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十五章：让人丢魂的镜子 ...
-
聂之远撞进了一双幽深的眸子里。
这双眼睛很深邃，又仿佛有着奇异的吸引力，以至于聂之远明知道这双眼睛不属于乔默，却还是挪不开目光。
他甚至没去看这双眼睛以外的任何东西。
那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仿佛一把小刷子若有若无地拂过人的心口：“你奔波了这么久，累不累？”
聂之远半颗心还在方才的水深火热里煎熬着，胸口里又凉又热，几乎到了爆发的边缘，另外半颗心却莫名被这声音牵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发现自己疲惫不堪，担心和恐惧竟然如此消磨人的精力，而连夜奔波更是让他太阳穴发紧，骨头缝里像是被人灌进了醋，又酸又疼。
那声音不知不觉靠得更近，语调熨帖，温柔得仿佛情人的手，轻轻地替他纾解着疲乏：“你一个人在这地方，无依无靠，没着没落，却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可真教人心疼。”
聂之远绷紧的眉眼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温柔的安慰本就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何况他已经很累很累了。
“你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你不告诉乔默你是谁，她都不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你不希望她知道吗？”
那个声音絮絮低语着，既像是温柔的长者，又像是亲密的朋友。
“不知道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的苦衷，看着你难过的时候，我也觉得心里很难受。我真的很佩服你，原来为了一个人可以付出这么多，却完全不求回报。”
“唉，可是我很担心你，你不怕费劲了心力，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吗？”
聂之远从小和当警察的父亲一起长大，直到父亲去世才第一次见到陌生的母亲。
活着的这二十多年里，从来没有谁这样跟他说过话，好像体贴得无微不至，每一句都恰到好处地点到了他的心坎上。
聂之远呼吸一滞，心神不自觉地被那声音带动，疲惫也跟着作乱似的放大了负面情绪，他不由自主地患得患失起来：这个担子是太重了，他是不是就要背不动了？
万一……万一真的注定变成一场空，该怎么办？
然而不等他仔细思量，那个声音又安慰起他：“别怕，我可以帮你，你过来就知道，我不是骗你的。”
最凶险的陷阱，往往有着最诱人的外衣。
聂之远心里像是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你不认识这个人，不要过去。
但腿脚却已经自作主张地迈了出去，一时间，他耳朵里只剩下难以抗拒的蛊惑。
“过来吧，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乔默再也不会离开你，你不用再等，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会再一筹莫展了。”
“你们两个都太苦了，你们值得更好的，平静的生活，有一张大床足矣，一夜安眠，睁眼醒来就能看到自己的爱人。”
“你想要乔默吗？从身到心，都是你一个人的。”
“你难道不想抱抱她，亲亲她吗？”
“你难道不想她看着你的眼睛，叫你的名字吗？”
聂之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前仿佛闪过一副画面。
温暖的午后，松软的阳光洒进屋里，明亮又不刺眼，他抱着乔默窝在一张摇椅里，手边的小桌上放着两杯热茶，正冒出袅袅的热气。
这明明不是属于他的记忆，但这样的生活他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聂之远不自觉地把手伸了过去。
但胳膊刚抬起来，本来窝在他怀里的乔默却忽然翻身坐了起来，一口咬住了他的下巴。
不是那种挑逗似的咬，是真下了死劲，聂之远下巴上一层薄薄的皮肉差点叫乔默给咬穿了。
他吃痛地往后一仰，就发现眼前的画面倏地变了。
乔默的脸近在咫尺，表情却很紧张，大声叫着他的名字：“顾岑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别动！”
聂之远下意识一动，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乔默牢牢地按住了。
——不光如此，聂之远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床上，而乔默就撑在他身上，一手捏着他一个手腕，一条腿别在他膝盖上，另一条腿则重重压着他的大腿。
聂之远：“……”
乔默发现身下的聂之远忽然老实了：“顾岑舟？你没事了？”
聂之远喘了口气，没能说出话来。
乔默看到顾聂之远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醒，绷得紧紧的身子这才一松。
——刚才聂之远忽然往镜子那边走过去，叫也不回应，还着魔似的把手往镜面上贴。
乔默之前就怀疑那镜子有点问题，又见聂之远表情不对，就去拉他。
没想到，这一拉居然差点没拉住，反而被聂之远带得往前跌了一步。
也亏得乔默妖骨长齐，力气比之前大了很多，否则肯定按不住这个忽然之间力大如牛的疯子。
不过饶是如此，乔默也得四肢全上才能勉强制住聂之远，空不出手来打醒他，只好上嘴咬了他一口，并暗搓搓地希望他清醒之后不要注意到。
好在疯子总算找回魂儿了。
乔默低头吐了口气，松开手上的力道，正要起来，聂之远整个人忽然往起一弹，一把把她掀了下去。
乔默摔在床上，刚放下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时还以为聂之远又要发疯了。
她正要再扑过去，却见聂之远支着一条腿坐起来，往旁边一缩，离得她远远的，胳膊挡着脸不看她，露出来的耳朵却好像红了。
乔默：“……”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什么，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话找话：“咳，你清醒了就好，刚才我叫你你也不应，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聂之远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能听出来他呼吸声还有些不稳。
乔默顿时觉得连空气都让人不自在起来，她同手同脚地从床上滑下来，一脚踩在那个坏掉的手机上，差点把脚崴了。
