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6、第五章 反思 ...

  •   聪明与天赋究竟哪个更重要?

      金墨曾觉得自己知道答案。

      就算才华横溢,哪又如何?不努力,下场只会如仲永那般,成为历史上不起眼的涟漪。

      直到茉奇雅出现。

      她原以为她讨厌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内向,蔫巴,不说话,总给人甩脸色,暗地里结党营私,和她对着干。

      哪怕养只小狗,小狗都会冲她摇摇尾巴,汪汪叫两声。

      茉奇雅只会像只小羊,默不吭声的在角落发呆,看见她,猛地来一蹄子。

      她恨,但她没办法。

      勇猛善战又如何?诚如茉奇雅所言,如当年项羽,天下人莫能与之匹,最终不过是十面楚歌,乌江自刎。

      茉奇雅说,要不是她——茉奇雅,她的原本下场和项羽一模一样,敌国叛军兵临城下,她只知道叫士兵忠心,勇敢。

      对,茉奇雅不一样。

      茉奇雅花重金收买奴隶,将鹰换成了毒蛇,以此离间闻砚、闻野兄弟,再放出风声,说一如当年荀彧,吓得闻野临阵脱逃,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加上巧妙的埋伏,最终逆转局势,一举全歼叛军。

      一开始,茉奇雅就把她的面子踩在脚下。

      但她,真的没办法。

      或许她不够聪明,不能承诺一个光明的来日,年纪也大了,总之,她唯一知道的是,这是一个荒谬的时代,所有人都知道人死如灯灭,而所有人又都事死如事生,图穷匕见的时候,上殿们都觉得,既然茉奇雅愿意退让,在她身后将她追封为皇考圣祖皇帝,那她就应该欢天喜地的忍,接受这一切。

      后来她想通了,反正她没孩子,这事闹到什么地步都和她无关。

      她只想确保她死前能握有一定权力,威能服众,以求颐养天年。

      至于未来怎么样,茉奇雅最终下场如何,她不再关心,爱咋咋地,她没有管教仇人女儿的义务,也没有必要在意仇人之女是否是个昏君,是否会身败名裂。

      甚至,她还会亲自确保陈国主能活着见到自己的“宝贝”侄女,一来,她确实起了惜才之心,二来,这乐子不看白不看。

      直到这乐子泼了她一脸狗血,搬起来的石头砸到了自己的头。

      她每天都绝望地看着二娘。

      二娘每天都问,“阿墨,你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二娘擦了擦嘣到脸上的辣油,她确实老了,脑子不灵光了,又擦了一把脸,“没擦干净吗?”

      “你这让蒙古四十九部怎么看我们。”她终于忍不住,直说了。

      说话间,她凝视着陈国主。

      “给点金银,发点米面,告诉他们,好好放牧每年都能收到一笔银子。”说真的,二娘一开口,她就知道二娘没说谎,老妈嘴贱起来和茉奇雅真是一模一样。

      ——毋庸置疑,茉奇雅这混蛋肯定是跟纪正仪说了什么,才惹出这档子事,本来至此,陈国全境皆已纳入囊中,偏偏节外生枝,多了一档子破事。

      二娘满不在乎的说,“蛮族就是劣等的人类,长着智力低下的一张扁脸,和金毛的尖鼻子老妖婆白人一样,一群蠢货,也配说自己的看法?”

      萨日朗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承平在时说过,不分样貌出身来历,一律不得歧视。”

      二娘无视了萨日朗,只跟她说话,“前朝窝囊那是因为牧民打一仗就跑,找不到他们的老巢,偏偏把持水草丰美之地,来来去去,像打不死的蟑螂,我们不一样,她们住在哪里,在哪里放牧,多少牛羊,我们可知道的清清楚楚。”她露出一个冷笑,“再一个,事情到这今日地步,当家的是当年的女儿,女儿,和奴隶一样,卖个不一样的价钱罢了,怎么会把她们当家人,连家里多少金银细软,多少部曲奴隶都说不明白,造反?五十年都难成,五十年后,可能也不分你我他们了。”

