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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南柯一梦(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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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柯那边已接近尾声,井底的阵眼已有松动的迹象。
他手持斩妖剑,一眨不眨地盯着阵眼,就等着阵眼里的妖物一出来,他便赐它一剑,给它重重一击。
约莫等了一小会儿,阵眼处依稀有碎裂开来的裂纹,他屏息,待会儿要念的咒语迅速排着队到了嘴边。
裂痕碎开的那一瞬间,南柯眼疾手快地使起斩妖剑,一道剑意率先冲着最前面的妖物气息就地斩杀。
就在这时,忽地,异象陡生,那股妖物气息跟长了眼似的,灵活地避开了南柯那一道凌厉剑意。
避开了要害,它再也不遮掩目的,直奔着不远处的少年而去。
南柯倏地转过身,余光里只来得及看清少年嘴角得逞的笑意。接着,阿殊和少年同时消失原地。
南柯怔了怔,旋即一股暴戾的情绪控制不住地让他想要暴怒,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他忽然觉得,胸口处一阵发热。
他略微想了一想,胸口处好像放着他为最珍惜的……
南柯赶紧取出来那枚护心莲,果不其然,那股发烫的来源,正是它。
南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寻着护心莲上面一丝微末的牵绊,去找被少年带走了的阿殊。
少年带着阿殊到达目的地没多久,就从基地外面感受到一丝异动,他屏气凝神探寻,察觉到那股颇为熟悉的能量后,笑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阿殊,道:“你的情郎救你来了。”
阿殊呆住:“南柯不是我情郎。”
少年不置可否,他拖了把椅子过来,自己则坐了上去。
他姿态太过闲散,又没有困住阿殊,这跟话本里土匪绑架的样子好像不太一样。阿殊有点纳闷儿:“你不将我绑住吗?”
这话着实将少年问得一愣,他不禁有些好奇,道:“你不害怕吗?”
阿殊比他还奇怪:“我为什么要害怕?”
少年:“……”
少年沉思片刻,开始举例子:“比如,我会将你大卸八块,再抛食野狗,任由那些畜牲们在你骸骨上作威作福?”
阿殊鄙夷地看着他:“……你成语比我还差。”
少年:“……”
这是重点么?
少年叹了口气,心道自己就不该仁慈。
就在他准备用法术操控周围的藤条象征性地绑住阿殊时,他微弱地感觉到,外面布下的最后一道关卡,被破了。
当即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抬手一挥,眼前出现一个圆形的水面镜。
水面镜上所显现的画面正是此前在破阵的南柯,画面里,南柯刚用斩妖剑斩开阵法对他的最后一丝蒙蔽,正要提剑上前,忽然察觉到他的正前方有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
他眼神顿携寒光,锐利地望向那个方向。
水镜另一头,少年因南柯这一盯,魂差点去了一半,他拍拍胸脯道:“吓死我了,你们,不对,是他们斩妖师现在都这么敏锐了吗?”
他说的是斩妖师,阿殊却好像与有荣焉:“那当然,南柯一直都是最厉害的。”
少年:“……”
少年找不到话堵阿殊,只好摆烂:“你真丢我们妖怪的脸。”
阿殊原本还很骄傲,一句妖怪叫她破除镇定,她叉着腰气鼓鼓地说:“我不是妖怪。南柯说了,我是灵物,跟妖怪不一样。”
嘿,这小模样叉着腰,看着还怪喜庆。
少年被封印了许久,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么鲜活的东西了。可一开口,就是他一贯的口是心非:“他那是骗小孩的,你见过哪个灵物如你这样?”
什么叫她这样的?
阿殊气炸了:“我怎么了?我一不主动害人,二不乱交朋友,三,还很懂事听话,总而言之,灵物就是我这样的。”
少年哽了哽,还未表态,门口一道大力破开的声音传来。
他和阿殊齐齐看向那个方向,少年面色微微讶异,阿殊则是一脸欣喜:“南柯你来了!”
见阿殊至少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完好无缺,南柯绷了一路的心总算放下来点。
他关注着少年,同时对阿殊说:“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冤枉,我连她手都没绑。”少年奇冤,过后视线在阿殊南柯两人间转了一圈,不由得啧了一声,“还说不是情郎,小红莲你不诚实啊。”
乍一听到这句话,南柯顿了顿,眸光意味不明地落到阿殊身上。约莫是没从少年身上看出恶意,他停了一会儿,问:“阿殊,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
基于事实,阿殊本来是很坦然的,可迎着南柯望过来的眼神,她“就”后面的内容忽然就说不出口。
……就什么呢。
阿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南柯用手指勾了勾她鼻尖。
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饱腹感是怎么回事?
