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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死者当死活着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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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摸着君思齐带夏依依已经走远,君木便完成了拖住莫语冰的任务,准备打道回府,却听莫语冰问他:“那柄吞天剑怎么在你手里?”
君木滞了下,笑道:“一个朋友送的。”
“你可知这柄神剑的来历?”
君木道:“隐约知道些,不过那又与我何干?即做了我的佩剑,便是我的东西,来头再大再小,那又怎样?”
莫语冰不到黄河不死心,再次问道:“当真不知夏姑娘去处?”
君木舒展了下身体,呼出一口浊气,回头望着焦急等待真相的莫语冰,突然想捉弄一下这位琉璃境主人:“素闻海棠无香,你若找到带香味的海棠花,我便告诉你他们的住处。”
莫语冰喜出望外:“一言为定!”
“以您的修为,难不成我还骗您?”君木白眼道。
支开莫语冰,君木恢复自由身,赶到父母隐居的小村庄时,才知自己来早了,他们还在路上。
自君木记事起,贫穷的小山村便一片安详,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往来间牛羊声不绝于耳,可现在仅仅是一片荒地,野草荒芜,杳无人烟。
刚到时君木还以为自己记错了位置,一连转了几十遍,看到那棵村口的百年老梧桐,才确认自己没找错路。
君木依着记忆找到家的住处,现在还是黄土一堆,他略施灵力在旁边盖起几间小茅屋,青油油的竹篱笆上爬满夕颜,两分地大小的院子植了颗桃树,正是暮春时节,桃花朵朵坠落,结出青色的小果子。
君木便在这里住了下来,等父母在屋旁定居做邻居。
才坐下喝了一盏茶,便听村外嚷嚷叫叫,似有谁在聚众闹事,出门一看,原是个极漂亮的年轻人拿着鞭子追赶一百口穿着囚衣的人,姥姥少少,男男女女,哭声震天。
既然穿了囚衣,那便是犯了国法,君木略一思考,便决定不去凑热闹,正折返回家,那位漂亮男子却将身停在他跟前,把牛皮做的鞭子插在腰间,双臂环抱,打量着古井无波的君木:“你不替他们说情吗?”
“我为何要为他们说情?犯了法那就自己担着后果,与我何干?”君木道。
漂亮男子一挑剑眉:“你可知他们犯了什么法?”
“我既不是掐指算的神仙,也不是管理律法的高官,于他们而言,我就是一路人,他们不必了解我,我不必知晓他们。”
这时,囚犯中过来一位小姑娘,脸蛋瘦黄憔悴,嘴唇干裂,鞋底早已磨破,一双瘦小的小脚丫长满血泡,显然经过长途跋山涉水的煎熬,她胆怯的走到君木面前,拉着他垂下的衣袖,声若蚊蝇:“大哥哥,你开口求求他好不好?”
君木面无表情从她手中拽回袖子:“小小年纪便杀人放火□□烧了?”
漂亮男子眉宇间飘过一点得意色:“她没□□烧。”
君木沉思道:“那便是她父母犯的错了。”
“可以这么说。”
“那便是罪及无辜了?”
漂亮男子虚了口气,他望着命悬一线的小姑娘说道:“你让这位大哥哥求求我,我便饶了你们所有人。”
小姑娘感恩戴德的盯着君木,求人的话半晌也没说出来。
君木不耐烦道:“说吧,拿什么交换?”
漂亮男子微笑道:“许我住进你家。”
“这么简单?”君木不太相信。
漂亮男子还是住了下来,房子一共三间,君木住东边那间,漂亮男子住西边,中间隔着一间。
至晚上睡觉时,君木和他在村落里散步。
那些犯人被他释放,却被禁止回原籍,只能就地安营扎寨,日后盖房栖宿在这里。
每一个路过君木的人,都对他怀着一种崇高的敬意。
救命之恩大过天。
君木一路接受了许许多多感恩的眼神,最后和漂亮男子走到梧桐树下,问道:“莫非这就是村子的由来?”
漂亮男子躺到梧桐树的树杈上,问道:“你不奇怪我的来历?”
君木望着远方黑夜下雾沉沉的山峦,一时没听见,漂亮男子跳下树杈,与他面对面而立:“我叫玉清。”
“哦。”君木猛一停,之前凤凰曾提过一位玉清仙君,不知跟眼前这位有什么渊源,还是纯粹机缘巧合,两人姓名相同,偷偷侧目看过去,见他满身邪气,明明是不正当之人,岂会是不惹尘埃的仙君。
不过半个月,小村子就有模有样的建了起来,村民们打算把救命恩人供起来,每日送饭送菜不说,还有几位妙龄女子主动请愿侍奉君木榻侧,引得君木一阵恶寒,马上关门谢客。
“这辈子打算就这么孤身一人过下去?”
