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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丝芍药2 ...

  •   叶四瑟瑟跟在后头,四顾望处满眼惶恐。
      被一阵小风吹上面庞,凌乱头发飞舞挡在眼前,更不由激灵灵一个冷战,当下想也不想,快步上前去,扯住熊单衣角。

      熊单在这样荒郊野地中,被冷风吹拂,也自浑身汗毛直竖。
      猛然觉得身后一沉,被什么东西扯住,顿时一声惊叫,回头只见叶四眼睛漆黑里炯炯有神,都是可怜哀求,满腔惊恐立时变为恼怒,厉声呵斥道:“你大半夜这样吓人,意欲何为?”

      冷寻幽负手走在前面,闻声回头道:“你二人不要一惊一乍,这里阴气极重,凝神固气跟在我身后。”
      熊单一伸舌头,四顾望望,又回头狠狠瞪叶四一眼,却也不敢多言,只由着他扯着衣角跟在身侧。
      叶四唯唯诺诺跟在他身边,低声奉承道:“熊兄莫怪,这里是镇子墓地,本就人际罕至,此时又逢夜半天昏,是以鄙人心中惴惴不安。故此借衣角半片,体会熊兄阳气精神,顿觉神清气爽,惊惧全无。”
      熊单压低声音啐了一口,狠狠道:“你自来是这个镇子的人,不带路到罢了,连墓地也怕。这里不是埋着你们镇子的祖宗么?害了我们也不会害你,你怕什么?”
      叶四也不尴尬,仍旧厚着脸皮,谄媚不休:“熊兄有所不知,这里叫将冢镇,镇上人大多数是给将军看守墓地的罢了,哪里敢当是将军的后人。岂能能和熊兄一样,得遇名师,身份尊贵。”
      熊单虽兀自愤愤,却也觉气顺不少,“哪朝的将军?”叶四摇头不语,冷寻幽在前面回头笑道:“等你见到了问问他便是。”
      熊单立时浑身冰冷,几步并到他身边,颤声道:“难不成他便是怨灵?”

      冷寻幽回头抿唇微笑,身法轻灵急速,又远远把二人甩在后面。
      叶四快步跟上,仍旧扯上熊单衣角,看冷寻幽月色下闲庭信步般坦然身形,雪衣翩翩脚步轻盈,不禁艳羡道:“果然是绝世丰姿,神仙人物。”
      熊单正讨无趣,心中烦躁害怕,闻言更是恼怒,厉声呵斥道:“他走远了,听不到你奉承,你个马屁精。”
      叶四也不介意,只呆呆跟着,猛地眼睛闪动,突然又道:“他有怨气,又有煞气,前路茫茫无助,却又情意绵绵执着。”
      熊单歪头怒道:“你胡说什么?收起你时灵时不灵的异能,没得叫人笑话。”
      叶四嘟着嘴又想念叨,被熊单几记眼刀在深夜月色中凌厉杀来,顿时冰封般寒透肺腑,只低头跟随,再无声息。
      双手牢牢抓住熊单衣角,直到了镇子里静僻街道,也不愿片刻放松。

      就这样拉扯着步入市镇,又拉扯中来到一处豪华院门,静夜中楼宇高大,门庭开阔,却摇曳几只白色灯笼,顿添阴森诡异。
      叶四抬手指指府门前白色灯笼,颤巍巍道:“就是这家的员外派人追我。他家小姐无辜丧命,尸体却不能弄出阁楼里,显是有邪物作祟。”
      他抬头扫扫冷寻幽目光,又低头道:“镇上这已然是第五家了,以前几家也是如此。找了不少和尚道士做法事都是无用。无奈都只能只能撇开家业,放弃尸体离镇而去。如今镇子上能走的人都纷纷逃离而去,只剩些妇孺老弱仍在。这家的陈员外也已离开,只是家眷杂物太多,府中尚未走的干净,偏生他最疼爱的五小姐走前一夜突然暴毙,也如同前面几家一样,尸体山般沉重,无论如何抬不出来。”

