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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水怪新娘10 你的触须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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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和鸽子横竖都抓来了,不吃白不吃,青芫照单全收。
她不由想到,幸而被送来的不是师门中别的女孩子,师姐们恪守清规戒律,能不杀生绝不杀生,而她则是荤素不忌。
面对活生生的、可爱的小动物,青芫面不改色的给它们割喉放血、烫水拔毛、开膛破肚、改刀分块,搭上杂物箱开出来的配料,煎煮炖炒轮着烹饪一遍。
腊肉彻底失宠了,虽说它味道不错,可谁也遭不住天天吃。
由于肉食丰富,野果多样,青芫前几日饿瘦的肉居然长了回来。
感谢鸽鸽,感谢兔兔,感谢触须及它的主人……呃,这倒也不必。
来自怪物的礼物不曾断绝,日渐丰富到林中羽色鲜艳的野鸡、水里当做贡品送进皇宫的白条鱼,以及天上她不认识但肉质鲜嫩的鸟类。
青芫依旧照收不误,美滋滋享用。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人类饲养鸡鸭尚且喂食养胖再宰杀,换个思路想,怪物可能是嫌弃她太瘦了,多投喂几次等她胖点再下口。
总之,一人一怪诡异的和谐相处下来。
脱敏效应所致,触须如今已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她身边,青芫见多了也不像原来那么惧怕它,把触须当做河君本体恭敬的同时,她警惕丝毫不减。
然后她惊奇的发现,触须有接地气的一面,它时而活跃,时而好奇。
青芫做饭时,触须的掌心冒出一只金色独目,对着热气腾腾的铁锅眨巴两下,再眨巴两下。
这个时候的它眼神纯净,周身萦绕的黑雾淡到几不可见,较之往时没那么可怕。
青芫见它实在好奇,匀一点给它尝味道,孰料,它刚喝进去就恶心地吐出来,无声地“呸呸”。
眼皮重重压下,金色小眼睛睁得只有平时一半大,上下扫视她的目光中含着明显的嫌弃。
青芫默默喝了口汤,不服输的回视过去。
天麻枸杞鸽子汤,火候掌控得极妙,分明很好喝嘛,你个怪物懂什么人类的美食品鉴?
是物种不同味蕾迥异的问题,绝不是她手艺出了错。
不过她只默然腹诽,没把不满表现得太明显。
……
青芫摘了一大捧漂亮的野花,想要插上一瓶装饰小屋,触须总爱来捣乱。
三指爪张开,她插一支,小爪子跟她作对般将之火速拔出,触须杆杆缠到花枝上,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一顿吭哧猛造。
结果,本来杂乱无章的一瓶野花被改造得错落有致、层次分明,色彩浓淡交替,似是出自某某插花大师的手笔。
比她插的好看百倍,虽很不想承认这一点。
青芫来回欣赏那瓶插花,爱不释手,忍不住对它惊喜道:“妾很喜欢,河君品味真好。”全然忘了才吐槽过它不懂人的品味。
触须摇头晃脑,一副“那当然”的骄傲模样。
此外,触须还异常粘人。
自从双方熟悉起来,没那么见外之后,触须开始得寸进尺,昼日缠在她身边还不算,夜晚它变得不肯离去。
头几日,触须支昂到成人的高度,左张右望警戒,守在茅屋外帮忙驱逐靠近茅屋的野兽,因而青芫不好多说什么。
后来,触须先是盘到门柱上往里探头探脑。
青芫心想,它又没进来,门外的公共领域她管不着,罢了吧。
次夜,触须堂而皇之踏进屋内盘在她床边,摆出守护的姿态,不点艾条那群猖獗的蚊子群都没敢靠近。
青芫又想,这是就近保护啊,等于多个近身保镖,是她赚了。
再隔一宿,触须爬到床上悬在她上空整宿盯梢,视线频频下移。
青芫和它对视半晌,以眼神传达她的谴责。
良久,她认命闭上眼睛,默念十遍“他是怪物,怪物没有廉耻,怪物没有道德”来疏解心中郁闷,转念又想,他们只是离得近,其实它没碰到她一根头发丝,不算罪不可赦。
往后几夜,一次噩梦惊醒,青芫毫不意外地看见似曾相识的画面,一根软绵绵的触须枕在她掌心里。
触须在她动的刹那警醒,倏地抬头张望,见是她,它放松躺回她手心,还舒服地翻了个身。
青芫:……
打不过,赶不走,索性眼不见为净,她淡然躺回去。
往好了想,触须冰冰凉凉,很解暑气,有它贴着都不用扇风解热了。
倘若它再变大些,她抱着又凉又软的触须杆睡觉,不知道会有多舒服,有多凉快……
这个想法很危险啊!
