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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纷繁岁月皆沉寂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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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然抱云舒回了弦月阁,轻轻把她放到床上,自己则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她,记得初见她是在天庭的□□上,那时他跟在云亭身边,忘尘给他看伤,她在一旁默默等待,虽然脸上表情十分不耐,却没有出言打断也没有任性离开。
她会答应云亭带他回谷,别说忘尘,那时候的他也是极为惊讶的,她看起来明明不喜欢他。后来他在医仙谷,她把他扔给忘尘照顾,而她自己却很少能看到踪影。
他不爱说话,其他弟子都嘲笑他是小哑巴,孤立他、欺负他,忘尘身为长老当然不能时时在他身边守着,所以他身上还是会有很多的伤口。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窗台上总会有各式各样的小药瓶,都是治疗他身上的伤的。忘尘如果有药会直接给他,不必用这种方法,他心里存了疑惑,最后却发现居然是他那个鲜少见面的师父放的。
他发现,他这个傻师父除了医术好一点,其他法术真是一塌糊涂,在自家地盘都经常会迷路,给他送药时碰到门窗弄出一丝声响也是常有的事情,也许是自己以前不曾留意她所以从未发现,可自从知道之后,就特别明显,每次他还得装作没听见。
再后来,他听到绯辞上神名字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终于知道当初她为何会收留他。他想,绯辞于她而言肯定非常特别,绯辞一定是个特别厉害的神仙。所以他那天没忍住问了云亭自己的身世,然而,事实证明他的确和绯辞上神没有可比性,不管是身份还是在她心里的位置。
宁然看着床上的睡颜看了许久,然后俯身在她额头留下一吻,傻瓜,你曾说你不是一个好师父,可是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是怎么想的,你又为何如此肯定呢?你的师父我替你去守,你替我守好你自己……你要好好的,师父。
云舒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沉。
“谷主,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忘尘扶她坐起来说道。
“忘尘?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云舒轻拍了两下自己的脑袋问道。
“我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唉,您自己看吧。”忘尘欲言又止最后递过一张字条。
字条上的字迹她非常熟悉,她以前总觉得宁然这个徒弟学习能力太强了,让她这个师父显得十分无用,所以她老是找机会想找到宁然的短处。
开方子对于医者来说也是常事,而她写的药方能够在医仙谷里成为佳话,除了因为药方能够对症下药,还因为字写的好,甚至连绯辞都夸过她,除了医术外又有一项可取之处了。
于是某一日她迫不及待地找来宁然,让他随意开了一张方子,结果等她拿起来看的时候,心中升起一股郁闷,刚才期待的心情荡然无存。如果不是她亲眼看着他写的,她真不愿意相信那方子上行云流水的字是出自宁然之手。
宁然看她脸色不好还以为是他的方子有什么问题,不解地向她请教,她气的已经不想再和他说话,又不能发作,只能挥挥手让他离开。
“勿念。”云舒确认了许多遍,字条上仅仅写了两个字。
看见眼前失魂落魄的人,忘尘也不晓得从何安慰起,看这情形大概是吵架了,宁然离开了:“谷主,宁然也许是一时生气,所以想要离开一段时间……”
“忘尘,今日离我去见天君过了几日?”像是没听到他说的话,云舒径自问道。
“三日了,谷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云舒颓然地坐在床上,她早该想到的,宁然不会无缘无故找她喝酒,他肯定是想套她的话,她怎么能够这么傻,居然没有发现,她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还是被宁然知道了。
“我要见天君……对,我要见天君……我要见天君。”云舒忽然手忙脚乱地穿好鞋子便匆忙跑了出去。
徒留忘尘在原地只来得及看见一方袖子,他哀叹一声暗忖道,得,怕是出大事了,他还是去找几位长老一同上天一趟吧,好歹能帮衬着些。
凌霄宝殿前,云舒已经跪了一天一夜,她求见天君,天君传话说不愿见她,她便一直跪着,天庭上众仙都指指点点,可她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那样仍然跪在那里。
医仙谷的长老们也前来劝说,云舒却仍是什么都不说,只知或许与那失踪的宁然有关,无法,他们也只得陪着他们的谷主跪着,希望天君念着旧情能卖他们几分薄面。
大殿外乱成了一锅粥,殿内的人何尝不是急成热锅上的蚂蚁。天君在殿内来回踱步踱了好几圈,某人还神色泰然地站在殿内,他不禁道:“都怪你出的馊主意,现在医仙谷谷主和长老在殿外跪着,你让医仙谷和众仙家如何看待朕啊?”