乔默捡起手机，一抬头，正好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倒影，那双带着笑意似的眼睛正隔着镜子看着她。
乔默想也不想，使劲把手机朝镜子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镜子被手机一砸，立刻碎成了无数块。
聂之远猛地抬头，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不由自主地喊了一句：“不要！”
但声波救不了被砸的镜子，碎掉的玻璃稀里哗啦地落在地上，只留下一个镜框孤零零地立着。
聂之远浑身一震，刚才镜子碎的时候，他有一瞬间几乎是心痛的，好像碎掉的不止是面镜子，而是什么无价之宝似。
但这感觉随着镜子碎掉又很快的消失了，原本的理智和情绪浮上来，刚才着魔似的状态简直像是另一个人的，聂之远这才恍惚间觉得后怕：“我怎么了？刚才是怎么回事？”
乔默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玻璃渣，表情严肃起来：“我也不是很清楚，你对刚才的事还有印象吗？”
聂之远喉咙一哽，随着乔默的问话，方才的那双深不见底眼睛，和那些诱人入彀的话在他脑子里滚了一遍，他一时居然想不出来有哪句能告诉乔默。
好半天，他才语焉不详地说：“我看到一双眼睛，然后有个声音让我过去，但……我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乔默“唔”了一声，跟他解释：“你刚才拼命要去摸那面镜子，我觉得不对，才把你给按住的。”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她记得自己还是一只猫的时候，偶尔会看到聂之远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她一直以为那是他的某种奇怪癖好。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这面镜子也在跟他说话呢？
“你还记不记得，”乔默清了清嗓子，“你以前会对着镜子说话，有印象吗？”
聂之远皱起眉：“对着镜子说话？我又没毛病……”
他说着也反应过来乔默的意思了，这镜子一早就出毛病了，只不过这次被乔默看到了。
再之前呢？这镜子对自己做了些什么？
聂之远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算了，先别瞎担心，”乔默拍了拍聂之远的肩膀，“反正镜子已经碎了，暂时应该不会再作妖了。”
她说着忍不住皱起眉，刚才她生怕聂之远再出什么事儿，还没搞清楚这面镜子到底有什么鬼就把它砸碎，还是太草率了，万一是什么东西借镜子搞鬼，这么一来反而不容易防备。
果然关心则乱，这熊孩子太不让人省心。
乔默拿了件旧衣服，把地上的玻璃渣收拢收拢包了一包，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没感觉出这些碎片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但凭她一贯的运气，就算真是镜子成精，打碎镜子这种简单粗暴的操作恐怕也没什么用处。
只不过事到如今，估计把镜子一块一块黏回去都没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你身上没沾上玻璃渣吧？”乔默把地板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抬头问聂之远。
聂之远不自然地往床里边挪了挪，干咳一声：“没有……你别把手扎着，怎么连鞋都不穿？还是我来……呃，你还是放那儿吧，我待会儿收拾。”
乔默手上没停，眼神一溜，目光就带了点不怀好意：“咳，刚才一时情急，那什么……你没事了吧？”
聂之远：“……”她故意的吧？
这种问题让人怎么回答！
他正支支吾吾地准备带过这个话题，又想起什么，抬手一摸下巴，果然摸到一个牙印：“我下巴上这个，怎么回事？”
乔默：“……”哦豁，还是被发现了。
罪证确凿，抵赖的余地都没有，她只好认了：“我这不是怕你清醒不过来嘛，而且下巴那么硬，咬了也不疼的，对吧？”
聂之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转移尴尬的话题，哪儿能那么轻易放过：“嘶，你下嘴这么狠，咬哪儿不疼？”
“你这个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乔默眼角抽了抽，“你要不乐意我让你咬回来算了？”
聂之远：“……”
乔默这才觉得不大对，连忙干咳一声：“我是说，你打回来也行。”
聂之远强行换话题不成，反倒被乔默噎得说不出话来，他这会儿呼吸还没稳下来，脑子里一半是刚才的画面，一半是那些仍未散去的蛊惑，再被乔默这么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地一撩，感觉自己都快着了，只好认输：“行了行了，我下巴没事，你赶紧回屋睡觉，这儿我来收拾。”
乔默：“这就是我屋啊，你让我上哪儿睡觉？”
她怎么还没完了！
聂之远咬着牙，一字一顿：“乔、默！”
乔默本来是为了缓解尴尬气氛，结果业务不熟，反而把人缓解炸毛了，赶紧打个了哈哈：“开玩笑开玩笑，您今天睡主卧，小的睡次卧就成，我这就走，不用送。”
说完抱着碎镜子渣麻溜地滚出了卧室，还好心地带上了门，留聂之远自己解决问题。
******
乔默脚步轻快地闪进卫生间。
这几天她被妖骨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长骨抻筋之痛原来比她想象地还要更难熬一些。
乔默本来已经筋疲力竭，聂之远出现在门外的时候，她除了惊讶之后的心累基本没别的感觉。
但没想到，聂之远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那样，带给她一股脑质疑和麻烦，反而像是熬干了的锅终于补上了水，把她从长久的疲累和压力中解放了出来。
原本她还心有不安，但刚才那一番变故之后，乔默惶恐的心忽然就落定了，朋友嘛，本来不就是相互信任，相互帮助的吗？
她自己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个人真心实意地替她着想，为她担心着呢。
乔默一边清理着卫生间里的血迹，一边无意间看到了镜子里自己的脸——尽管脸色白的像个死人，熟悉的眉梢眼角上却不再有从前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嘴角上甚至还挂着一丝很浅的笑意。
有点像是那副肖像上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说第50章 第十五章：让人丢魂的镜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