      熊单嗔目抬手,甩脱他紧紧抓住衣角手掌,撇嘴道:“你不是预知前世今生的么?怎么这样大事反而不灵了?”
      叶四眼神一窘,低头细声道:“我预知不到事情前因,却可预见那个神仙可以解了困境。”熊单顺他手指方向,不无意外的看到冷寻幽在那扇油亮大门前对着看门仆人微笑软语,看那扇黑漆大门吱呀开了缝隙,又回头招手示意二人跟随。

      便顾不得揶揄讽刺,抬腿跟着冷寻幽进了深深的大院子。
      叶四低头慌忙跟随,小跑着跟在二人身后。
      那仆人歪头兀自睡眼惺忪,看着他们背影不由有些愣怔失神,

      白衣神仙叫门说道要破府中疑案,怎的后面跟的仙童倒是眼熟得很?
      虽然漆黑腌臜一团,却似乎这个背影急匆匆十分熟悉,似曾相识?

      迟疑间却禁不住冷寻幽柔声催促,顿时踩了棉花般酸软无力,只梦游般前面引路,恍惚着叫醒主母,禀报大仙入府相助事宜。
      一时间大院内人哭鬼喊,乱作一团。
      待到冷寻幽在拥簇中进到小姐阁楼,已是玉兔东隐,天色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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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仅有的一扇窗户很小很小,即便天色大亮也不见得光线会好。
      屋中法事显是做过不少,到处都被一水的白布黄绫,道符佛经包绕飘摇,床几凳榻,房梁屋脊俱都没了原貌。
      不用提闺房的典雅别致,就算较之千年古宅万年破庙,也绝不逊色的阴森恐怖。

      冷寻幽眯着眼站在门外,只犹豫着向里面张望一下,叶四便十分机灵的往前几步,伸手挑起眼帘前面碍事的白绫符咒,躬身十分恭敬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家中主母更加适时的有请几人进屋查看,自己倒是颤颤悠悠被人搀扶着往阁楼出口退了几步,瑟瑟缩在可以转身逃遁的方便所在,硬撑着一脸褶子做出万分信任姿态。

      熊单怒气冲冲奔到叶四身边,啐了一口,高声呵斥了这个专门溜虚拍马的屁精几句,拍着胸脯大踏步跨到了那张遮掩严实的床前,伸头便往里面张望。
      冷寻幽倒是没有出言阻止,只是十分识趣轻轻退后几步,十分自然又大方的舒展衣袖抚弄身上风尘,顺势遮住耳朵边际声音传导的必经之路。

      果然在片刻后不无意外听到熊单中气十足的厉声嚎叫,被鬼追似的奔出门口,站在冷寻幽刚刚后退留出的小块空地上吁吁喘气。
      叶四似乎被他嚎叫的惊呆了,仍在门前原地不动。
      半晌才歪头呆呆向着冷寻幽投去敬仰艳羡目光,轻声的柔声的小心翼翼地问道:“公子果然好算计啊,你怎的就知道他一定会跑回这个地方来?怎么就刚好给留了这么块空地?”

      冷寻幽抿嘴潇洒的笑:“你若是经常听他这样嚎叫,看他这样一惊一乍,也可练出我这样的算计本领来。”
      叶四手中挑着白绫符咒,不能作揖打躬,也只含身肃立,一脸敬仰之情,可惜大多被埋没在他满脸黑泥污垢之中,只好全都从精光灼灼的双眸流出,看得冷寻幽俏脸越发的得意洋洋,天光下玉雕般玲珑剔透。

      熊单喘息初定,立刻扯开嗓子嚎叫道:“那个小姐没有穿衣服,她。。。。。。她。。。。。。光着躺在那里。”
      他抬眼四顾,没有听到意料中有人惊奇呼应,混乱嚎叫,只怕众人一时反应迟钝,不明所以。
      便不待有人回答,又着重强调道:“是什么都没有穿,连片破布都没有,全都看到了,看到了。”
      这次冷寻幽终于长长哦的一声,柔声道:“很难看么?”
      “不,不难看,挺漂亮的美人儿,死了这么多天了,脸还红润润的。”

      叶四满脸狐疑,惊讶道:“那你嚎叫什么?难道你跟着公子这么久,鬼魂都收了,还怕具尸首么?”
      熊单撇眼间却意外的没有回嘴,蠕动嘴唇言语不清,叶四探头伸长耳朵,却也听不清楚。