      陈国主的神情变得十分微妙。

      现在她知道了,她不讨厌茉奇雅,她只讨厌温尔都的女儿。

      她应该好好管教茉奇雅的,就算不能让茉奇雅养成好习惯,至少别当个昏君啊。

      真的,她觉得,要完蛋了。

      她看了看这间紫宸宫,真好,半个月的工夫,茉奇雅买的衣裙塞满了三间屋子,便宜的有,贵的也有,薄罗,轻纱,袍裙,窄袖,颜色琳琅满目,料子多的放不下,甚至堆在椅子上。

      自从有了洗衣机,茉奇雅一天换五套裙子。

      一直以来,不管茉奇雅做什么,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温尔都的女儿当上亡国之君,这对她来说心里才痛快。

      现在,她的外孙女,花了几千两银子,运了三百斤冰块去南方,再运了二百斤冰和水果回来,送到新郑,还好路上这冰化的只剩五十几斤,二十五两给换了个小箱子,没那么扎眼了。

      二十五两把东西送来了——茉奇雅空空如也的脑子里没有多少知识,竟然包括了一骑红尘妃子笑,每当她干这种一言难尽的事时,她会去找二十五两,那两口子反正经营着买卖,运什么不是运,至少打家劫舍的贼不会盯上一箱子冰砖和几兜水果。

      竹庭可能觉得尴尬,她盯着裴怀真看了一会儿,擦了擦脸,去把那个大箱子拆了,大概茉奇雅和她说过,她知道那箱子里是吃的,显然,她也知道自己女儿什么德行,可能是想从米面粮油等必需品里挖点零食出来分一分,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结果她失算了,费劲地将冰块掏出来,没想到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冰,只拎出来了一提篓山竹,几包荔枝,二十几个李子,四五个羊角蜜。

      竹庭还疑惑的把箱子翻过来,抖了抖,确实有漏网之鱼,这不,还有一兜大樱桃,一枚小小的椰子,一只菠萝,哦,还有俩青木瓜。

      不过,没关系,不止她一人感到难堪和完蛋,至少在那兜樱桃掉出来的那一瞬,二娘翻了个白眼,陈国主的脸也有点挂不住,毕竟,这疑似是她的小孩。
      #
      其实云菩不讨厌小小云——谁会讨厌自己呢?

      但这一次她真的很想立刻把小小云做掉,至少从这个身体里赶走,是时候让小小云去外边流浪,当个孤魂野鬼。

      这辈子的脸都让小小云丢光了。

      之前那辈子丢光脸是被金墨害的,金墨怂恿她去劝降。

      金墨只知道四公主是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女人,理所当然的觉得会和西林胡桃她娘一样,只是斗争博弈妥协的产物,一个傀儡皇帝,只需要一点点感情,足以让四公主倒戈,效忠于麾下。

      小小云只会理直气壮的说,“她喜欢我。”说着还纠正,“我们。”

      “不要你觉得。”

      “可是,”小小云说,“她忍气吞声了那么多次,不然早就与你我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云菩被气的半晌说不出话。

      “……嗯,我是小漂亮。”小小云大言不惭道。

      她真的很想给小小云一巴掌。

      柳在溪走过来,挨得很近,“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她越说越兴奋,“我现在肚子里的可是一枚宝贝凤凰蛋。”她眼睛里充斥着一种狂热的异样光彩,绝对称得上癫狂。

      显然,柳在溪疯了。

      柳在溪这个年纪的妇人,不是绝经,就是发疯。

      “她会和你一样聪明,一样漂亮,等你死了,她就是新的皇帝,”柳在溪发疯,就正常了一句话,“想不到吧,你个乱//伦//生下来的野种,你算计来算计去,算计到这儿了吗?”

