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今年运气不错，招到几个从美国毕业回来的小子。”
大猫进到我办公室里，直接坐到对面的沙发上，喜滋滋道：“能建模，带着statistic和programming能力毕业的学生。”
我从电脑上移开目光，问他同我们合作的公司项目进度。
“嗯……设计那边还要再对一下指标，不是，你怎么又要走？”
大猫追着我出去，看着我从兜里拿出车钥匙飞快地就要溜走，他气地要命，就跟在后边大吼：“温潋！你读研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一到下班点就走！”
“没给公司带个好头你！”
闻言我笑眯眯回头，边出门边道：“钱是挣不完的，正常下班是我的权利。”
下了大楼，找到自己的车子开出来，心情颇好地戴上蓝牙耳机通话。
“喂？”我笑：“我下班了。”
“开车慢点。”
“好，啾咪～”
“……”
挂断语音，我几乎要哼着音乐笑出来，这些年，我并没有那些人所谓的厌倦和无感，反倒是越来越爱他了。
停好车，又坐上大巴行了三个小时，再下大巴，我走了十几分钟到达湖边，照旧坐上郑家的木船，自从王爹搬离村子后，就他一家独大，不过他听说我是白老师的大哥，费用也就没收地太离谱。
坐在晃悠悠的小木船上，天已经完全黑下去，两岸的青山已变为了黑色的渐变剪影，水面也黑沉沉的，若不是前方岸边恍若星辰的星星灯火，险些让人以为误闯进了深渊。
“你有些时候没回来了。”郑叔晃着桨，笑呵呵道：“村里的娃娃都想你。”
我指指身后几大口袋零食，就笑：“他们哪里是想我，是想吃的。”
“白老师也想你。”郑叔笑笑，他是村里唯一猜到我和白梦蝶真正关系的人：“我总看他在红亭子里坐着念书，不念了就望着湖发呆，像在等谁。”
“他可没说想我。”我心里一甜：“但他势必是想我身子的。”
我估摸着这对话若被他听到，晚上肯定没得好果子吃，但我觉得我说的肯定不假就对了。
同郑叔攀谈，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岸边，船头一着陆，我利落地跳下去，郑叔主动替我将零食拿去给孩子们分，催促我赶快回家。
我心里愉悦，走两步颠一下，走三步笑一下，行到红亭处，老远就看到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小陶瓷！”
跑过去，果然在亭子里瞧着了他，他站在亭内看我，盛满笑意的眸子映上了灯笼的光彩。
“怎么不在屋里等我。”
眼下入了秋，白梦蝶穿地单薄，我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就往人脸上蹭。
他嫌我像狗，连忙要躲，后来见我动手动脚，就一骨碌把灯笼塞过来，白了我一眼：“电筒坏了，你回去修。”
我俩贴在一块往回走，我就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他还是老样子，念完大学后变得清清冷冷，淡着语气回答不累。
后来我没得问题问了，我俩就都安静下来。
沉默地行到一处飞满萤火虫的花丛里，白梦蝶突然凑过来主动握住我的手，又捏捏我的手心，道：“我很想你。”
“……”我将他搂向自己，闻着依旧浓郁的香火味道，用手轻轻碰上他的眼角。
“这次回来呆多久？”
“一周，我都安排好了。”
他点头，灯火中我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泛上一股酸意：“你要是不想和我分开，就跟我住到市里去，你的能力去教高中没问题。”
白梦蝶果不其然拒绝了我，他放不下这个村子，还有这个村子里慢慢长大的小孩们。
“段叶澄跟你说过没有，他要结婚了。”
我挑眉。
白梦蝶大学的时候我便知道他同段狗有联系，他俩怎么认识的我到现在都不清楚，但如果梦蝶同我吵架了，他肯定会去问段叶澄应该怎么办，现在想来，这小子变坏的性子估计也是那姓段的教的。
“我们也结婚。”我气恼：“走，明天就订机票出国！”
他赶紧拉住我，脚上不知有意无意地踩过来，我盯着他耳朵上戴着的助听器，默默不再说话。
“我没有要比较的意思。”白梦蝶压低声音：“我只是想和你商量一下寄什么回礼给他。”
“回礼？”
“嗯，伴着他结婚消息送过来的还有一包包裹，是一套像象棋样的摆件，不晓得是什么。”
“他说你知道怎么玩，我想让你回去看看是什么东西。”
我俩到家后跟爷爷打了声招呼，就往后院他的房间里走，当亲眼见到那套所谓摆件的时候，眉头不由挑了一下。
“你做什么。”白梦蝶一见我挑眉就觉大事不妙，突觉得这方黑色的摆件可能不是摆件这么简单。
“你没用X宝搜过这是什么？”
“没有，这什么东西。”
我搭上他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象棋”，说：“是个电子小礼物，你对着它说声我爱温潋，就能喷出小烟花。”
他一脸怀疑地瞧我。
“不信就算啰。”
白梦蝶看看我，又看看摆件，最后还是好奇心战胜了他的理智，只见这小陶瓷慢慢挪到一堆大小不一的黑色象棋前边，轻声说：“我、爱、温、潋。”
几秒后他同象棋大眼对小眼，见没什么反应，惊觉我在耍他，回过身恼羞成怒地挠我。
“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傻。”我笑他，被挠地往床上跌。
“诶，你当真想晓得这是什么？”
他点头。
我扬起嘴角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床上用品。”
白梦蝶早就不是什么纯情少年，他眉头微皱，觉得大事不妙，腾地从我身上起来，走到象棋摆件前边将其整个端起。
就听哗啦一声，他将象棋全盘扔了出去！
我：“……”
