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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 ...
赶到城西人市查访孩子的下落,转半天寻得线索,昨晚有人见那个操江西口音的贩子在市上转悠,不久找到跛了条腿的车把式吴老八,浅谈数语掏出几钱碎银,两人上车去了。
“糟糕!”茶行掌柜一跺脚,连声而叹,“坏了,坏了!人到瘸子八手里,没得见了!”
“瘸子八是谁?”武东华问。
“这里混拉脚营生的,从不拉活人。”
方昭和段九儿对视一眼,道:“你的意思是专拉死人?拉到哪里?”
“哪里能埋拉到哪里,脚钱比活人贵得多,要是碰上个大宅门里出来的,一身行头就能卖几文,运气好的时候能捞到……”
“带我们去找瘸子八!”方昭打断茶行掌柜的啰嗦,拖起人往外走。
很快来到郊外一处乱坟岗子,路边茅棚里揪出一瘸一拐的吴老八,说是孩子已经埋了。
“埋哪儿了?”
“喏。”瘸子一抬手,朝眼前划拉了一圈儿。
方昭扫一眼层层叠叠的坟包,再问:“哪一座?”
瘸子翻翻眼睛:“埋了好几个,谁记得?”
武东华微微一笑:“看来忙了一夜,生意不错嘛。”转身从茅棚里拖出把镐头,向吴老八脚前一杵,“一座一座来吧,不急。”
“什么?”瘸子嚷起来,说自己从来只埋人没挖过人,更别说挖这么多。
“发死人财还忌讳这个?横竖早晚都得报应,来吧。”武东华笑着,伸手拎起人一抡。
也没见他怎么发力,吴老八双脚离地悬空一荡,面口袋似的摔落在最近的一座坟包前。他挣了挣,趴在地上眼里闪出惧意。
方昭蹲下来,看牢他:“听着,怎么埋进去的,给我怎么挖出来!”
无声地对视了一刻,瘸子八翻身坐起,说了声“跟我来”。转到茅棚背后,阴湿的草地上顺着一卷芦席,敞开的一端露出两只赤脚,任人都能看出,是一双小孩儿的脚。方昭倒吸口气猛然站住,武东华和段九儿抢步上前,俯身拉开席子。像被施了定身法,俩人同时不动了。方昭脑子里嗡地一下,拔腿冲上去。
芦席里裹着个男孩儿,细脖颈,大脑袋;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一绺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尽管不能看到他的眼神和表情,但那张圆脸和脸上的所有器官无不清晰地呈现出一种鲜明的特征,令方昭立刻想起七婶娘爽丽的笑容。他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等看清孩子竟然赤身裸体躺在芦席里,他全身血液冲上头顶,腾地从地上弹起来,一把薅住身后的人。
“他的衣服呢?他的衣服哪儿去了?你敢让他这么躺在地上?!”
瘸子八刚被武东华吓了一下,再没想到这个面相斯文和善的青年忽然翻脸,且出手如此迅猛,几乎被扼得断气。他奋力挣扎手脚乱动,大张着嘴发出“啊、啊”的乞求声。
忽然,武东华大叫:“二少,看!快看!”
方昭一惊,扔下瘸子扑到芦席前。武东华撩开孩子一侧散发,露出苍白额角上一块比黄豆粒还大一圈儿的褐色圆痣。方昭使劲眨眨眼,伸手上去摸了摸,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心头顿喜——青豆,七叔的儿子,随着几个年龄最近的姊妹起的乳名,却是从头到脚生得干干净净,至少脸上连个米粒大小的斑点都没有!方昭长长吐出一口气。
段九儿也看明白了,激动地揩了一把汗:“吓死我了,这不是,肯定不是!”
断定死去的并非自家儿郎,三颗悬了一路的心放下了,同时深感庆幸。但到底是一个死孩子横在面前,方昭简单问了几句,才得知死因竟是人贩子急着赶路,不肯给生了病的孩子及时请郎中。
“要赚钱还管你病不病的,能喘气就能脱手,能脱手就能有银子。”吴老八见惯不怪。
方昭却锁紧了眉头,这是什么混账逻辑?虽然幼小,也是一条生命,尚未开始既已告终,又是这样冰清鬼冷地躺在旷野之间,没有亲人,没有棺椁,甚至连件敝体的衣衫都被剥去,若给生养他的父母看到,该是怎样的痛心?赚钱?也有这样丧尽天良的赚法吗?方昭一腔喜悦消散,对着芦席发了一阵呆,慢慢站起来,掏出一角银子扔给余悸尚存的吴老八,命买一套衣裤装裹孩子,顺便烧点儿纸摆盘供。
“别打歪念头,敢私吞我要你的命!”
