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段泽 ...
-
四
“陈一芽，下节课社团活动一起走吧。”段泽一边假装不经意的说，一边瞄着陈一芽。
“哦，话说不冷战了？”
“本来就是你乱开玩笑。”
陈一芽闻言凑近他“是你太较真了，而且把谈恋爱想得太沉重啦，你又不是小学生家长不让早恋吗。”
段泽看着她意外的沉默了会儿才开口“不是想得沉重，而是我很在意。”
陈一芽因为离他近，清楚的看到他清隽的五官泛起红晕，视线也躲闪着明明说的话认真得不得了。
傻愣愣的像只无害的小奶狗，陈一芽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形容词。
“走吧别宣誓了，这种话要说给你喜欢的女孩子听。”
段泽望着陈一芽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这不是在和她说嘛。
两人到了社团活动室后陈一芽迅速找到了角落，随意挑了本杂志盖在脸上继续准备睡觉大业。
段泽坐在她旁边两人位置靠窗，正好是下午春日的光柔软得像小毯子盖在人身上，陈一芽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睡着，干脆侧身望着段泽“我们来聊天吧，不然太无聊了。”
“聊什么？”
“聊你最羡慕的东西。”陈一芽淡淡笑着但声音却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轻描淡写的玩笑口气，段泽看着她觉得这样的陈一芽和第一次见面时又一样了，语气疏离，眼里像是落了月色一样清冷。
“我很羡慕你的自由。”
陈一芽身上总有种随性的自由感，像是夏日里骑着自行车时周边转瞬即逝的风，迎面而来时是温热的，最后是凉意漫入心底。
段泽说完后望向陈一芽“你呢？”
“我很羡慕你的正常，我从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你是孙悟空还是哪吒？我完全没看出哪里不正常呀。”
陈一芽闻言笑了“你小时候很喜欢看西游记吧？”
“嗯，我小学超级喜欢，下午六点一放学最大的执念就是冲回家看最新一集。”段泽说话时眼里的光闪烁着，像是窗外榆树梢上跳跃的光点一样。
陈一芽安静的看着他，想起在同样的年龄她看到的不是威风凛凛的孙悟空，而是冷若冰霜的医生。
他放学时和伙伴们成群结队的比赛谁先到家时，她在病床上眼睁睁看着血液被从身体里抽离出去。
所以她从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她连活着都要靠药物维持。
“你看着我干嘛？”
陈一芽回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在看段泽的脸，对方都成了个番茄了。
“段泽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太可爱了吧！”陈一芽双手捏住段泽的脸，眉眼里都是笑。
段泽憋住气任她揉来揉去，陈一芽像是揉面团一样还一边夸着“头发也很软，眼神也很萌，嘴巴也……”
话音戛然而止，陈一芽猝然松开手心想“我在看哪儿啊！”
段泽也呆呆的望着她，脸本来就很红，现在感觉都快冒气了。
四月份的阳光很和煦，照在人的身上像是小羽毛一样轻轻拂动着。
陈一芽和段泽的心也像是被被羽毛轻拂着，轻飘飘的。
“段泽，你要不要和我谈个恋爱？”
“好。”
像是协议达成一样，两个人说完话后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段泽挠了挠头朝陈一芽露出一口小白牙。
陈一芽眉眼弯弯，梨涡里全是笑。
“那就拜托你了哦，我的初恋。”
“好！”段泽郑重的回答，但三秒后就满脸通红的转过身去了。
陈一芽笑嘻嘻的盯着他的背影，虽然双方都没谈过恋爱也不能给出喜欢的定义，但彼此都很珍视爱情所以才选择等对的人出现，那现在相遇了就不去反复纠结了，毕竟四月很适合恋爱啊。
五
陈一芽和段泽谈恋爱的消息不胫而走，虽然前期有不少好事者讨论八卦但都没想过俩人会真的在一起。