      “你当了大娘娘,贡女都能当皇后,真是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开国之功又如何,到了地下,还是在你娘跟前持妾礼。”柳在溪还小心翼翼的捧着根本看着像是吃饱了胀气的小肚子,“有样学样,等你死了,我也正位中宫,从此上承宗庙,下启后世,柳家与国同休,共膺福祚。”

      假若柳在溪敢提剑相对,她会毫不犹豫让这疯子解脱,不再受俗世拖累;倘若柳在溪只是破口大骂,她有的是难听话等着,吵架她还没输过。

      但柳在溪嚷嚷着说她以后是皇后……云菩吓得退了半步,拉开一些距离,默默地把冰月的饭碗捡起来还给这个倒霉蛋。

      冰月垂头丧气的吹了吹筷子上的土。

      “她……你……怎么了?”纪鸯一身酱油味道,急匆匆出来,估计想去换衣服,一出门,迎上柳在溪的笑脸。

      “我怀孕了。”柳在溪真是逮谁跟谁说,“我现在肚子里有一颗宝贝蛋。”

      纪鸯一脸茫然,“蛋?”

      娜娜对柳在溪的倒霉小孩深表同情,如果没什么意外,不管柳在溪给她女儿取什么炫酷名字,所有人眼里,孩子的名字都将成为宝贝蛋,昵称是蛋蛋。

      柳在溪摸着她的小肚子,“凤凰蛋。”

      “凤是公的,不下蛋。”娜娜清了清嗓子。

      论性格,说个鬼故事,粿粿可比小茉平易近人,她真的会沉默三秒,纠正道,“哦,对,是颗龙蛋。”

      事情戏剧化了起来。

      “你这个混账崽子到底跟纪正仪说了什么?”金墨姨气冲冲的出来——她倒是挺了解小茉的,听见这茬对话,愕然道:“呃,你说什么?”

      粿粿僵了一下,捏自己小肚子的手一下子定格了,她似乎仍无法摆脱金墨姨的阴影,言辞间颇为敬畏,立刻说话结巴了,“我,我有宝宝了,我,我,那个药水,它确实,确实没坏,讲道理,假如是蛆的规话,这么多年肯定在瓶里孵化了。”

      “此话当真?”金墨姨冲下台阶,握住粿粿的手。

      小茉她……姨……现在看起来似乎九成是她娘的倒霉姑娘阴沉着脸出现在门口,兜头泼上这一切,估计一下子把她本来要说的话给打飞了,可怜的四公主茫然又无措地看着粿粿和金墨姨。

      娜娜当然相信粿粿没说谎。

      神奇小药水,一定存在,必须非常有效。

      谁有她惨呢?她和小茉一同长大,衬得她活像一个出生时缺氧窒息脑坏死的弱智。

      小茉,不练武,不做功课,逃课在家睡觉,唯一的锻炼是炒菜、洗锅和晾衣服,自七岁后再没学会一式新招——因为打那时起阿娘再也没办法揍小茉了,小茉能在僵持数招后趁机脱身,爬树上蹲着。

      小茉是个好玩伴,她爱玩,每天都是新的花样,带她一起逃课,一起出去玩,逛街,看戏,打牌,看老太太老头子们下棋,打麻将,去地里抓刺猬,钓鱼,可考试的时候,小茉想考满分就考满分,觉得老师出题弱智就当堂出言挑衅,大笔一挥答个八十及格以示蔑视,把老师们气的跳脚,真是抠不出一分来让小茉不及格,而她,真的会背着一枚零蛋回家,迎接阿娘的鸡毛掸子炒肉。

      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

      假如小茉是神奇药水生下来的纯血人类,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谁让她没有俩妈,这事阿娘负全责,阿娘但凡勇敢一点,努力一点,她就是金墨姨嫡出的女儿,有谁比她更名正言顺呢,她,娜仁,如今就是大娘娘,千古一帝,青史留名,小茉……喝西北风去吧。

      粿粿当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假若没有小茉横插一杠子,粿粿仍是武魁,金墨姨和阿娘的骄傲。

      败给素言的禁招不算败,因为素言犯规了,关节技谁都会,要是允许使用的话,粿粿能把素言每根骨头都拆了。

      但败给一个跟隔壁王后对上视线二人开始人体描边假打到一切结束的摸鱼小妹,十三打一十一死二伤,都不必说金墨姨她们,连她当时心里都犯嘀咕,粿粿这是不是卖通了所有对手,每个人都在拿了好处后表演一下被粿粿击败,自然金墨的想法是——荒唐,必须彻查,军中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这可不得了。

