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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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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年,裴家三口再次坐在一起用膳,府里的老人都很激动,干活时恨不得脚下踩着风火轮,生怕迟疑一下主子们就吃不上热乎的饭菜,陈伯和嬷嬷更逗,一个默默淌泪,一个偷偷擦眼角,被人看见了还要梗着脖子说是风吹的。
比起他们,三位主角要淡定得多。
他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裴延安是一贯地惜字如金,长公主则是不用开口,她是上位者,先皇在世时给了她极大的恩宠,富裕的食邑,气派的府第,成群的仆从,甚至还有一块免死金牌,可以说这世上除了皇帝没人能把她怎么样。
只有裴晋,完全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种日子离他已有十五年之遥,他原以为此生都不会重温,没想到老天竟如此眷顾他。
他不想破坏这份平静,沉默着用完一顿难得的团圆饭。
喝完茶,他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谁料裴延安丝毫不给面子,腾地站起身,和长公主打过招呼便回了自己院子。
裴晋有些挫败,黯然地看着裴延安走远,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开他们之间的心结并非易事。
眼下还是先处理夫妻关系吧。
他刚坐下,长公主便开了口,只是一句话就将他心里的火全浇熄了:“我叫你来,是想和你商量大郎的亲事,他看上了一个姑娘,对方身份不显,需要我抬举一下,到时候你可别添乱。”
裴晋急了:“他看上了谁?齐安怎么办?”
“咣当”一声,汝窑制天青色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长公主沉下脸,寒声道:“国公爷,我叫你来是通知你,不是跟你商量,是不是这些时候给你脸了,让你觉得又可以放肆了?”
裴晋噎了一瞬,问道:“殿下,你为什么不喜欢齐安郡主?”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她是你外甥女。”
长公主讥笑:“外甥女到底还是隔了一层,若是亲生女儿,某些人怕是要笑醒吧。”
又来了!
裴晋深感无奈:“当年的事,我解释过无数次,那日碰到嘉国公主母女纯属意外,至于她身上为何会披着我的外裳,那是因为她摔了一跤衣衫破损,我不得不脱下大氅给她。”
“好个怜香惜玉的伟丈夫,所以你就忘了大郎生辰,忘了你承诺过要替他庆生?你知不知道他坐在门槛上眼巴巴等了你一整天,你不仅无故爽约,回来连个解释也没有……”
“我解释了,是你不听,而且我也不是无故爽约,确实是军营临时有事。”
“你的事就是护送嘉国母女去上香?”
“不是的,我们是在云山脚下遇见的,她的马车失控,她从车里摔出来,刚好被我撞上,我就送她们母女回家了。”
“哟,还是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人家没有以身相许吗?”
“殿下慎言,我敬殿下是君才屡屡退让,殿下岂可羞辱于我?”
“我羞辱你?当初赐婚圣旨送到你手上,大伴问你可愿接旨,你毫不犹豫地点了头,我便当你愿意放下前尘往事,与我好好过日子,可你是怎么做的?一次次照拂嘉国母女,为了他们委屈大郎,让他娶一个不爱的人,难道还想重复我们的悲剧吗?”
不,不是悲剧。
裴晋在心底呐喊,几乎要将满肚子的衷肠和盘托出,但在瞥见长公主的神情后戛然而止。
对,她说得没错,他是自愿接旨的,先帝对他有知遇之恩,别说让他娶妻,就是让他捅自己几刀也绝无怨言,更何况下嫁给他的还是先帝最钟爱的掌上明珠。
如此天恩,他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与它比起来,自己那点小情小爱又算得了什么。
成婚之前,他找到机会与嘉国公主说清楚,嘉国的反应很奇怪,当面哭哭啼啼依依不舍,第二日便与首辅之子定下婚约,听说也是跪求的先帝赐婚。
他当时的想法,一是这姐妹俩真有意思,干什么都要攀比;二是如释重负,不用扛着对嘉国的愧疚过一辈子。
至于首辅之子是怎样的人,品行才华如何,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时的他太年轻,从未意识到自己这种想法有何不妥,直到多年以后,长公主满面寒霜地向他提出和离,他陡然想到这件事,才后知后觉自己对嘉国并不是爱慕。
真心喜欢一个人,绝不可能大度,只会患得患失,辗转反复。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在他将妻儿的心全部伤透以后。
这样的他,怎配对妻子言爱。
所以他只是握着她的雪白柔夷,轻声说道:“我和嘉国没有私情,她年轻守寡,陛下不忍,便让我代为照拂,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敏儿,信我一次好不好?”
长公主一愣,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不自在地咳了咳,裴晋端起一杯热茶递到她面前,温热的触感令她身子一僵,她咳得更狠,脸都涨红了。
裴晋大惊失色,准备去唤人,她猛地一拍桌子,这才止住他的脚步。
开什么玩笑,想看长公主出丑,门都没有。
“别、别以为这么说我就会原谅你,你这个无情无义的伪君子,说一套做一套,我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求父皇赐婚,要不是当年为了大郎承诺永不与你和离,我才、才不会与你虚与委蛇。”
“虚与委蛇?”裴晋眯着眼,脸色黑得吓人,他不怕长公主与他吵与他闹,就怕她不理他、疏远他,一想到那场景就如万箭穿心一般,“殿下,你过分了。”
“对,我就是这么过分,受不了你就走!”羞怒的长公主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卸了火,施施然坐下,云淡风轻地笑“不过这次走了就永远别想回来,以后就当挂名夫妻,老死不相往来。”
哼,很快就有香香软软的儿媳妇来陪她了,谁还要臭老头子!
裴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你做梦!”
长公主被他的眼神骇住,一巴掌扇到他脸上:“放肆,竟敢对本公主动手动脚?”
裴晋气极而笑,将她的两只手反剪到背后,捏着她的下巴,森然道:“从未有人打过我的脸,殿下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这一巴掌我受了,就当是我惹怒殿下的代价,但是想赶我走,门都没有。”
二人对峙许久,彼此眼中都有火光闪过,长公主低声呼通,裴晋松手,长公主揉揉发红的手腕,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
“陈敏,你好得很!”
裴晋将长公主扛起来丢到床上,啪啪两巴掌打在她的臀上,长公主气得要死,挣扎着压到他身上,双手乱抓,差点把他的脸挠花。
裴晋招架不住,连忙用被子将她包起来卷了几卷,直到她不能动弹为止。
看着她凌乱的发髻,裴晋极为头疼:“敏儿,你到底要怎样,你告诉我行不行?”
长公主还沉浸在被人打屁股的悲愤中,气呼呼道:“我要怎样与你无关,但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齐安就别想嫁给大郎。还有,我警告你,那姑娘是大郎自己相中的,他什么性子你最清楚,你若敢动手脚,别怪大郎和你翻脸,也别怪我和你拼命!”
裴晋心中悲凉,缓缓松开手:“知道了,我不会阻拦你抬举大郎的心上人。”
他耷拉着肩往外走,身后传来嬷嬷的劝慰声,长公主再不似从前每次吵架那般消沉,她与嬷嬷有说有笑,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讨论小姑娘喜欢哪些东西。
他感到一阵失落,又对那姑娘产生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