因为从性格上来说两个人实在太不搭调了，如果说段泽是三好学生那陈一芽就是典型的辍学儿童，能翘的课一定不会出席。
“陈一芽你再翘课我就……”
“你就和我分手吗，不要这样人家好怕怕。”陈一芽一脸平静的说。
“你翘课的时间都拿去干嘛了，睡觉的话你在教室也可以啊。”段泽看着出勤表上陈一芽岌岌可危的德育分叹了口气。
陈一芽也学他叹了口气“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其实我翘课的时间都是去这儿了！”她拿出一张传单上面写着地下酒吧。
段泽这样的好少年瞬间就被震住了，他从来没去过酒吧，在他心目中酒吧和纸醉金迷是同一个意思，非常的不社会主义。
陈一芽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玩心大起“怎么班长连酒吧都没去过吗？”
“又不是每个人都爱去酒吧，而且你都有男朋友了还去酒吧！”段泽突然觉得自己很在理。
“去酒吧又不是为了找对象，而且我是在那里兼职，老板是我朋友。”
陈一芽看着段泽一副好学生的样子就觉得不带坏他就太没成就感了于是问“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涨涨见识。”
“那就陪你去看看如果我觉得工作环境不适合你你就不许在那里了。”他捏住陈一芽的脸语重心长地说。
陈一芽点头“好嘞，全听你的。”
两人约好六点多碰面一起到酒吧门口碰面，结果陈一芽刚下宿舍楼就被段泽的打扮惊到了，她绕着他啧啧称奇“我还以为是哪儿来的不良少年，你还是适合小奶狗风格啦！”她笑得乐不可支，一边帮他把竖起来的衣领压下去一边摘掉他的墨镜。
“你这么打扮别人会以为你是去砸场子的，是你室友帮你搭配的吗？”
段泽暗自生闷气“我以为酒吧里的人都是这么打扮的。”
“所以你以为我去酒吧是因为喜欢这种装扮吗？”
“……”
陈一芽挠挠头，敛住笑意望着段泽说“我去酒吧兼职是有原因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因为段泽的反应太搞笑了陈一芽决定不和他科普什么叫清吧。
段泽垂头丧气的跟在陈一芽身后，觉得自己蠢爆了。
“哇你的影子看起来像个兔子！”
此时是傍晚，街道两旁的店铺陆陆续续的亮起昏黄的灯，像是一团团黄昏的云翳被装点在花铺里，把粉色的满天星染出温柔的淡黄色。
段泽顺着陈一芽手指的地方看，他的影子和身后的树枝叠在了一起，像是竖起来的耳朵。
陈一芽笑嘻嘻的指着他说“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段泽身后是空旷的街道，更远是黄昏深处。
她突然希望时光再慢些，她想陪这个人度过每个黄昏到凌晨。
她希望这个四月无比漫长，这个暮春永不过季。
六
段泽傻乎乎的站在吧台前看着陈一芽捣鼓音响，老板走过来拍拍他的肩“你放心，一芽在我这里就是放音乐的闲职。”
酒吧老板叫于昂，是王家卫的骨灰级粉丝大学一毕业就开始经营这家酒吧，酒吧的招牌是一个故事换一杯酒。
陈一芽负责找与故事相配的音乐来烘托氛围，这次来的顾客是个年轻男人，神色寂寥的坐在吧台前。
段泽不太熟练的给他倒了半杯杜松子酒，于昂和陈一芽都坐到暗处里看着。
是一个老套的故事，女友突然要分手，分手理由是得了绝症，男人一开始就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自己就莫名其妙的被甩了且理由恶俗，但三年后收到了前女友朋友发来的请他出席葬礼的消息时，他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重要的东西。
故事说完时已是深夜，于昂送了那个男人一瓶酒后说今天就到这儿了。
那天放的音乐是中岛美嘉的雪之华，一首悲伤的歌。
段泽牵着陈一芽的手说“我觉得那位先生的前女友提出分手的时机太残酷了，像是逼迫着别人承受离别，如果没有最后那就最好别开始吧。”
他在这方面其实是个胆怯的人因为害怕结束所以不敢轻易开始，
陈一芽闻言愣了片刻，很轻的回答是呀，就像是逼迫着别人来分担离别的痛苦一样。
后来陈一芽离开的日子里段泽无意间刷微博看见了雪之华这首歌被拍成了电影，女主花一百万租了一个为期三个月的恋人，这份三个月的爱情最终因为死亡而结束。
