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百晓州 ...
-
“藏头露尾的鼠辈。”成景纯扬声道,“敢做不敢认?怕自己生的太丑羞于见人?”周遭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方才那猝不及防的致命一击只是他的错觉。
成景纯放开神识向四周铺设而去,但黄泉渡是什么地方?无边无际,连蛟龙都无法横渡,后半程需借助舟楫。成景纯的神识如泥如海,没有半点回音。他啧了一声,默默给放冷箭的猥琐东西记了一笔账,同时收回神识。
船上的打斗已经结束。韩亦行点了点人头,连人带蛟,总计七十六。
“我再问一遍,你主子是谁?”韩亦行拎着扇子,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柳春生的脸,“说出来能让你们死的痛快些。”
柳春生:“……”他垂下眸子扫了眼嘴里塞的破布。
这让他什么说 ?
韩亦行挑眉,“哼,一声不吭?有骨气。”他起身,居高临下的看了柳春生一眼,“既然如此忠诚,那我也不挡着你们的效忠之路。”话罢,抬手一样,七十六人像是下饺子一样被丢到了黄泉渡中。
“韩兄,这是不是太残忍了点?”唐处冥扶着栏杆,看着归于被鲜血染红的海面,转身看向韩亦行,似乎于心不忍。
“你死我活的境地,有什么残忍可言?”韩亦行淡笑着道。“今日若是我们败了,下去喂海兽的就是我们。”
唐处冥被海兽给吓住了,缩了缩脖子,表示受教了。
好在此后一帆风顺,并未遇到别的阻拦。一行人抵达真正的宝贤湖时,已经是第三日夜。
云城城主得了令,亲自出城将人送到云川六州的白晓州。
白晓州州主不在,是州主府的管家来接的人。白晓州府虽说不上是金碧辉煌的凤阁龙楼,但见远山环绕,小溪潺鸣,布局花了巧思。白日可见云笼远岫,玉树烟萝;夜间新月入钩,溪水叮咚。山野之趣可窥一斑。
管家是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面无须,皮肤白,倒不像是个操持一府内务之人。他将韩亦行带来的客人逐一安排好客房,并吩咐后厨备好膳食,送去各客房。
做好待客之事,管家才喊住韩亦行,“韩十二少,你不该回来。”
韩亦行自打进了云城就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回来了就是回来了,也不能再回沧屿。听到管家此时说这种话,他脚步顿住,静默几息,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春夜的凉意,“该不该的都是虚的,我现在就在此处,哪也不去。”
管家愣了一下,还是道,“……这恐怕不行。”
韩亦行眉头微沉,如带春风的脸上顷刻间染上寒霜,心中却是窝火起来。他都答应了哪里也不去,怎么还是不行?那要他如何才行?!死了才肯安生么?!
“十二少未归之前,云川六州来了贵客,六大州主不敢怠慢,此刻还在道州……”
韩亦行闻言,险些遏制不住的怒火一滞,知道是自己想岔了,他抬手打断管家的话,只问了一个问题,“来的贵客是……?”
管家嘴唇动了动,说了一个人名。韩亦行眸光一颤,紧接着脚尖一转,同时将扇子丢了出去。二十四桥明月一晃而过,竹笛、泉水之声随着明月的月光流淌而出。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纸扇扩大数倍,悬于韩亦行脚前。后者立即踏上纸扇,朝着道州方向飞去。
“十二少……!”管家堪堪喊出三字,韩亦行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他张了张嘴,无声地摇摇头。转过身才发觉身后还立着三人。
“三位客人何时来的?”管家笑吟吟的望着三人,“十二少有事先回道州,日后由我来照顾诸位。”
“管施主,小僧……”渝司彻还未说完就被管家打断,管家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透露姓名,免得日后被改了姓氏,祖宗从棺材里爬出来揍他,“鄙人随家主姓,单名一个丹字。”
渝司彻从善如流,“韩施主,小僧,”他看了眼一旁好奇心快按捺不住的唐处冥和一旁望月的成景纯,道,“与唐施主、成施主不小心在后院发现一处地室,室内……”
韩丹嘴角抽了抽,声音沉了几分,“不小心?地室?”他怎么就不信呐。
渝司彻行了个佛礼,“出家人不打诳语,韩施主不信小僧,可要信佛祖啊。”最后一句压低声音,说的那叫一个高深莫测。
“……”韩丹深吸一口气,压下动手教训兔崽子的冲动,“抱歉,本人不信佛。”
渝司彻一脸遗憾,“这是韩施主毕生最大的损失。”
“哎呀别扯这么些没用的,”唐处冥在一旁听的着急,见渝司彻还要和韩丹扯废话,不由开口,“韩管家,事情很简单,我们在后院不小心发现了一处地室,还散发着鬼气,我们怀疑有鬼族偷偷躲你们家修炼,于是就下去探了一探,结果没发现鬼族,倒是瞧见了……”
韩管家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笼在袖中的手却不自主的抓紧,青筋暴起,匕首若隐若现,似乎快要绷不住了。唐处冥不知晓这些,还搁那叭叭的说,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极了修真界吃瓜的猹,“哇哦!你敢相信,竟然藏的都是貌美如花的女修士!!!”
韩管家的匕首险些没拿住,“女修士?”他脸色古怪的看着唐处冥,“你没看错?”