      骄傲如粿粿,心里永远过不了那一关——也就她和小宜是女孩子,小茉作为一个瘪人,大部分时候会留手。

      所以,今天是粿粿最高兴的一天,粿粿亲自验证了,她并没有输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混子,她是败给了来自未来的药水,于是,她眉飞色舞的对金墨姨说,“是我和卿玉的。”

      瘪人粿粿高兴的夸张又做作的捧着肚子,这个月份,这肚子里的东西肯定是早饭,她的宝贝蛋估计也就一丢丢大,估计还没有人形呢。

      “倘若你说谎,我亲自将你们斩首示众,以儆效尤,”金墨姨说着狠话,可表情管理很失败,神情又恣意昂扬了起来,“假若是真的,孩子一降生,你立刻是钺国王,仪同外命妇,上书不称臣,赞拜不称名,你的女儿楚国亲王,将由我亲自抚养,”金墨姨看了小茉一眼,提出一个交易,“无论百年之后附何人之庙号,你都是孝圣皇后。”

      因为不可能出现孝圣圣皇后,相当于金墨姨愿意拿谥号做这个买卖。

      粿粿自然也明白一下子屏住呼吸,这算顶级谥号了,她眼睛睁的大大的,噙着泪望着金墨,喃喃道,“娘娘……”

      “从前的事,我们一笔勾销。”金墨宽慰道,“如今重新来过。”

      小茉阴森森地打断,“你这是当我死了吗?”

      金墨姨难以置信的转身看着她。

      “此事容后再议。”小茉冷冷地看了粿粿一眼。

      “你不懂吗?”金墨姨怒道,“事到如今,我们谁都别想脱身,到这地步,我们要为来日计,这是国本,只要这孩子有你一半聪明,够我们所有人平稳落地了……”

      “是么?”云菩扫了一眼柳在溪,“你流产过两次,有的事应该比我更清楚。”

      金墨只会撒谎,这会儿她不认了,“我一胎都没怀过,你有完没完?”

      裴怀真那个贱人这会儿冲了出来,跪在她面前——还是让裴怀真捡到便宜了,今天要是打火锅就好了,和裴怀真绝配。

      “娘娘,娘娘,”裴怀真膝行上前,“臣,微臣,不,末将,啊不,奴才,呃,妾身是无辜的。”

      茉奇雅冷着脸避开了她。

      “妾身,妾身一定守口如瓶。”裴怀真又爬过去,咬牙道。

      茉奇雅低下头,看着她,发梢上别的蝴蝶随风晃了一晃,“你看,”她拿出一枚碎银子,使劲儿扔在院子里,“几钱的银子扔出去,落地还有个响。”

      “不,”她上前几步,抱着茉奇雅的腿,“娘娘,现今为止,我已经整理了五千页的海洋动物分类,怎么能说没个响呢,这么厚的一沓纸,落地上绝对咚的一声,肯定比银票的声音大,我保证。我,我很努力的,每年我都出海四个月,现在,我知道小月牙她们一家是北太平洋居留鲸,冬天的时候会南下到苏门答腊附近避寒,夏天的时候又回到北极的家……”

      “我,我没有贪一分钱,我真的……我休过一天的假,有时间我就下水,”她默默地低下头,“再深的地方人潜不下去,我也不知道哪里住着什么,就是,就是花钱的地方很多,我要雇船,雇人下水,雇画家画图,还要找兽医做标本出来,五十万真的不多……”

      这个距离,真的很方便动手,云菩很想把裴怀真做掉。

      裴怀真只会说,“我真的竭尽我所能,光贝壳我现在发现了有九万多种……”

      “你知道,”她垂眼看着裴怀真,“历来大家默认,只有大娘娘,评议的时候可以打五分以下,只有你的本子,所有人都给了十。”