少年咳了两声:“眉目传情先歇一歇,请先尊重一下我这个绑匪。”
话音刚落,他就迎来了南柯顿时锋利的目光。
“你瞪我干嘛?”少年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又不是我想要绑架小红莲的。”
南柯眉头微蹙:“你把话讲清楚。”
南柯话里无知觉地带了点蛊惑与诱导,少年神色怔了怔,随即道:“有一个黑衣人说只要我将你带过来,他就能帮我彻底地解除我身上的阵法封印。”
南柯听罢,眉头拧得更深了。
他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阿殊看了那么多话本,此刻听完少年的话,她心里也隐隐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按照话本里,这都是要发生不好的事情的节奏。
忽地,从外面穿进来一道浑厚有力的男声:“妖道,速速出来与我们见上一面。”
阿殊有些不确定,这声妖道,是在喊南柯么?
可,这里除了妖怪少年,和她一个灵物,就只有南柯了。但南柯怎么会是妖道呢?
来人准备很充足,南柯做斩妖师这么些年,靠得可不光是修为,还有一点直觉,这股直觉令他有些出自本能地不安,他似是明白了什么,于是朝少年看去一眼,而后随手布下一道结界打在阿殊身上。
阿殊还没看懂发生了什么,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了方寸之内,周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
她被这个变故弄得很茫然,脱口就问:“南柯,你这是做什么?”
南柯深深地看了阿殊一眼,嘴角轻抿,他故作轻松道:“外面太吵了,我去让他们闭嘴。”
这股直觉在预示不好的时候,他还在其间窥探出一丝生气。南柯心想,等解决了外面,他就和阿殊表明心意。
这次的事情未尝不是一次危机预示。他还想和阿殊长长久久,哪怕在有限的时间里。
说完那句话,南柯毅然决然地走了。
徒留阿殊和少年两人留守原地。
阿殊扭头就瞪了少年一眼:“坏东西。”
少年:“怎么就坏东西了?你们不要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好吧?他们跟我说了,就只是切磋一下,谁叫你的南柯道长总是约不到人,他们就只好出此下策了。”
行吧,阿殊勉强信了。
但好像不信也没办法,南柯一意孤行地将她困住了,她人又动弹不得。
闲着有些无聊,阿殊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被封印的?”
少年对这方面倒也不看重,对于自己当初被封印的愚蠢原因,直接就说了出来:“那个斩妖师长着一张和蔼老实的脸,他说他总是抓不到妖怪,问我能不能假装被他抓住,然后等过段时间他就会放了我。”
阿殊听了,没发表什么意见,而是说道:“你说的这件事是什么时候的了?”
少年微微一顿,眯起眼好一番回想。
阿殊看他这表现,心里顿时又凉了下来。
直到少年终于想起来那久远的数字:“好像是六百年前?”
说完,少年又晦气地道:“那个人六百年都没记起,我知道我肯定是被骗了。”
“所以你哪来的底气又一次地去信任那些斩妖师们?”阿殊稳住气,告诉自己别慌,接过少年的话茬,“你这六百年就没多长个心眼?”
少年下意识也觉得理屈,可等他想明白捋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理屈完没几秒又很不服气:“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是在骗我?都说了只是切磋而已。妖怪们之间也有切磋,如果我遇上想要比试的妖,他怎么都不肯同我比试,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他同意与我进行比试的。”
小红莲悟性高,短短几天便将人类世界的规则摸了个七七八八,此刻闻言,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殊不欲再理少年,转头专心研究起南柯留下来的结界。
她手放在结界底部,指尖在那一边上摸索了一圈,没发生任何异常。
正当她准备起身,查看结界的其他地方时,心脏处忽然一股逼迫传来,紧接着气血上涌,她一点防备也没有,狂喷了一口血。
那些浓稠的血液落到结界上,转瞬就被结界给吸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没有污染过一样。
少年面对这一变故,方才的笃定瞬间荡然无存,一时也有些慌神,他踱步到结界旁,语气蕴含着担忧:“你没事吧?”
阿殊揪了揪胸口,那一处衣襟已经被她捏得变形了,可她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紧紧攥着。
她听见了少年的问话,却已然没有力气再回答。
……疼。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好疼啊。
她好疼啊。
谁能帮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