      他歪头正待询问,冷寻幽忽然绕过熊单漫步而近,凑到叶四身边神秘一笑:“他不是怕尸首,他怕的是没有穿衣服的女人。”
      不待叶四反应,人已站在窗前绣架之前,低头抚摸尚未完成的半幅绣品,用手指尖端轻轻拨弄那上面一朵鲜灵灵的芍药花。

      青青光线下火色花瓣黄花蕊,凝露般润泽欲滴,在冷寻幽修长手指中跟随抚弄温存灵动,变幻浓淡,叶四不由眼神凝定,由衷赞道:“真美。”
      冷寻幽淡淡一笑,低头凝神看花,梦呓般道:“是啊,真美。”

      突然回头审视叶四,问道:“小姐死了几日?”
      “三日。”
      “这是今天新采的芍药花么?”
      “这个,小姐新丧,又遇此奇事,谁又有心思供奉鲜花?再者就算供奉,也定不能用这样红色花朵,岂非不敬?”

      熊单在门外探头探脑,却小心不敢进入,此时也不由插嘴道:“那小姐死了几天了,怎么她屋子里的花还这般鲜艳?”
      冷寻幽皱眉不答,手指拈起芍药,一股药香淡淡散发,花瓣新生般娇媚美好,脉络纤细蜿蜒,任谁都会喜爱采摘,更何况一位娇美的大家小姐?
      他回头看看叶四熊单,挺身迈步而出,看看满脸疑惑的主母,瑟瑟发抖的侍从,扬手温和而笑:“敢问老夫人,小姐的贴身丫鬟还在府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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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冢镇观音庙外的小道不宽却也平整,有了善男信女终日的悉心供奉修缮,走起来倒是和镇中官道一样的平整舒适。
      软轿里有节奏的颠仆摇晃,和着锦帘摇曳间飘来的阵阵草叶香气,教人抑制不住的昏昏欲睡起来。

      只是丫头翠喜儿在轿外惊喜的喊叫赞叹,扰乱了这样下午时分参佛回家的疲乏困倦之意,小姐不由轻轻蹙起眉头,“翠儿,怎的这样喧哗?如此不成体统,让娘亲知道定要罚你。”
      翠喜儿惊艳声音再度在轿外响起,只是强忍压低声音,却丝毫掩不住欢喜惊奇:“小姐你看,那边林子里有一朵红艳艳的花,开在绿油油的林子里,扎眼的好看。”

      声音越发远远的跑向树林深处,小姐忍不住挑起了锦绣的轿帘,偷眼跟随翠喜儿欢快声音望去。
      那娇小身影兴奋的围绕一簇耀眼的红云惊艳的抚摸闻嗅,在她手中的花朵泛起更加瑰丽的色泽流动,不由的人眼前一亮。

      飘摇的红色花瓣微微羞涩开启,金色灿烂蕊心招摇着透出清幽香气,远远的招惹小姐羞涩固守的心,只是一只花朵的招引,也禁不住红了脸失了魂。

      翠喜儿欢叫着折断花的秀茎,珍宝似的捧着跑到小姐跟前,歪头满脸讨好的艳羡:“小姐,你若是带上这样的花来,一定美的连观音娘娘都羞臊难堪。”

      “死丫头,直该打嘴,竟敢亵渎菩萨,当真是罪过罪过。”小姐嘴里严厉训斥,却在俏丽嘴角透出一丝欢喜笑意。
      毕竟这样美丽花朵,又有哪个女子不喜欢插在鬓角,用来衬托秀丽容颜。
      更何况她这样细秀美丽的女子,此时如这朵山林路边怒放的花朵般瑰丽年纪,和这朵秀丽一样需要这样有慧眼的人采摘欣赏。

      深闺寂寞和空旷娇媚一样期待缘分相遇,正如今日在菩萨座下许的心愿。
      花儿有她采摘呵护,那个将要相许人又在哪里等她?是白面状元郎还是魁梧大将军?
      期许娇羞的女儿心事,被一朵荒野中异乎寻常的芍药花勾起遐思,让端庄俏脸禁不住赤红一片。
      是芍药映照还是心事使然,又哪里是翠儿丫头所能知晓?