最后男主回忆着女主说的看到红色极光就会有好运会实现所有愿望，于是男主奔赴千山万水去寻找极光，看到那一幕段泽泣不成声。
段泽再一次见到陈一芽是半个月后，从酒吧回来后他就感觉陈一芽在刻意躲着自己。
陈一芽若无其事的给他打招呼“早呀。”
“你最近都去哪儿了？”他压住情绪温和的望着她，其实比谁都紧张，因为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无形中被从她的世界里推开了。
陈一芽避开话题，视线落到别处开玩笑般的说“段泽，后天我们去天文馆吧，据说有流星，我们去许个愿吧。”
结果那一天流星和陈一芽一个都没来，都像是夜里的梦到了清晨就消散了。
陈一芽从段泽的世界里如梦一般的消散了。
七
陈一芽戳了戳段泽的脸，一脸真诚的望着他“那天我其实去了，我知道你闭馆后在门口站了三个小时，因为我也是。”
段泽从记忆里回神，听到陈一芽的话后怔忡片刻后开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明明我那时候一直在你身边。”
告诉他自己消失的这几年都在病房里吗，陈一芽笑了笑“正因为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才开不了口。”
如果开口了就像是逼着他承受不好的结果一样，不就和他说的话一样了吗。
段泽在看到病历卡后其实就知道了答案，他只是后悔自己没有更早些发现，明明一直就在身边不是吗。
病房的花瓶里插着一大束满天星，如同白昼里的星辰，也像是陈一芽笑起来时眼里的光。
她说“我知道我这么做挺自私的，毕竟还有后遗症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可是当医生告诉我我能活下来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着要告诉你啊，告诉你我好想你啊，想和你度过每一个清晨和黄昏，想和你再一次看四月的黄昏。”
即使自己的爱会成为负担也还是贪婪的想要获得爱，其实爱情是最自私的，一旦两个人相爱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的存在了。
所以无论如何她也要回来成为那个唯一的存在。
段泽望着她，瘦削的肩，手腕比以前还要细，瓷白的手背上遍布着针眼，像是某种图腾一般把痛苦镌刻在她身上。
只是那双眼睛依然澄澈，像是四月里的春光一样。
“欢迎回来。”
他很轻的环住陈一芽，像是拥抱一簇花，极其珍惜。
“我也很想你。”
他失去了陈一芽三年，以后补起来吧，他想着。
尾声
段泽做了个很漫长的梦，他梦到陈一芽回来了。
梦到和她重新到大学里去吃据说情侣都爱吃的一家餐厅，梦到他们又去酒吧听了许多悲欢离合的故事。
陈一芽问他爱情和悲伤那一个更永恒，他为了当个二十四孝好男友，韩剧当然没少看，他照本宣科的念台词“悲伤的爱情最永恒。”
却没想一语成谶。
爱情是相互的，随之而来的悲伤也是相通的。
这个道理是他在参加完葬礼后的第二周才自己想出来的。
他想起来三年前在酒吧听到的那个故事，见到的那个男人，一时间意识混沌不清，那个男人的脸与自己重合，连说出的话故事走向都大致相同。
于昂看着坐在角落里的段泽叹了口气，沉默的给他倒了一大杯酒，在离别面前再多劝慰都不如一杯酒。
他从店里出去时正好是黄昏时刻，天空朦朦胧胧的宣示着夜晚的来临，一对情侣路过他，女生笑着说“好喜欢四月啊，感觉好多美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四月，看樱花啊，学校组织春游啊，还有四月的黄昏好美啊。”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他也和陈一芽走在四月的黄昏里，她给他拍了一张照，还配了文字，她说我希望这个四月变得无比漫长，因为好事都发生在四月。
她说过“我想和你再看一次四月的黄昏。”
因为一看到就会想到你。
作者有话说第2章 段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