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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水怪新娘11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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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跑的前路被拦截,她堵在茅屋内进退不能。
青芫冷静地直视怪物,既不能躲,那便战,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她取下包袱,脑筋飞快转动。
怪物破破烂烂,应是在来前打过一架,受了不少伤,她并非毫无胜算。
是白虹吗?他们为争夺身体的主权自相残杀,把刚养好的躯体弄得伤痕累累,最后是水怪胜出了。
正这么想着,水怪张开血盆大口,粘腻的口水顺着锥齿滑落。
噫,好恶心,青芫解包袱时被它煞到了。
明明是同一副面貌,水鬼白虹给人的印象是威武又可怕,水怪却是骇人又恶心,完全不一样。
它一看就低智、残暴、不通教化,青芫没有面对白虹那样试图跟他交流。
水怪可不管她作何感想,更不可能等她做好准备再下口,它迫不及待扑上来。
青芫心一沉,来不及找合适的道具,紧急抽出一张黑符。
世人常去求取黄符保平安,鲜少有人知晓符纸共分红、黄、黑、白、青五种符箓。
红符常用于祈福,一般出现在喜庆的场合。
黄符最为常见,细分为很多用途,超度、做法和护身等。
白符代表无瑕无垢,多用作净化和安神。
青符最罕见,属增益类符纸,基本是修行之人自用,不怎么流入尘世。
黑符较为凶煞,主封印、破煞和驱邪除祟,对鬼魂和精怪有奇效。
青芫捏在两指之间的黑符,由她的血书箓而成,跟引路香一样是小师兄特制,是她手中为数不多的能保命的东西。
看似弱柳扶风的娇躯,以并不柔弱的敏捷之速,侧身藏进垒砌的木箱堆,秋水盈盈的美眸露出坚毅的神色。
木箱高及胸口,不能完全遮住她的身形,不过青芫不是要木箱替她抵挡怪物,目的是想藏住捏符纸的右手,以免她掐决起势时被怪物察觉而中途打断。
她严阵以待,只等水怪扑上前之时把黑符甩到它身上。
水怪确实扑了,才扑到门口忽然定住不动,覆盖躯体的阴气化为黑色巾带,紧紧捆绑巨大的身躯,勒出奇怪的形状。
怪物的眼瞳有一瞬闪过金色,随后被红色覆替,再飞速变换成金色,循环往复。
近乎圆形的躯体被拉扯成长条,头尾互相搏击。
数十根触须从它身上探出,半数触须疯狂撕扯本体,扯下不少肉块,透明的血液从断口汩汩淌下,半数触须去阻止自残的触须,到后来触须分成两派打起来了。
在青芫面前一向没有攻击性的三指爪,如今将小爪子全部展开,粗暴狠毒地攻向同伴,奔着将对方从本体扯断而去,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愤怒的嘶吼,疼痛的呻'吟,从黑漆漆的怪物身上交相响起。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青芫怔了怔,看看手里的黑符,再看看自相鱼肉的怪物,犹豫少时。
是水鬼白虹,他在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水怪用她进食。
此时亲眼所见,青芫才真正信了白虹所言,他当真跟水怪同体共生。
怪物仍在互相纠缠,不论是水鬼还是水怪眼中只有对方,无暇注意她的动向。
换到以前,青芫必定不会放过难得的机会,果决拔剑刺向怪物,她清楚凭她三脚猫的功夫不能轻易杀掉怪物,不过能使其重创也好。
但现在,她心中有了顾虑,倘若她真的侥幸觅得良机,有机会刺穿水怪的心脏,那白虹是不是……会跟怪物一起消失?