      赤色经络中愈加深透的红色在近乎透明的花瓣中徐徐流动,活了一般诉说的美丽期待,接过花的小姐手指纤纤秀长,和此时冷寻幽微笑拈花一样美轮美奂。

      翠喜儿面容憔悴,头发枯黄,眼中直勾勾看那朵光华流动,兀自沉湎痴痴。
      小姐把它斜斜插在鬓角,黛眉雪肤红芍药,美的连天上的神仙也要妒忌。
      可是太过美丽,太召妒忌,却在一天深夜突然这样死去。
      毫无征兆,一身赤裸,却又带着幸福的红润微笑,说不出的骇人诡异。

      她突然把眼光离了冷寻幽手指上赤红鲜艳,呆呆看着他唇边始终的一抹弧度笑意,沙哑着声音颤抖道:“公子,你千万不要带上这朵芍药,小姐得了它便夜夜不休,带了摘,摘了带,每天没完没了的端详不休,最终把自己给累死了。你这么好看,带上也好看,那鬼就会妒忌你,把你也收了去。”

      冷寻幽手指微微转动芍药,满室悠悠药香四溢,挑眉柔声安慰:“丫头心地真好。”
      熊单远远站在大门之外,却忍不住不接话插嘴,直把嘴撇的几乎离腮如颈而去:“这女的吓糊涂了,你当他好看便要带花啊。他是男人,男人!”

      叶四忍不住道:“她小姐新死,难免伤心过度,你还和她一般计较么?”
      熊单斜眼道:“你个马屁精,连个小丫头都不放过。”

      叶四长长叹气,抬眼看看冷寻幽长睫低垂,似有所思,一时忍住不再答话,只顺着冷寻幽眼帘低垂处那幅小姐绣架上新铺的锦缎。
      白缎子上几缕翠绿的叶子新新发芽,上面绕着红艳艳的锦绣线,一直蔓延到架子下。
      忍不住好奇发作,自言自语道:“好好长的新叶子,哪里用得着红色丝线绣在上面?”

      熊单好奇探头进来,撇一眼有迅速退至门外,十分自信道:“这有什么,想是那个小姐十分钟爱这朵芍药花,想绣了作纪念,谁知道后来病糊涂了,就把绣花的线给用到了叶子上面。”
      叶四翻翻眼皮不置可否,冷寻幽突然回头莞尔一笑,低声道:“叶兄,多谢了。”

      熊单嗔目不明所以,叶四冷寻幽相视间心有灵犀。
      破晴刀在雪色衣衫里盈盈挣动,顷刻满室翻卷阴翳颓然隐逸,阳光透过窗棂蓦然洒入,尽扫一室怨气沉重。
      雪衣红花镀上金光,冷寻幽拈动芍药瑰丽更甚,舒展眉宇间轻易灵动依旧潇洒,抬腿迈步下楼而去,顷刻置身满园鲜花。

      熊单愣愣看他突兀举止,回头又看叶四,浓眉紧促不明所以。
      叶四挽袖子从他身边缓缓蹭过,却终于满脸同情的回头一笑:“我们跟着红线走,就找到了芍药的家。”
      熊单嘟囔着跟在身后,不住问道:“我们找芍药的家干什么?难不成是那芍药杀了小姐的么?”
      叶四转头看冷寻幽在花园中踱步来去,手中芍药艳丽,顷刻压倒满园鲜花,禁不住意识迷离,只觉阳光从未有过的灿烂刺眼,陡然间头晕目眩,眼前瞬间漆黑一片。
      昏昏间只听熊单急促呼叫,只感觉身处他宽厚胸膛里面,温热柔软却舒服之极。
      听他呼喊间疑问连连:“你快醒醒,醒醒,什么叫不是芍药杀了小姐,而是小姐杀了芍药?。。。。。。你醒醒,醒醒。。。。。。”
      一叠声询问质疑在耳边回荡,想要回答却懒洋洋不肯张嘴回答,迷茫间似乎昏昏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丝芍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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