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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南柯一梦(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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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殊正失望着,忽然就从说书先生的嘴里听到了她极为熟悉的名字。
南柯。
这种被说书的对象就在身边的情况,阿殊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她抿着嘴角,扭头看向一旁的南柯,见南柯一副再正经不过的模样,好似说书先生待会儿要说的对象完全不是他。
阿殊怪道:“你就不好奇他会说你什么吗?”
南柯本没多在意,直到阿殊问他这句话。他想了想,回道:“说来说去无非就那几个点,你要是想听,待会儿我亲自说与你听。”
阿殊想也不想拒绝道:“那多没意思啊,别人口中的自己,和自己口中的自己是不一样的。”
大约是没想到阿殊能说出如此一番具有哲理的话,南柯一时竟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了想,才道:“那行吧。”
堂里的说书先生见大部分视线都集中到他这里后,终于满意地摸了一把他又长又白的胡须,搞足了噱头,这才接着道:“话说两百年前,这南柯道长出生时,天降异象……”
听了个开头,阿殊便忍不住疑惑:“南柯,你已经两百岁了吗?”
说完她又感叹:“真看不出来,人类两百岁也是这样年轻吗?”
南柯嘴角抽了抽,无语道:“我今年二十有八,二十往上绰绰有余,至于两百一说,还真不敢当。”
“啊……”阿殊拖长调子,指着大堂里的说书先生,语气里是一股怨念极其强烈的不满,“他为什么骗大家?”
“这样才有足够的噱头。”南柯说完,见阿殊仍旧是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心下好笑的同时,又不免心软,“不是说了待会儿亲自给你讲?这个保真,一点也不参假,好不好?”
阿殊恹恹地说了声好,恰逢这时,堂上说书先生说到了“南柯道长一生只为除妖,感情方面如一张白纸”这一句,阿殊又好奇了,不由自主地转过头去:“这个也是假的吗?”
“咳咳,”南柯眼神尽量不飘忽,“这个,是真的,但也不是真的像白纸那般。比如我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不会像白纸,我会主动去追她。”
主动去追她……不知道为什么,阿殊觉得这句话有点刺耳。
一点点而已,她噘了噘嘴这么告诉自己。
南柯说完那句话,不着痕迹地看了阿殊一眼,发现阿殊根本没什么反应,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挫败。
说书先生还在继续说着,可阿殊接下来却怎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扯了扯南柯衣袖,同他说道:“南柯,我想出去玩。”
其实阿殊也不知道出去玩什么,可要让她继续待在这里?她心里总觉得不舒服,这里的空气每一丝她闻着都不太舒服,茶是,桌上的酒菜也是。
堂上那位说书先生嘴里吐出来的话,更是。
南柯没多问什么,直接将人带离茶楼。
听了一会儿的书,等出来后外面天色早就黑了。道路两旁亮起了烛火灯笼,映衬着无边又热闹的街市,阿殊心里的那点不开心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
她走到一个摊贩前,是一个卖各种动物面具的老奶奶。
老奶奶见有客人上前,笑吟吟地介绍起来:“闺女随便看看吧,我这里的面具种类多,材质坚固,手艺也是从我祖母那一代传下来的,其他人都没我这个手艺嘞。”
阿殊没什么金钱概念。
化作人形后,只传承到基本的人类身体构造知识,比如眼睛鼻子对应的是哪个地方,屁股疼该捂哪儿,其他什么,她下山期间光顾着好奇兴奋去了,也没刻意去学。
也因此,当她手拿着一个莲花面具,准备走人时,南柯稍微把她拦了一下,然后在阿殊的视线里,南柯从袖子的口袋里取出一些银钱交给摊贩老奶奶。老奶奶笑眼借过银子,转头又招呼起下一个光顾她商铺的客人。
阿殊自然是看懂了南柯的递东西行为,也明白南柯将自己一拦,肯定是有事情的。
将递东西做给自己看,与拦住自己这件事一联系起来,阿殊多少悟到南柯这是何意,她只是有点不懂:“刚才那个铜币和我手里的面具是同等级别的东西吗?”
南柯微怔,他还以为阿殊对金钱是一点概念都没有,正想着该怎么找一个切入点告诉她,人类世界是不能随便拿一个人的东西的,得用东西去换,比如他刚才付的铜币。
接着阿殊就准确无误地说出了铜币这个专业的说法。
他问出自己心中疑惑:“阿殊知道铜币?”
