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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者当死活着最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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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过程中,君木得知君思齐、莫语冰奉师命前往国都,路过河畔,得巧救下夏姑娘,而夏姑娘是宁安侯送给老皇帝的美人,便决定一同前往国都,免得再发生任何意外。
这日,行路途中下起瓢泼大雨,骑马的君思齐、君木与驾车的莫语冰不得不暂避在荒地里的一处亭子里。
亭子窄小,风吹雨丝斜,亭内下大雨,亭外下小雨,才站一小会儿,衣衫便全部湿透。
夏依依冻的瑟瑟发抖,君思齐背过身去,脱下外袍,以小化大,将亭周团团围住。
莫语冰恍然大悟道:“夏姑娘冷不冷?”
说罢又觉得自己说的是废话,便要脱下袍子裹住夏依依。
夏依依笑道:“我不冷。”
浑身冻的哆嗦,嘴唇青紫,愚笨人也能看出她在撒谎,偏偏莫语冰信了,傻傻笑道:“不冷就好。”
突然,君木哎呦一声,手背被一只吸血牛虻叮了一下,迅速红肿起来,夏依依摆手让他过去,冒雨到马车上携下一个小木箱,里面瓶瓶罐罐全是药。
她低眉寻思很久,才挑出一个小白瓷瓶,又取了些干净棉布,拔开瓶塞,倒出一些白色粉末状的药。
君木顺从的将受伤的那只手伸过去,望着夏依依上药时认真的脸庞,不禁有些呆愣。
莫语冰假咳了几声,没话找话道:“这雨什么时候停?”
君思齐愁眉不展的望着阴沉沉的天色:“雨势不小,天黑之前停下就不错了。”
这边夏依依为君木上好药,见他仍旧痴痴愣愣的望着自己,莞尔笑道:“小兄弟?”
君木打了个冷颤,呵呵了几声。
莫语冰冷笑道:“看你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小。”
本意是讽刺君木呆头呆脑看着人家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哪料到君木耳中就变了一番味道,他缩回手,目不转睛的望着夏依依温柔的神情,柔和道:“以往我受伤,我娘亲也是这般亲自为我上药,怕我疼,边上药边呵气,说是能减少痛感。”他一脸满足的笑道:“虽然并没什么用。”
夏依依单手托腮,杏眸睁的老大:“没用吗?我以为往伤口呵气会真的缓解疼痛。”
君木举着那只被裹成猪蹄的手,笑道:“有用没用不知道,反正我现在不疼了!”
雨停时已接近暮时,几人才重新出发,在天黑宵禁之前入了城,找到一家勉强凑活的客栈。
当夜,众人睡下,君木在烛火下摊开一本雪白无一字的书册,开始记录前世行医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以及救治方法。
君木自认为蠢笨,唯独记东西这块儿没输过谁,前世在孔大夫的教导下成长为一名悬壶济世的大夫,下山后从军做了名军医,征战途中,诊治过各种各样的病人,见识过各种类型的疑难杂症,还没收录成册,就发生意外身亡。
才刚磨好墨便听隔壁似有动静,窃窃私语,听不真切,只无意中听到宁安侯、夏依依的名字,起了疑心,便贴耳到墙壁,凝神静听。
墙那边发了好大的脾气,先是瓷器桌凳砸碎的声响,接着是压低的怒吼声:“废物!一群废物!区区一个女子都刺杀不了,陛下养你们干什么!”
“师尊,您小心点,他们就住在隔壁。”
无锋师尊重新调整状态,道:“听去又能怎样,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是是是,陛下将此事交给您,不就是看我们几个光长了个脑袋不中用吗?这次就劳烦师尊亲自动手,我们兄弟回去必得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最好在您们昆仑山多建几座宫殿,好让您的徒弟徒孙们有个好居处。”
“哼,算你识相!”
君木怕被人发现,赶紧吹熄蜡烛。他们人多势众,修为高深,凭君木一点微薄的灵力,跑是跑不掉了,君思齐和莫语冰住的地方离夏依依又隔着好几间空房,怕打草惊蛇,又不敢离开房间,风月剑被丢在了阵外,手上没有可用的武器,便只好双手抱着一根顶门的棒槌,跃出窗户,躲在廊柱后,单等他们过来,以死相拼。正聚精会神听动静,肩膀被谁拍了一下,吓得君木一抖肩,差点尖叫出来。
“小兄弟?”
原来是夜晚睡不着觉的君思齐出来溜达,看见他鬼鬼祟祟的藏在这儿,便过来问一问,君木放下棒槌,十万火急的说:“快带夏姑娘离开这儿!”
君思齐疑道:“为何?”
他爹永远都是这幅打破砂锅问到底,火烧眉毛也不着急的个性。亏君木做了他八年儿子,对他算有些了解,便道:“夏姑娘给我的驱蚊荷包被偷了!”
君思齐笑道:“想必小贼以为那里面装的是银钱。”
君木道:“可那是夏姑娘的东西!”
往常只要说出娘亲的东西丢了,爹爹必会吓得灰头土脸打着灯笼找上几天几夜,不眠不休找到为止。
今天这招怎么不管用了?
君木不知该如何往下编时,师尊那边传出提剑声,看样子马上就要出门了!