恶狠狠警告完毕,他带头走出乱坟岗。跟在身后的段九儿从没见他发过这样的狠,诧异地看了一眼武东华。
雇船离开凤阳,一路上方昭一言不发,到吃饭时随便扒拉两口就算完事,更多的时候独坐船尾,忘着粼粼水面发呆,直到船停靠在一个小码头,发生了一件谁也意想不到的事。
“镇上有座古庙,咱们下去看看?”小船刚停稳,段九儿高声提议。
武东华明白他的意思,欣然附和。方昭略一迟疑,被拉下了船。
原本是为他解闷散心,没想到刚一上岸食摊上撞遇个持江西口音的中年食客,段九儿暗中辨认,凑前套话,发现竟然是那个人贩子。正思谋如何进退,方昭已笑着上来搭讪,天南地北一通乱扯,热热闹闹吃毕点心,居然与对方相约同游古庙。
“二少,这是干吗?”段九儿找个机会偷偷打问。
方昭笑而不答,只管拉了新结识的“朋友”离开食摊,踏上通往镇中心的石板路。武东华试图阻拦,几次被方昭眼色回绝,只好默默跟着。走出没多远七拐八拐绕进一条偏巷,时值午后,人影渐稀,到得前后无人之境方昭止步。
“老兄,”盯住那名江西贩子,他轻发一语,“敢问因何礼佛?”
对方毫无准备,打个愣,方昭又问了一遍。
“当然是——求佛爷保佑,多多发财啦。”
“发财?发离人骨肉绝子绝孙的昧心财?”
“……”
“可惜,庙里保佑不了你,你不敬佛,佛又岂能容你?!”
话到最后一句,眼光忽变旋风骤起,一道寒光直取对面,江西贩子吭都没吭一声,咕咚倒地。段九儿几乎叫出声,定睛再看,一尸横陈,颈下鲜红四溢。武东华一惊,顾不得多想,拉了二人飞速离去。
跑回船上编个借口催促开船,驶离码头好远,方昭遥望岸头,咕哝了一声。
“什么?”段九儿没听清。
窗下人调回目光,重复道:“离开家的孩子,命这样不值钱吗?”稍停又问,“万一真是青豆,我怎么给娘交待?”
舱里静默,没有应答。
一夜无话,到得第二天清晨,吃早饭的时候,方昭捧着碗忽然道:“男孩子被卖,那女孩儿们呢?”
段九儿抬起头,看着他,答语梗在喉头不忍出口。
武东华唏哩呼噜对付稀饭,吃完一抹嘴,说:“都一样,只是——”迟疑一下,如实相告,“多半卖到行院里去。”
船至淮安,方昭吩咐,段九儿回山,禀报凤阳事宜。
“你呢?”武东华问。
“我有事,去淮南。”
段九儿不明所以,一脸困惑。
武东华脑子一转,干脆地说:“好,我陪你。”
满以为对面会来一句,不用,不料应得同样痛快:“行,随你便。”
出语平淡,语声坚决,口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武东华隐隐感到不大对劲。
消息传回潜山,塞图失望之余感到庆幸,一再追问段九儿是否看清了那个孩子的面目。
“夫人,绝对清楚!额头上那么大一颗痣,咱们青豆哪儿有啊。”
塞图始觉放心,神情依旧抑郁,方葳安慰说慢慢寻访,一定能把人找回来,劝义母不必过忧。方结绿一语不发,拧着眉头走了。
望着儿子的背影,塞图叹气:“青豆一日不回来,大家一日不安心,尤其你大哥。这几天,你们都躲他远点儿。”
众多亲人失于战火,更有几个兄弟姐妹走散,至今生死不明,令人焦心,但方结绿似乎格外关注何天英的下落,一份郁郁寡欢鲜明地摆在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照方葳的解释,“青豆最小,大哥当然最惦记”。
塞图另有它解:“也不完全因为小……”
话说一半打住,方葳不禁奇怪,再问,塞图摆摆手,不肯说下去。
何成夫妇双双殒命大劫,一个自尽在官军马蹄下,一个被朝廷俘获处以极刑。方结绿虽未亲睹杨七妹的惨死,却眼睁睁看着何成被剐。救不了七叔七婶娘已痛恨交加,再要丢了他们唯一的骨肉情何以堪?塞图理解儿子的心境,却不愿重提血淋淋的往事,刺伤另一个儿子的心。
看着方葳,她疼惜地叮嘱:“练操要紧,身子更要紧,别学你大哥熬那么晚,看瘦的。”
方葳摸一摸自己的脸,笑道:“瘦吗?一到饭桌上嫂子就猛塞我,还觉得胖了呢。”
“胖什么?天天练那么狠,不吃怎么行?”塞图招呼门外,叫人吩咐伙房熬锅肉汤。
“我让娟娟去跟他们说。”方葳接了一句,兴冲冲跳出门。
动作太猛,吓了塞图一跳:“这孩子!”
段九儿看着门外,道:“三少和苏姑娘倒是天生的一对儿。”
这是个开心的话题,做母亲的终于舒展笑容:“都这么说呢!我早想了,眼下手头不宽裕,事情也多,等明年一开春,底子攒厚点儿,干脆给他们办喜事,到时候把楠盟也接回来。”
“好啊,那山上要热闹了!”段九儿很高兴。
“只是,老二的亲事还没影儿,哥哥不拜堂,弟弟先成亲,合适吗?”