如果不知道他被困在水怪的体内,如果不知道他曾经是人,如果他没有救过她,青芫可能就不会动恻隐之心了。
可惜万事无“如果”。
尽管她能杀掉水怪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念及白虹连日来的关照,她没有冒险一试。
尤其是在冒出“杀死怪物”的念头时,心底立刻涌起一阵不适感,且伴随强烈的反对之声,提醒她那并非明智的决定。
青芫抿了抿唇,又抽出一张黄底黑字的符箓。
天色暗沉,雨越下越大,淅沥不绝。
闪电不时撕裂乌云,雷鸣回荡在天地间。
怪物的瞳色变成金黄,转头朝她所在的方向急躁喊道:“青芫……快走。”
他声音虚弱,情势不太好,料想是撑不了多久了。
青芫还未回应,怪物的独眼换成红色,癫狂尖叫:“休逃,休逃休逃!”
话音未落,它伸长躯干,气急败坏的往茅屋钻。
它的速度太快了,瞬息便从几丈远的地方近至门口,快得超乎青芫的想象,本能的恐惧令手中的符纸被捏出几道折痕。
阴气变化的黑色巾带紧随其后,勒住水怪的“脖颈”,拼命将其往外拖拽。
水怪岂肯善罢甘休,两方进入新一轮的角力。
壮硕的怪物翻涌腾挪,周边的树木遭遇飞来横祸成片截断,山石亦惨遭压倒碎裂,小小的茅屋危如累卵,屋顶摇摇欲坠。
青芫匆忙抓起包袱闪出屋外,住了半个月的茅屋被一大块黑乎乎的断肢重重砸塌。
水怪的身体太大了,纵然水鬼白虹不断操纵触须撕下肉块,它悬浮在空中仍是遮天蔽日的存在。
大雨一直下。
青芫躲在石头后面,上空有茂密的树冠挡住部分雨水,衣衫和符纸还是渐渐被打湿。
她在心里干焦急,时机未到,她不能贸然出手。
过了一会,眼看水鬼白虹变得更加凶暴,由他控制的触须变成削铁如泥的利刃,飞快离体的肉块和血液像是另一场诡异的雨。
旁观的她很清楚,白虹已是强弩之末。
水怪在雨天有天然的优势,可是大损的也是它的容身之躯,它同样不会太好受。
以目下的趋势,放任这场战斗自然终结的话,水怪夺得身体主权是必然的结果,受伤最重的水鬼白虹会陷入休眠,再无力遏制水怪袭击她。
青芫在正面不是他们的对手,好在她可以扭转局势。
趁着怪物再一次头尾追击,她果断离开藏身地点,矮身走进算好的怪物盲区,径直往江边跑去。
不出所料,怪物留了一根触须沉进水里,确保在岸上待那么久而不会涸亡。
青芫举手掐诀,许是触须嗅到了危险,杆上睁开一只小眼睛,她骤然被猩红的独眼狠瞪,吓了一大跳,幸好口诀和手决并未打断,否则又得重新开始了。
红目布满愤怒的情绪,触须另一端动了动,想要破水而出扎穿她的心脏,她眼疾手快把符箓拍在红色的眼睛上。
湿透的黄符没有失去效用,触须当即定住不动。
青芫惋惜轻叹,水怪太大了,定身符果然不能完全定住它,只能保证被贴的那根触须不再吸水给本体提供能量。
不过这也足够了。
水怪发出一声暴喝,怒吼着要来撕碎她,然而在定身符的作用下一卡一顿,它引以为傲的速度大打折扣。
青芫手脚麻利,将另一张黑符甩出去,符上箓纹微光闪烁,准确无误贴在怪物身上。
此为雷符,中者如遭雷击,似潮似浪,若中者不死,半日方休。
怪物尖声嚎叫,倒在地上翻滚不停。
青芫霎时补上数张定身黄符,唇角翘起柔和微笑:“谁让你长那么大块头呢,不然我还没把握能贴准呢。”
水鬼和水怪动弹不得,自是不能驳斥回去,快速变换的红色和金色的眼眸蓄满痛苦。
青芫一贯谨慎,没敢靠太近,冷眼看怪物受尽折磨。
大雨偃息旗鼓,却没有放晴的趋势,此间天幕灰蒙晦暗。
在巨眼换到金色时,青芫带着歉意说:“非我忘恩负义,你们同身同体,我只好出此下策,连累你跟着它一起受苦了。”