两人身后的门执拗一下开了。
夏依依穿戴整齐,不解的望着两人。
千钧一发之际,君木拉着夏依依的手便大跑,君思齐以为他要做伤害夏依依的事,千方百计拦住他。
君木回头看了一眼开了一半的门,和月光下影影绰绰的身影,深知多耽误一刻便多一分的危险。
君木向夏依依说道:“你和我娘亲长得很像。”
夏依依泪涌眼眶,不知为何的落下滚烫的泪水,她问道:“你是谁?”
君木望着阻拦去路的君思齐,道:“我不会害你们!”
君思齐仿佛不信。
夏依依却道:“我跟你走!”
“去哪儿呢?”鬼魅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君思齐见师尊驾到,躬身行礼。
无锋师尊二话不说,拿剑便向夏依依刺去。君木慌张之下,将她保护到身后,以血肉之躯迎接那一剑。
扑面而来的剑气割伤脸颊,压迫的喘不过气来。
电光火石间,一柄长剑横在他面前挡住了无锋师尊凌厉的攻势。
风月剑!
君木喜出望外,随后又有一柄剑横在了他面前。
是君思齐的佩剑。
三柄剑,一柄要他死,两柄要他活。
气氛僵了一下,君木伸手握住风月剑,打去无锋师尊的那一剑,拉着夏依依逃了出来。
君思齐还在和他师父对峙。
同时,还有听到动静赶来的莫语冰。
君木脚步不停的跑出好远,直到夏依依脚上没劲了才停下。
他望着安静的黑夜,觉察出一点点安全感,方才到河边湿了一下帕子,递给夏依依。
夏依依接过擦了把脸,坐在青色草地上边陲腿边道:“你说我和你娘亲长得很像?”
君木笑道:“是啊。”
夏依依道:“那她现在在哪儿?”
君木柔声道:“我娘亲啊,现在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呢!”
“胡说,你都这般大了,她还能是小姑娘?”
君木笑着辩解道:“在我爹和我心里,我娘亲永远是个善良无邪的小姑娘。可惜我小时不懂事,常常因为一些小事和她争吵。”
夏依依自懂事起便被卖入宁安侯府做了舞女,于亲缘上凉薄少情,听他谈论母子间的大事小事,心绪竟久久难平。
夏依依逃命途中,金簪子不晓得飞到哪里去了,一头青丝浩浩荡荡垂至身后。君木手中的风月剑应他心意,化作一枝光滑的檀木簪子。他走到夏依依身后,五指作梳,挽了一个娘亲最爱的灵蛇髻,郑重道:“我娘亲是世上最好的女子,谁都比不得。”
夏依依跑到河边照镜子,夜色虽未完全褪去,却能依稀在河面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河中人发髻高耸,顾盼神飞,天资灵动。她回头夸赞道:“头发挽的真好!”
君思齐找到两人时,已鸡叫三巡,东方大亮。
和无锋师尊较量过后,他选择了保护这个身世可怜的弱女子。
君思齐不由分说带着夏依依往国都反方向走,君木挥手和他们道别。
夏依依拿出随身携带的驱蚊香包,又看了眼他那只完整无恙的手,道:“下次可别说谎了!”
君木羞的满面通红,接下香包,又赠送她一枚避水珠,只说大街上随便捡来的珠子,不值钱,如果她喜欢,可镶嵌到发饰上,全当个点缀。
君思齐自然识得那是千年难寻的宝物,怕其中又什么蹊跷,便用灵力检查了一遍,发现避水珠只是避水珠,未有任何不良居心,便教夏依依收下了。
夏依依望着对一颗珠子百般谨慎的君思齐,笑道:“思齐哥哥行事当真小心。”
乍听到亲密称呼,君思齐吃惊的抬头望着她,结结巴巴的说道:“其实……小心点……没什么错。”
送走爹娘,君木在河畔坐了多时,等到莫语冰到来。
莫语冰来时很狼狈,衣袖褴褛,身上隐约有血迹,佩剑也有了许多缺口,但其神色却是斗志昂扬杀气凛凛,君木丝毫不怀疑,他若是违拗他半句话,就会被他削成土豆丝。
莫语冰问他:“人呢?”
君木道:“走了。”
“去哪儿了?”
君木随手薅了根野草叶,叶子细长,一圈一圈的绕在右手无名指上:“不知道。”
莫语冰争分夺秒要找夏依依,没空跟他瞎闹,君木却一副不干己事的神情,望着红彤彤的朝阳,没打算告诉他两人离开的真相。
终于,莫语冰打破沉默:“他们去哪儿了?!”
君木道:“君思齐是你师兄,你们逍遥派一脉相承,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
莫语冰急的发狂:“你明知道师兄刻意隐了自己的行踪!”
君木白眼道:“那我更不知道了!”
莫语冰无处可寻夏依依,难道此生便再也无缘了吗?他口问心心问口,怅然不甘漫涌上来,只好找机会发泄,便一语道破君木的伪装:“以为换张脸就能骗过所有人吗?!”本意想揭下君木的假面,奈何灵力到了他身上,好像失了控,全部反弹回去。莫语冰踉跄了几下,差点跌倒,朝天空歇斯底里大喊:“是谁?!”
不明觉厉的君木问道:“那几个偷袭咱们的人怎么样了?”
莫语冰挫败道:“他是我师尊,只有他教训我的份儿,我哪敢反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