“我才十五岁,眼睛亮着呢!”唐处冥支着脖颈轻哼了声,“我父亲自小教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韩管家,我们就没提前告诉你,直接将那些可怜的女修士救了出来,现在就在后院坐着呢。”
韩管家几不可察的松了口气,他将匕首收回乾坤袋中,笑着赞美了几句,无非说诸位真是青年才俊,菩萨心肠。启元大陆有诸位英雄出少年的豪杰,日后定能超越其他大陆云云。
唐处冥听的人都飘了起来,笑着挠挠头,有些害羞。韩丹让唐处冥带路,几人往后院区。渝司彻扫了眼还在望月的成景纯,扶额,“成施主,别望月了,韩管家和唐小友已经去后院了。”
“你没发现云川六州的月亮,很不一样么?”回后院的路上,渝司彻听闻成景纯低声问了一句。看过去时,成景纯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淡淡。男装虽不及女装好看,但渝司彻不可否认的是,男装打扮的成施主,确有几分佛性。
“沧屿的月亮也很美。”渝司彻假装没听懂成景纯的提醒,反过头来还要笑着往某人在乎的点痛击一拳,他摇头叹息,“可惜成施主再也瞧不到沧屿幻丽宝月。”
成景纯恨地险些咬碎一口牙。
呵,这里的秃驴真的很惹人厌!
**
后院庭芜春意勃发,亭台石阶下嫩绿堆集。远处街道夜市笙歌飘来,冲淡了一院静谧。
唐处冥跟着韩管家绕来后院,发现他们临走前还彼此陌生的女修士们此刻已经四人围坐一圈,席地玩起了牙牌……气氛还挺和谐,有说有笑的。
“诸位,诸位!”韩丹声音逐渐加大,一院子的女修士齐齐望了过来,视线在韩丹、唐处冥、渝司彻身上短暂停留,最终非常有默契的在成景纯身上聚集,变得炙热起来。
“欸姐妹们!给点面子,救我们的俊俏郎君来了!”其中一位女修士娇声叫唤了一句。其余的女修士这才纷纷丢了牙牌,起身整理衣裳。衣料摩挲声、咳嗽声、步摇摇晃声掺杂的在院子里响了一会儿,才渐渐安静。
女修士人数太多,最终她们推举了一位粉衣修士与韩丹说话。
几人坐在小亭中,春夜的风裹着芬芳,似一位多情浪子,轻轻拂起美人的衣摆,撩起丽人的发丝。轻佻地溢进宽大的衣袖中,贴着温热的皮肤轻轻碾磨。
唐处冥不解春风意,被凉意催的鼻尖发痒,猛地打了个煞风景的喷嚏。粉衣女修士百忙之中分出眼神瞪了眼唐处冥,后者一脸莫名。
“不知道友师承何处?为何会出现在我百晓州州府?”韩丹眸中含笑,望着粉衣女修士,只是那女修士是个看脸的,眼神一直落在成景纯身上,连个眼神都不曾分给旁人。
韩丹:“……道友。”他又提醒了一句。
“你这人怎地如此讨厌?”粉衣女修士幽怨的低语一句,这才不舍地收回目光,终是拿正眼瞧韩丹,“不必再喊我道友,姑娘我有名字,免贵姓江,双名淡淡。”江淡淡顿了顿,蹙着紧致的眉间,“至于你说的师承……我跟着我爹入道,我爹就是我师父。”
韩丹感觉对方像是个智障,说话也没一开始那般客气,“修真界中,并未听闻哪位大能是江姓。”
江淡淡撇撇嘴,“我随我娘姓。”
韩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到底是哪家的女儿?”
“应无差你认识吧?”江淡淡本不想提那个死鬼爹的名号,但他们一大家子,有本事的倒是不少,但有名的只有他爹。
成景纯听到这名字,终于有了反应,目光从大若玉盘的月亮上挪到江淡淡脸上,不动神色的打量女修士的五官。
“应无差是你爹?”韩丹语气缓和些许。帝宗再不济,也是上古遗宗,光是打消耗战都能耗个三五六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话话糙理不糙。单一个帝宗的医鬼应无差,就让修真界不少人望而却步。
云川六州不是不能和帝宗对上,但不能敢为天下先,成为第一个领头攻打帝宗的宗门。不然他们云川六州就是下一个众矢之的。
唐处冥捧着宝贤特产香凤柳酥吃的正香,听到陌生的名字,抬起头,“应无差是谁?”
江淡淡比唐处冥还惊讶,“你不知道我爹?”话说出口可能觉得这个问题不大值得她去探究,于是豪爽地摆摆手,“算了,那我二姑父你们应该知道。”
“就那个打扮的特别时髦讲究的雨无师。”
雨无师!
“啪嗒”唐处冥的香凤柳酥饼没拿住,掉回小碟中。他猫眼儿瞪的贼大,“你你说谁?!雨无师是你二姑夫?!”
成景纯微微眯了眯眼睛。渝司彻默默念了句“阿弥陀佛”,韩丹手则是一抖,险些将手里的匕首摔了出去。
江淡淡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见他们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咳了一声,谦虚道,“雨无师确实是我二姑父,你们几个知道就好,低调低调。”她做了一个手往下压的动作。
韩丹顿觉头疼,几息之间,心思飞转。杀人灭口的念头在心头盘旋,但碍于此事一旦暴露,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一直拿捏不定。
成景纯轻声嗤笑一声,“那雨无师的侄女,你是怎么沦落到此的?”修长食指点了点石桌,说的非常明确,“云川六州百晓州府后院的地下室。”
“对啊!”江淡淡突然想起这回事一般,“我他娘的到底是被哪个杀千刀的害了?!”
韩丹面无表情的瞪了眼成景纯。所以这烦人的家伙到底是哪家的?江淡淡都他娘快忘记这回事了,你提这悲伤的问题作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