阿殊点点头,模样莫名带上了点骄矜:“小和尚身上就经常揣着一枚铜币,他有事没事就举着那枚铜币到我跟前晃悠,说他要用那仅剩的钱来买好吃的,可惜到现在我也没见他用那个铜币买了什么。”
南柯嘴角没什么弧度地扯了扯,眸光暗了下来。
他并不是那种不收钱的斩妖师,钱货两讫本就是一场公平交易,但又因为他本人不是奢靡的主,所以那些钱存到现在,也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
他不知道说什么,但此刻面对阿殊,心中就是觉得很没辙。沉默须臾,南柯叹了叹,状似无意,却怎么也不受控制地、难免口吻里带了点幽怨,他开口问阿殊:“又是小和尚,那小和尚就那么好?值得你有事无事提起一遍?”
阿殊特别呆傻的啊了一声,不明白南柯忽如其来的冷淡语气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南柯说那句话的依据是什么。她只是出自本心地认真想了想,这才对南柯说:“现在是南柯最好。”
猝不及防听到这声“南柯最好”,南柯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心情也急转而上。
“嗯。”他微微一点头。
是一个好现象,至少阿殊嘴里不再经常是小和尚,也开始有了他的身影融入进来。
而此时他们还不知道,茶楼里说书先生还在说关于南柯道长的事,尤其说到后面,简直和前面的大相径庭:“话说南柯道长前不久去了金林寺,就在他走后没多久,金林寺无妄方丈突然圆寂,整个寺里陷入悲伤情绪。有人说,是南柯道长想要拿走寺里的东西,方丈不让,但南柯强行拿走了那样东西,才导致的方丈……”
说到这里,说书先生连啧三声,言语间的遗憾可见有多深。
下面的看客们讨论激烈,主要分了两波,一波认为南柯道长不是那样的人,什么气死方丈,不过是人云亦云的讹传罢了。
而另一波,就比较不理智了。这里面还包括了部分的斩妖师,有他们从中挑拨,本就不理智的看客,只会更加没有脑子。这时,隐藏身份搬弄是非的其余斩妖师们,则高兴的高兴,解气的解气,同时悄悄退出这场闹剧。
南柯盛名已久,凭着一介散修的身份,牢牢压在他们一众出生名门望族的斩妖师的头上,说没半点怨恨是不可能的。
甚至这种怨念常年累积,使得其余斩妖师们莫名其妙地站在了同一阵营里。
……
在附近玩了几日后,南柯接到西南方的一个任务,一家富人被妖怪缠住了,请求南柯出手帮助。
阿殊咬掉一颗糖葫芦,在嘴里团吧团吧之后,用舌尖抵着糖葫芦,推到一旁腮边,含糊开口:“去看看吧,刚好这里我也见识够了。”
南柯咽下拒绝的话,眼神不经意瞟了阿殊一眼。
恐怕阿殊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刚才讲话时的口吻,不自觉地带上了点亲昵。这种不同于旁人的亲昵,本来就很招人喜欢,南柯看出来这点,心中满足极了,转头对带话的人说:“明日我再去看,今天太晚了,我和阿殊需要休息。”
传话的人脸色明显纠结了一瞬,可又想到南柯道长在明确自己不接任务期间破了例,便将死磨硬泡的想法歇了回去。
“我懂,我懂,休息好了才有足够的精力除妖。”之后他又连说了几声感谢,着重说明他家主人的住宅方位,这才赶路离开。
那人走后,阿殊发现南柯好像一直在看着她,尤其那目光,好几次都落到她唇瓣位置。她有些迟疑地将含在嘴里还未咬下的最后一颗糖葫芦就着木棍取出来,很小细节地往前递了递:“你也想吃吗?”
究其小细节有多小,要不是看她手臂微微漂浮,都不确定她有没有动了。
怎么说呢。
一个……还算合适的时机出现了。
南柯眼睫颤了颤,此时不抓更待何时。
他微垂的眸光落到阿殊身上,没有第一时间出言拒绝,而是问她:“我想吃你就给吗?”
啊?
这是什么回答?
阿殊有点搞不懂了。
这些天来南柯对她几乎有求必应,也没有说给了她的东西还有收回去的事情啊?
难道……南柯道长被她吃穷了吗?
于是南柯发现,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异彩纷呈,煞是好看。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确实没能看懂。
反正就很精彩就是了。
等阿殊脸上表情慢慢维持在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他心中好笑,同时又有点小小的遗憾与失落。
唉,温水煮了这么久,还是难从阿殊嘴里夺食?
整理好心中思绪,南柯勉强维持住自己的风度:“我刚才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跟阿殊抢东西呢,别不开心了,前面有一条街听说卖红糖糕,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