

　　艮元安死了，余党暴乱与他脱不了干系，卓鸣鹤一死，怨种对他失去控制，冥府渊的大魔头重现于世怎会安分。

　　顾壹知道与他合作有大风险，她当然也知道，所以她让顾壹教艮元安学天书。

　　天书力纯，恶怨之体魂浊。

　　贪狼曾对顾壹严刑拷打企图得到天书，但他只知天书之力无穷，却不知越强大的功法有越严苛的限制，天书集大成之日便是艮元安命丧之时。

　　艮元安没有辜负她的期许，暴乱第三日在阵前走火入魔，大恶终除，异世恢复太平，百废待兴。

　　“如今冥府渊没了，你的主君之位也坐稳了，凡事有你们，我何须费力学功法，况且你也说了，我魂力全无，灵海空虚，怎么学？”

　　霍云书慢慢抵近墨颜白的脸侧，在她耳边轻声说：“我有一个法子……”

　　轻柔吹气却如热钳将墨颜白的耳根烧得滚烫，她伸手抵住霍云书的胸膛，眼睛晶莹如漫天碎星，霍云书恨不得此刻就陷入其中，但薄红双唇触碰，态度依旧坚决，“我不。”

　　狡黠逃脱，推门迎风至，屋外七人静候多时。

　　廿壹.

　　那时阳光正好，甚是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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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卷·至清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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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