“陛下,稍安勿躁。”云亭劝慰道。
“哼,敢情得罪人的事都是朕在做,你当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陛下,有得必有失,这医仙谷和妖界孰轻孰重……”
“朕不管,你现在就去把这事解决了。”天君眯着眼盯着他说。
“好好好,时机也差不多了。”
大门一开,众仙都看向门的方向,云亭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说道:“诸位为何这样看着本上神啊,虽然本上神是玉树临风了些。”一边说还一边打开扇子半遮住了脸。
见没人理他,云亭悻悻然收了扇子,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都散了吧,别怪本上神没有提醒你们,天君正愁着没人出气呢……”
闻言,人群快速散去,云亭上神忽然正经证明有大事发生,众仙家对这一点皆深信不疑,看来医仙谷这次定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了,天君竟如此生气。
云亭走到云舒身边弯腰对她说:“小丫头,别跪了,天君不会见你的。”
云舒没有回答,后面的忘尘说道:“上神,可否再帮我们劝劝天君,这天君连谷主的面都不见,这也不近人情了。”
“唉,忘尘长老,天界有天界的规矩,天君既然有了决定,又岂是旁人能随便左右的?”云亭无奈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云舒忽然问道。
云亭知道她问的是自己,他笑笑站直身子回答:“是。”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他要见天君一定会来找你帮忙!”
“你也知道他自小没什么在意的,难得求我一回,我哪有不帮之理?”
“所以你就推他去死?”云舒感觉自己这压抑了一日的心情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质问道。
“他为了谁,谷主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哎,丫头,你别哭啊,那个,长老们快劝劝啊。”看见突然放声哭起来的云舒,云亭一时也手足无措,他可没想把人弄哭啊。
沐尘叹气道:“我们连谷主为何如此都不知晓,如何劝?若是上神不给我们谷主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们身为医仙谷的人自然是要与谷主同进退的。”
“本上神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们医仙谷除了医术高明之外,这威胁人的手段也挺高的呢?”云亭调侃道。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上神现在发现也不晚,我们倒要看看上神和天君今日是怎么欺负我们这几个老弱妇孺的。”微尘微笑说道。
云亭是真的有被惊到,害他说话都语无伦次了:“你,你们,啧啧啧,小神今日真是长见识了。”
过了好一会云亭似是下定什么决心严肃道:“罢了,随我来吧,这里是凌霄宝殿,你们跪在这里成何体统啊,只会让天君更加恼怒。”
“你当真有办法?”云舒着急问道。
“办法是有,能不能成功嘛,就不一定了……”云亭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镜尘看见云亭的眼神只觉得隐隐不安,可他又说不出来,总觉得漏了些什么。
“师弟?怎么了?”众人都跟随云亭离开,镜尘却站在原地发呆,微尘不解问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总有种被设计了的感觉。”镜尘喃喃道。
“关心则乱,有我们几个在,她不会有事的。”微尘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希望是我多虑了吧。”
“上神,您带我们来天府宫作甚?”忘尘疑惑问道,众人皆以为云亭会带他们回他的行宫,却没想到他竟带他们来这专掌人间生死的天府宫。
“谷主不是想救宁然嘛,他已入轮回,不来这里如何知晓解救之法啊?”云亭悠悠说道。
“什么?宁然为何突然入了轮回?”众长老皆是一惊,他们只大约猜到此事与宁然有关却不明白宁然一小仙为何突然入了轮回。
“这傻小子想是在医仙谷待久了,想着还你们恩情吧,连你们前谷主的闲事都要管,看得出来啊,他真是挺喜欢你们医仙谷的……”云亭半调笑半认真地看着云舒回答道。
前谷主三个字,再加上云亭这讽刺的语气,众人心中已明了,无意外地一片沉默。
“上神刚刚说的方法是如何?”云舒问道。
“宁然在娘胎时曾被妖气入体,身上戾气过重,相信这一点你们和他相处了这么久应该也发现了,此次天君之所以会同意他替绯辞入世与此倒也不是毫无干系的。神仙虽没有七情六欲,但应该懂人生命之贵重,如果宁然参不透这一点,那他永远都不可能重返仙界,只能一生孤苦,永远在轮回中沉沦,而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转变他现在的想法。”云亭幽幽回答。
“让我去吧,我是他师父,我会带他回来的。”云舒说道。
“谷主,你……”
“忘尘,我知道,你们肯定又要说什么医仙谷不能一日无主之类的,可是医仙谷有你们几个在,我很放心。若不是宁然,今日入轮回的那个人是我,他既是替我去的,又是我的徒弟,我一定要带他回来。”
“丫头,宁然现在没有任何仙界的记忆,你此时下去在他眼里谁都不是,宁然的执念是天生的,你想要令他改变不知道要花上多少时间,你确定你想好了?”云亭提醒道。
“几百年都过来了,再耗个几百年又如何,神仙最多的不就是时间嘛。”云舒回答。
云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