片刻后我将他拉到浴室，笑呵呵道：“也是，咱用不着那玩意。”
十年一晃，很多事情变了，很多事情没变。
我从环工领域退了出来，投资去了互联网，有幸同一些有识之士相交，也算是互惠共赢。
这一回，我去到北欧出差。
“温总，明天回国的飞机定在早上六点，需要我提前叫您吗？”
秘书拿着文件在我身边站着，我摇摇头：“不用，在酒店大厅等我就行。”
“那今天下午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需要，你去休息吧。”
把人打发走，我自己开车准备去这个城市有古老传说的地方。
那小镇在距离市区三个小时的山丘凹地，一路上，视野开阔绿色草皮绵延千里，时不时能在宽敞的路边看到童话一样的彩色小房子。
我将视频打开，让小陶瓷看看这边的风采。
“开车不许跟我开视频。”他发现我在开车，显露出不高兴。
“好好好，我不看你，你自己看风景。”我笑道。
他见我果然不看他，就问我要去哪里，看起来这个地方很漂亮，但不像属于城市的景色。
“要去许愿。”我道：“你乖乖等我回来，我到地方了，拜拜。”
挂断通话，我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3米高的玻璃房子，房子里都是玻璃做的动物摆件，个个栩栩如生，镶嵌着钻石做的双眼。
一个老人从玻璃房后的庭院走过来，见客人是个黄种人，觉得新鲜。
“听说您做的礼物有魔法。”我直言不讳，爽快地说出了此次前来的目的：“我过来许个愿，买个魔力回去。”
老头戴着金色的玳瑁眼镜，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你是中国人，你们的土地上不乏神奇的物件，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我对着他笑：“是的，我的祖国会保佑他，但我贪心，甚至想要得到外国神明的祝福。”
“真是贪得无厌的人。”老人将我引到后院的喷泉处，那是个3米高的玻璃喷泉，呈现我从来没见过的晶莹剔透，那瞬间让人当真以为是魔法铸造的。
“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
这个玻璃小屋，被当地人称作魔法汇集的地方，传说每一个玻璃制作商都是魔法师的后代，魔法师各有所长，而他们的祖先，能保佑爱情永恒。
不过东西不能简单卖掉，愿望不能随便达成，来者需要用自己的故事交换。
我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将我同小陶瓷的故事说给他听，他听地认真，但也没别的特别情绪，最后老人让我自己去玻璃屋挑一个礼物，然后拿到喷泉里浸泡许愿。
走回到明亮的玻璃屋，能毫无阻拦地见到外边连天的深绿大树和黄色花骨朵，我在室内踱步，这才发现并不全是玻璃摆件，台子上还有些银制还有珍珠首饰，很精美，看得出花了不少心思。
当我转到最后两排柜子，眼睛对着一对手镯挪不开目光。
那是双银镯子，刻着蝴蝶纹样，细节处用钻石点缀出日月星辰的模样。
“祝你生日快乐。”
白梦蝶端着亲手做的蛋糕从大堂走出来，雪白的蛋糕摆在竹亭里，他说我这次出国让他等了好久。
久到村里的孩子都把我忘了，于是就说有东西要送给我。
“先许愿，吹蜡烛。”他命令道。
只能迁就着，于是我闭上眼睛，等再睁眼，就看他手上拿着一副工笔画。
那工笔画上画着兰草和蝴蝶，颜色干净线条流畅，我一时发起了呆。
“我觉得你肯定是喜欢兰草的，也喜欢蝴蝶，就把他俩画一块了，喜欢吗？”
傻子。我心里嗤笑。
兰草是送给你的，蝴蝶也是因为你的名字，我从头到尾只图一个你罢了。
“你也闭上眼睛，把手拿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他的五官更加漂亮，他被我闹地不行，也只能闭上眼。
“什么东西冰凉凉的。”
待白梦蝶睁眼，发现自己手上多了个明晃晃的镯子，又瞧着我也戴着一个，就问我为什么花钱买首饰。
“这不是首饰，是魔法。”
我笑着牵起他的手，双目描摹着他的眉眼，一字一顿慢慢说：“保佑我们白梦蝶永生永世平安顺遂，保佑我们的感情岁比天长。”
我用尽量本土化的语言同他翻译老头的话，这短短的几秒我一直盯着他看，因为氛围太好，本以为他会感动到流泪，结果我失策了。
就见他露出盈盈笑脸，反拉过我戴着镯子的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柔声道：“祝愿我们温潋生生世世安好快乐，祝愿我们的感情天长地久。”
“你哭什么。”
白梦蝶见我哭了，连忙拿纸给我擦鼻涕：“老大不小的人，给点浪漫就哭鼻子，好笑不好笑。”
“你知道吗？”
我抬头看他，将其双手牢牢握紧：“我真的希望所有人的感情都能美满……我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有人爱的滋味。”
此后的很多很多年，某著名大学出了个大文学家，他在一次访谈中提到，自己老家位于南方C市偏远的小村庄，村里有个老师，白姓，学识渊博诲人不倦，他一辈子没离开过乡村，没荒废过教书的事业，他感恩老师，感恩他做出的一切。
“您说，白老师终生守在村中未曾婚娶，他是独自白头吗？”
“不是这样。”文学家摇头：“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
“您能告诉我们那个村庄的名字吗？”
“小地方，当然我也希望你们不会播出来。”
“放心，只是我个人意愿。”
“那个村子有个大湖泊，湖泊水常年清甜如蜜，传说有神仙自天上来此游历，取名此地为云糖村。”
END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