      裴怀真可能是自张和鸾创立五人联席评议制度后,唯一一个拿到五十分的人。

      最差的分是十分。

      裴怀真的本子是——她要做海洋动物分类学和虎鲸行为学研究。

      要知道,做昆虫分类学的那姑娘好歹拿了二十六分,她多少还是吹了一通种地的时候有必要防治害虫,保护益虫,她的这项工作十分重要。

      裴怀真的理由原话是——印象太深刻了,她实在是无法忘却:那时她娘还是采珠女,带她一起出海,有只小虎鲸涨潮的时候搁浅了,她,她妈,以及虎鲸她妈,虎鲸她姥姥,虎鲸她姐,虎鲸她姨,二人八鲸折腾了一整天,使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解救了小虎鲸,作为报酬,虎鲸妈扔上来了一条海豚,吓得她把海豚扔了回去,连说不不不,第二天虎鲸妈拿脑壳给她顶上来了一个有珍珠的大砗磲,她觉得——“十分”——有意思。

      但凡裴怀真知道书面语和白话的区别,使用外婆而不是姥姥,说不准能酌情得四十九分。

      总之裴怀真求仁得仁。

      “那时是我顶着压力,”面对裴怀真,她已经没有生气的力气了,“给了你五十万两银子,让你出海。”

      “你知道五十万两白银,是多少钱吗?”她故意看了一眼粿粿,“让三万骑兵卖命予你,只需要二十万。”

      这钱,是封口费。

      而裴怀真的“报答”是将此事宣扬的人尽皆知,甚至,都懒得给卢氏想个新名字,删了一个字,卢氏从此就叫卢景。

      这时裴怀真终于憋出来了词,“娘娘,冤枉啊,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枣庄梦千尘?我这是代人受过。”

      她掰开裴怀真的手,“别人书里,那玩意叫鲲鹏。只有你说,这是虎鲸。”

      除外,裴怀真家是兰陵的,因为当地盛产枣子,庄稼人自认此地叫枣庄,因此,她时不时嘲笑兰陵萧氏是枣庄萧氏;以及,她上午刚骂完裴怀真的话,晚上原封不动出现在了一个随机反派嘴里。

      本来,那个反派都被写死了。

      她找裴怀真对峙后——裴怀真自然矢口否认,翌日,这角色诈尸了,神奇的仰卧起坐,只是假死逃生。

      可见,这甚至还是当晚新鲜现写的。

      裴怀真惊慌道,“我,我就是觉得,鲲鹏很难听,但虎鲸一听就是女孩子,她们真的都是女孩子鲸,我遇到的是居留鲸外婆,五只姐妹带着三只小鲸,我……”她又上前一把拽住茉奇雅,“我真不知道你是你娘和她的孩子,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么写很酷。”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脑海里浮现出卢先生死时惨状,以及,杖毙是真的能把人打烂,打成薄薄的一片。

      还好金墨打断了,“谁?”

      一张很小的脸从墙边冒了出来。

      应该是这里的小宫女,小孩也就四岁大,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大裙子,保育院的衣服总是这样,大孩子没办法,知道美丑,也好面子,尚宫们一般会带着出去买漂亮的裙子,对付小孩子嘛,尚宫们也是会偷懒的,做得大一些,省的不停做衣服。

      “怎么啦?”茉奇雅柔声问。

      小宫女脸红了,怯生生地躲在门边,“奴婢,”说完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改成了,“我想问问,这些饭菜……”

      现在压力给到素言了。

      茉奇雅轻轻地扬了下眉,“你是不是肚子饿,”她有时表现的毫无情商,有时却又平易近人,可见,这人擅长见人下菜碟,“中午吃的什么?”

      素言肉眼可见的紧张,她脸色变得苍白,紧紧地抿着唇。

      小宫女只要说一句饿了几天肚子,素言就要和她宝贝的终职和大学士之位说再见了,茉奇雅这人是有前科的,她能因为跟金墨置气,把双双姐一撸到底。

      “鸡肉锅子,茄子,还有豆腐。”小宫女小声又磕巴的说,哭丧着脸,“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是饿。”

      素言总算松了口气,身子晃了一晃。

      清歌转过身,看着云菩领着小孩走回厅里。

      “饿就和尚宫姐姐们说,”云菩柔声道,“她们会给你吃的。”