青芫赶紧在心里给自己狠狠一拳,把不该有的想象给击碎。
她并不知道,她再次睡着后,在她跟前非常乖巧的触须陡然阴气激增。
触须一分十,十一根触须的爪子全部张开,霸道的把她整个人罩住,与她肌肤相贴的地方宛如粘性极强的吸盘,将她牢牢地巴住,一如此前的许多个夜晚。
它在后半夜放纵自己,隐秘地进行不为人知的小爱好。
触须的主支蹑手蹑爪攀登她的下巴,小爪爪探向她柔软的唇瓣,在唇缝处不死心的流连忘返,直至确认今夜也不能汲取到甘甜的蜜汁,遗憾停在温软红润的唇瓣上不动。
主支的掌心分泌出一点粘液,不多时,有安睡效用的粘液被朱唇完全吸收。
晚风拂过树梢,青芫不自觉陷入更深层度的睡眠,不再被恼人的梦魇纠缠,触须安安分分,随之沉沉睡过去。
星光闪烁,树影婆娑,寂寥的夜空响起阵阵蛙鸣。
锦江水底,阴气包裹的怪物颤了颤,意识渐渐苏醒。
躯壳休眠旬日,伤势已然大好。
独目霍然睁开,瞳色在金黄和猩红之间快速转换,数息后,定格于透澈的金黄色。
水鬼再次夺得身体的主权。
他阴沉的目光游移,定在身体延伸出去的一根触须上,眼底闪过了然的神色。
对于自己是个犟种的事实,他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即便休眠前三申五令,仍挡不住潜意识靠近那人的渴望。
他低低叹息,散开浓沉的阴气外壳,动了动触须杆杆,用复苏的五感接收那根不听话的触须在这段时日积攒下的回忆与感知。
片刻,水鬼难掩震惊,近乎粗暴地抓紧触须杆,怒斥:“你这混账都干了什么?!”
然而,触须即他的分'身,触须所行即他所思之一。
……归根结底,他正是他口中的混账。
水鬼郁郁无言,透过百米深水,望了眼天空不断聚集的云层。
身体浮现另一个声音:“还给我,还给我!”
“你这窃身恶贼,不得好死,撕碎你撕碎你!”
一通不甘地呐喊后,嘶哑难听的声音暗含得意:“你且等着,我必不让你好过。”
水鬼不理会水怪的喋喋不休,只顾观察越来越壮观的积雨云,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翌日青芫晨起,触须销声匿迹,转而看到了它的本体。
硕大无比的黑雾团盘旋在茅屋周围,灯笼大的金目正对门口,直直望向睡眼惺忪的她,视线冰冷。
任谁大清早撞见这一幕都不会太平静,青芫吓得小心脏差点骤停。
这段时间她算是跟触须混熟了,她心知触须是怪物的一部分,可是被触须上的小眼睛注视和被本体的巨大眼睛注视,是不同的感觉。
触须给人的感觉,像是涉世未深、心思单纯、有点调皮的小少年。
本体给她的感觉则是心智健全、城府极深、阴晴不定的大坏蛋。
更别提本体太庞大,给人的威压感太强了,她只看一眼就两腿发软。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青芫没敢瞧他太仔细,匆匆低头,先是感谢他赠送的猎物和水果,而后忐忑相问:“……河君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吩咐?”
怪物面无表情看她一会儿,她愈发不安。
该不会怪物认为饲养得差不多了,准备吃掉她吧?青芫心中一悸,很想大喊“不,我还可以再胖点”。
巧了,水鬼跟她想的是同一件事,只不过大同小异。
她多长了点肉,比初见胖了一斤四两二铢。
他很满意,分'身不听话归不听话,还是干了点令人满意的实事的。
更令人意外的是,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一个弱女子,在深山老林独居把自己养得面色红润不算,精神头竟一日比一日好。
仿若一盆名贵的二乔被遗弃野外,本以为会很快凋零枯萎,谁知它不仅顽强的活了下来,还开得愈发鲜艳。
记忆中,他从未见过这般坚韧的女子。
沙哑的声音开口:“白虹。”紧接着,他解释说,“依稀记得我生为人时,有人如此唤我。”
他在休眠中多恢复了些记忆,尽是鸡毛蒜皮的日常,琐碎无趣,唯有最后一个画面聊有趣意。
一个面容模糊的蓝衣男子对他说:“白虹兄,古人有云‘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恰逢你我之境。今此别过,再会有期。”
想来他生前对这句话深有触动,即使他今下已非人,回想起这段往事还是感触颇深。
青芫不知他所想,抓住了重点:“曾生为人……河君您?”
据她所知,水怪是应运而生,不可能托生人身再转化为精怪。
除非,他不是真正的水怪。
她所料不差,而他到此正是要告知她这件事,于是将他的来历复述。
青芫眉尖紧蹙:“你是说,你本是功成名就的官爷,近来跟我会面的是你,真正的河君被你暂时压制?”
白虹点点头。
她不知该不该信,但如果他说的是真的,积压心底的谜团便有了答案。
难怪她不像别的新娘被当场吃掉,难怪他对她多有关照,一切都有迹可循。
直觉告诉青芫——相信他的话。
而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从未出错。
在她沉默时,白虹看了看天,再度开口:“大雨将至,雨天于我不利,若那水怪趁机夺舍,你在劫难逃。”
最近是雨季,他自顾不暇,因而她能逃则逃。
青芫应声,想此一事,她白着脸说:“水怪辖地方圆百里,送嫁仪式既已完成,我逃不出它的地界。”况且就算能逃出去,引路香也会把水怪引过来。
白虹没再说话。
他不时看乌云密罩的天空,情绪很是浮躁。
转眼间,庞然大物便不见了。
青芫习惯了他来无影去无踪,没太在意,打水洗漱。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即使知道大祸临头,她还是心不在焉地做了顿美味的饭菜,对此,青芫表示,吃饱了遇事才有力气逃跑嘛。
她一直盼着乌云散去,祈祷快点出太阳,毕竟按白虹的说法,下雨是水怪法力最强盛的时候。
事与愿违,午间下起了雨。
青芫打开红色标记的木箱,收拾出一个包裹的贵重物品,寻思那水怪太危险,得尝试跑路看看,万一运气好真能摆脱水怪呢?
她背上包袱动身,在转身时,看见去而复返的怪物,它的眼睛却不是寻常的金色,而是诡异的血红色。
红彤彤的独目贪婪而凶狠地紧紧盯她。
怪物在对她流口水。
青芫没由来的确认了,眼前的怪物,便是那真正的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