把女子赶出门外锁死门,还胆战心惊的君木回答:“我素来不喜欢女子。”
玉清马上摆出一张八卦脸,眯缝着桃花眼,问道:“那你喜欢男人喽。”
君木心头一震,想起昆仑山巅的兰昭熙,不知他现在身处何地在做何事,心下一片茫茫然。
玉清冷笑着不罢休,君木搪塞道:“与你何干。”
轮回阵中日月如梭,半年的光景,整个村子变成了一座实打实的人间村落。南山梯田环绕,山花烂漫,薄雾缭绕,如置仙境。
梧桐叶子焦黄的时候,君思齐带着夏依依来了。
君木按捺住想去问候的心思,在天井里站坐不宁,白白被玉清看了笑话。
这么些时日了,玉清将整个村子治理的井井有条,受人尊敬,他对玉清的防备心也渐渐淡了,全做一个普通朋友看待,再说两人都是来历不明,背负灵力,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因此在他面前无需特别伪装,只是偶尔当心一点就是了。
又过几日,君思齐向村长报备,住了下来。
院子就在君木的旁边。
夜晚月亮高挂时,君木会爬上屋顶,看他们夫妻在院里纳凉讲话,讲的净是零碎琐事,什么昨夜门前多了一棵带香海棠,养的母鸡开始下蛋了……,都是一些不中用的话,君木却爱的跟什么似的,就那么静静的听着,坐在屋脊上,有时听着听着不免泪水盈眶。
父亲放弃了逍遥派弟子的身份,放弃了修仙之路,和一名原本该困锁深宫的女子隐居山野,做了一名憨厚忠诚的农夫。
印象中,父亲的脸总是被太阳晒的黑黝黝的,身子健壮跟飘逸不沾边,但那是几年后的事了,现在的君思齐还是位翩翩君子,人见人爱的好男儿。
他有时也能看见父亲不舍的擦拭着那把长剑,可见君思齐纵然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还是留恋过去的。
少年人御剑江湖,爱恨爽于心口。
一旦做了丈夫,成了父亲,便要扛起整个家庭重担,给妻儿一份美好安谧。
那把剑被他擦拭的锃亮如新,而后缓缓归鞘。
君木前世并没见过父亲用剑的样子,因而对这把剑的了解也止于轮回阵中,他的佩剑叫风月,不知父亲的佩剑又叫何名字。
后来,夏依依怀了身孕,君思齐还沉浸在当爹的喜悦中,却愁坏了君木。
君木连夜上山采药,熬了一碗热滚滚的汤药,混在一众补品中,让一位和夏依依要好的大婶帮忙送过去,被玉清推翻食盒,撒了一地。
“你疯了!”
君木蹲下身子,慢慢捡起地上的碎片,淡淡道:“我没疯。”
“他们怀的可是你君木!”
“我知道。”
“你杀死他,你就无法存在!”
“我知道。”
玉清试图镇定下来:“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为何还要送堕/胎药?”
“因为我不想活!”君木的身子颤抖起来:“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便把我带到这个世界。如今你问我,那我就告诉你,我无时无刻不想让自己立马消失,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最好连一块坟地都没有!”
“因为你的容貌吗?”玉清问道。
君木微微一怔,接着肩膀抖起来,他笑的恣意汪洋,甚至眼角也笑出了泪花:“如果生下我的目的是抛弃我,让别人取笑我,那我为何还要随他们的愿!”
“我能帮你。”玉清斩钉截铁道。
“帮我?你能下到阴曹地府篡改我爹我娘的生死簿吗?你能闯入皇宫大内告诉皇帝老儿不要伤害他们性命吗?还是说你能上昆仑山跟无锋师尊谈条件?”君木还是摇头:“我爹我娘抛弃我相拥而死的时候,一切事情都无法回头了。”
玉清结巴道:“虽然我不能帮你太多,但是改改容貌这等小事还是可以的。”
君木又去熬了一碗药,这次是他亲自送去。
敲开门扉,夏依依坐在正坐在屋檐下赏初夏风光,见君木来了,便笑道:“没想到绕一个大圈子还能遇见你,真是有缘。”
君木望着她略鼓起来的孕肚,将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到她身边的小桌上,问道:“君公子呢?”
夏依依的脸圆圆的,比上次凄风苦雨的时候顺眼多了,道:“近来舌头木木的,我说想吃点酸的东西,他就一大早鸡还没叫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