“二少的亲事还用愁?不是我说,就凭二少的人品,夫人今天放出话去,明天就能挑一个中意的来,到时候哥儿俩齐发花轿,两对儿新人给您磕头,您就等着乐吧。”
“看你说得多美,搁以前女孩子家家有,现在让我上哪儿挑去?”辛酸的话刚一出口,塞图自觉不该,忙转移话题,“对了,你才说小昭到淮南去了?宝荣的铺子怎么了?”
“没怎么,二少过去看看吧。”段九儿想了想,道,“不过看东华的意思,好像不大情愿。”
“嗯?他不愿跟着老二去?”
“不是不愿跟,是不愿二少去。”
“为什么?”
段九儿再想,最终摇头:“不知道,我也是随便一猜。”
塞图却对武东华深信不疑:“不要紧,有事他回来一准说。只要他在,就不用担心老二。”
“他不在也没事,二少的脾气,最叫人放心的。”
“那倒是,比老大强,要不我也不敢放他出去。”
知子莫如母,自寻访青豆的事断了线索,方结绿的脸足足阴了半个月。校场上,天柱堂,前山后院,时时见他找茬儿发脾气。一个中军小校站哨时不小心记错口令,被他狠狠训了一顿,外饶二十鞭子;二楞把马鞍子上得靠前了些,也挨了顿骂。云娘从婆婆口中得知缘由,劝了两次不见效,不敢再多说,加之后营人多事杂,慢慢也就顾不上理他。
这日一早,丹珠摆上早饭,转到里间伺候云娘梳头完毕,再出来发现桌边有人。
“咦?”她有些意外,“怎么回来了?”
方结绿面无表情,哼一声:“我不能回来?”
“不是,我是说,帅爷没在前面营里吃饭?”
方结绿瞪了一眼,那意思“我在哪儿吃饭你也管?”,然后端碗猛喝几口粥,掂起筷子杵到咸菜盘子里。
“那不是……”丹珠想说那不是给你的,被云娘暗中拉住。
“天天在营里吃,谁知道今天回来了,根本就没预备。”丹珠还是小声咕哝出来。
“啪”一声那边摔了筷子,爆喝:“什么怪味儿?酸不叽叽一点咸味儿没有!”
云娘陪笑:“嫌不好换了就是,也不用嚷啊。”示意丹珠撤走。
丹珠刚一迟疑,喊声再起:“拿走!”一推盘子,用力过大,连盘带菜扣下桌面。
丹珠冲上去,看着满地的咸菜急道:“这还怎么吃啊?格格想这个想了好几天了。”
“你那就不是给人吃的!”方结绿扔下碗起身朝外走。
“就你吃的是人吃的……”
“你说什么?”方结绿猛然站住,回头喝问。
丹珠蹲在地上,声调不敢高,嘴上忍不住:“说谁不是人?吃这个怎么就不是人了?你不吃格格还吃呢。”
“丹珠!不许和帅爷‘你、你’地说话。”云娘低斥。
方结绿眼里火苗渐旺,忽然灭了,“噗嗤”一笑:“丫头,算你嘴硬!”掉头出门。
收拾了一地狼籍,云娘坐下,把手一挥:“撤了吧,不吃了。”
丹珠撅嘴:“干嘛和他生气?我们吃我们的。”
“没有,心里不耐烦,不想吃。”
“怎么了,又没胃口?我叫伍叔做点儿别的。”
“不用了。”
听主人声音懒懒的,再看脸色没有不怡只略显苍白,丹珠撤下了盘碗。伙房里遇到伍家的,见一份早饭几乎未动,问怎么回事。丹珠气呼呼地告状,伍氏多问了几句,略一想,笑逐颜开。
“还笑,我们格格饿着肚子呢。”
“傻姑娘,好事来了。快,找郎中去。”
“啊?格格病了?”
“别怕,不是找丁小仙儿,是找你石大叔。”
石大叔绰号“石头”,因生得老成二十岁不到被山上通称为“大叔”,原本医道世家出身,时运不好家乡遭难,流落在外与饥民为伍,到熬不下去时投了潜山。大劫打散,几个月前随几个老弟兄一同找回山来。丁小仙儿擅长伤科,他家则祖传手艺专攻妇孺。
听了伍氏的话丹珠睫毛乱闪,忽然笑出声:“你是说,我家格格她,她……”
“对了,快去请大夫,我这就去告诉夫人。”伍氏拍了她一下。
塞图赶到的时候,石大叔已经细细把过脉,见到她忙着行礼口称“恭喜”。
“这么说是真的了?天神啊!”塞图双手交握,闭目仰头冲天祷告,再睁开眼双目泛红,激动地说,“云儿呢?快叫我看看!”
云娘闻声而出,两颊鲜红,神情无比羞涩。丹珠在旁,跪倒向塞图道喜,爬起来说一声“我禀报额驸爷去!”,风似的卷出门外,云娘根本拉不住。
“让她去,让她去!”塞图笑得开心至极。
今天在等一个至为重要的消息,而居然能得两千余字,自己佩服自己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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