      小孩仰起脸看着她,“之前姑姑们会打我,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干,只会吃,吃什么东西都没个够。”说着又沮丧的哭起来,“我吃那么多的东西,可碗都洗不干净,院子也扫不好,我,我没有脸。”

      “没关系,小孩子就是什么都不会干,所以大家才说,养活一只小孩子呀。”云菩把她带到桌子边,清理了一小块地方,去厨房重新盛了点吃的,配上碗筷拿给了小孩。

      她觉得,不管云菩行事动机如何,茉奇雅究竟算计着什么,至少她们,或者说她,不是个坏人。

      她不认识这个宫女。

      在宫中,有着太多的模糊面孔,太多的人。

      但即便她认识这个孩子,可能她也只会吩咐身边的人,给她一顿饭菜,让她填饱肚子,大概她并不会亲自将小孩带到桌边,亲手递过碗筷。

      云菩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似乎应该如此。

      她想,凡事论迹不论心吧。

      “慢点吃,别噎着。”云菩好奇地看着小孩。

      似乎小孩子都格外能吃。

      “不要吃剩饭,人是不该吃剩饭的。”她说。

      小孩感觉是另一个大橙子,不太会看说话,耿直说道,“可娘娘,你也吃剩饭。”

      “因为我有时候不想煮饭。”她纠正道,“大人可以吃剩饭,小孩不可以吃剩饭。”

      小孩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你过来。”她拿着信,绕开僵持着谁也不说话的顾莲和萨日朗,反正顾莲生的三姐妹随时准备拉架,她边往书房走,边招呼素言,“你去把姜宝贞叫过来。”

      豚豚她娘真是一个妙人,有求的时候又是月光缎,又是大红袍,时不时也来点正山小种,如今用不上了,掏出来一把十八斤的剑。真的,这种重量的剑对她来说,只能用来卖废铁,或铺地砖的时候用来划线。

      素言应了声,“要不要给小孩子多发几顿饭,小孩嘛,肚子小,吃不了多少,所以总是饿。”

      茉奇雅一定会破防的叨叨上五遍,“人是不需要吃三顿饭的,都是钱,这都是钱,我上哪里去弄这么多钱,我没有钱,这怎么办。”

      说完,她每次都会沮丧地妥协,“那么多钱都花了,也不差这几顿了。”

      “好的。”素言满意地去找豚豚她娘了。

      出门时她瞥了四公主一眼。

      四公主正好奇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倒霉榛子。

      “你起来吧。”她过去,“还不快跑,你真想去马达加斯加啊。”

      榛子愁眉苦脸地爬起来。

      “这到底……”清歌原本不想管云菩和她手下的事,但她们的对话实在是诡异,没忍住还是开口问了。

      “那个,”素言指着帘子上的贝壳挂饰,“你知道是什么吗?”

      四公主顺着她的手瞥了一眼,“当时宫女们买的。”说着,她走过去,解下绳结上的挂饰,吹了吹上边的灰,按开贝壳,里面是两个小人偶,“阿鸢和云照霜。”

      榛子如丧考妣地跌坐在地。

      “你看过吗?”素言问。

      “你看过?”清歌挑了下眉,“对,这是你们那边的话本。”

      对她来说,那话本的文笔太俗了,她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下讨厌,无聊时会翻几页,不过宫女们倒是很喜欢,宝贞仔仔细细的看完了,上夜的时候在门外,低声讲给别人听,有时月光洒下来,能看见宝贞手舞足蹈的样子。

      “你看到哪里?”素言边说边往外走。

      “我们只有残本,”四公主说,“下部只有一个开头,璇玑公主出场的那里。”

      “哦,”素言隔空指了指榛子,“你知道为什么云照霜姓云吗?”

      没等四公主回答,她开心地说,“太后娘娘当时有给她取字,叫照霜。”

      四公主脸上客套的微笑一下子凝固在了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

      “这位,阿鸢,璇玑公主,兰陵梦千尘。”素言介绍道,“裴怀真,太姥,希望你别被发配去南极。”

      榛子尖叫着说道,“不,我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6章 第五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