即使她站他躺,二人的目光仍是平视。
白虹气若游丝,眼眸微眯,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利用我。
他的眼神明明白白的这么说。
青芫笑得更温柔。
没错,她利用了他对她的保护欲,若非他和水怪对打,致使怪物之躯遍体鳞伤,她根本没机会趁虚而入,使出这些手段制服他们。
青芫轻声道:“你只能这么做,我也只能这么做。”
他一旦吃人就会渐渐被水怪同化,彻底消弭,他救她就是在救自己,在他意识尚存期间,绝不会眼睁睁看怪物吃掉她。
而她不想成为怪物的口粮,又没把握百分百击杀掉怪物,唯有耐心等待他们两败俱伤,再坐收渔翁之利。
白虹想通前因后果,不怒反笑。
真是想不到,看着弱不经风的秀美女子,竟有如此手段和心思。
是了,若她真手无缚鸡之力,缘何能在荒郊野岭存活至今,若她是个锦衣玉食娇养长大的弱女子,怕是见到他本体的那一刻就吓晕了。
和她柔弱的外表一样,她在他面前的谦卑顺从皆是伪装。
也好,她不普通好过普通。
白虹惨淡笑开了。
青芫不是很理解他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怎么还笑得出来,寻思人家早就自报家门,她该礼尚往来才是。
“我幼时体弱多病,一次随母外出布施,受惠的道人观我面相,说我寿元不长,长在俗世则少而夭。家父家母深信不疑,送我至道人的山观做俗家弟子,拜其为师。”
青芫理了理鬓边的湿发,笑意略淡。
“我寄养在秣翎山十二年,道师座下日日听讲,多少习得一些本事,制符便是其中之一。故此,被家中接回送到你身边来,留有一二傍身之物。”
所以说,她不是被方士故意派来加害他的奸细,她在他面前伪装是为了自保,而非故意诓骗他。
但白虹无所谓了,被骗也好,误会也罢,他通通不在意了。
他示意她揭开一两张符纸,让他说话。
青芫迟疑几瞬,依言取下一张定身符。
“杀了我。”他说。
与此同时,秣翎山,济生观。
江云涯游历归山,他在小道上急行,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直奔静室,路上逢人,他恢复不疾不徐的步调,不苟言笑,俨然一副高深莫测的首座弟子派头。
要是小师妹看见,又要打趣他道貌岸然了。
真想快点见到小师妹,半年未见,不知她近日可好,有没有长高了呢?
他兀自出神,二三行人同他擦肩而过,恭敬唤他道号:“苍阳师兄。”
江云涯露出和煦的微笑,微微颔首。
错开几步,行人不禁回首,女子痴望他清俊的侧颜,男子则对这位年纪轻轻就声名远播,以最小的辈分跃上同门之首的天之骄子报以复杂的心情,羡慕有之,嫉妒有之,更多的是钦佩。
江云涯不管他们所想,一心快点去师父闭关的静室问候他老人家,再去后院找小师妹叙旧,把答应她的礼物送出去。
见过师父,到了后院,敲门久未有回音。
他又去了几个小师妹常在的地方,遍寻不到。
不对劲,小师妹那怕麻烦的性子,只会在她喜欢的一亩三分地打转,不可能轻易到别的地方去,以免被长老临时抓壮丁。
江云涯叫住一个路过的人:“朱师兄,可知小师妹在何处?”
忠厚老实的朱师兄支支吾吾,答不出个所以然。
江云涯升起不太好的预感,遇人便问:“小师妹呢?”
众人避开他的视线,心虚不敢言。
他转回静室门口,怀里揣着几个装点心的油纸包,茫然无措。
……我的小师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