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来自江危城 ...
-
郑媞声眨了眨眼,屈膝行了个礼。
但是因为现在的她不能知道江危城的身份,只能是以晚辈的身份行个礼。
也没有喊人。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喊什么。
江危城今年三十有余,只是外表格外俊美,再加上身材和二十岁的青年没有区别,很难看出他的年纪。
只能通过他通身的气度判断出此人有一定的阅历和身份。
游谨言起身躬身行礼喊老师。
与此同时,文先生和陆九郎看见来人,相视一笑,文先生起身,陆九郎懒洋洋地抬起头,举起捏着草药的手晃了晃。
江危城慢悠悠地将视线从郑媞声身上挪到另外几个人身上。
一个个看过去,一个比一个嫌弃。
他本就是冷脸,在情绪极不佳的时候,简直能自然制冷。
“老师。”
游谨言请了江危城入内,一行人重新落座。
江危城作为游谨言的老师,也作为年长者,被推到了主位。
陆九郎甚至是主动推着他去落座,然后自己才和文卿一左一右围着他落座。
“巧了不是,陆某之前也是老师的学生。我们算是师出同门了。”
陆九郎笑吟吟说道。
郑媞声带来的果酿和吃食这会儿在八角桌上摆满了。
宜夏去端了茶来。
给江危城递茶时,手都在抖。
郑媞声假装不知道,按住她的手。
“冷了不是?别在外面站着了,去耳房休息吧。”
宜夏感觉到一股视线从头上笼罩了她,让她战战兢兢。
她不敢动,下意识地看向江危城。
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
完了。
宜夏眼前一黑。
“你这丫鬟不经事,毛躁得很。”
江危城冷声说道。
宜夏腿一软就跪了下来,哆哆嗦嗦,也不敢给自己辩解。
郑媞声眨了眨眼。
这人不是他挑选送来的吗?
而且宜夏都算毛躁,整个郑家就没有一个沉静的了。
“她很好使,样样都出挑,今儿可能是病了。”
江危城听她这话,问:“你倒喜欢她?”
郑媞声含笑应了。
“她优秀,我自然是喜欢的。”
江危城闻言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宜夏。
“罢了。”
郑媞声趁机叫了宜夏。
“出去吧,又是再叫你。”
宜夏磕了个头才起身。
“是。”
她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郑媞声还有些好奇。
宜夏被送到郑家来跟着她的时候,也许是十二三岁,现在都是一个快二十岁的大姑娘了,怎么见了江危城还怕成这样?
而这一幕落在了其余几个人眼中,文先生则是笑道。
“魏郎君难得多管闲事,还是旁人的丫鬟。你若是看着这个不好,倒是送个好的来。”
“这位郑姑娘,可是游郎君的未婚妻。是你的小辈。”
江危城在他们的面前,则是化名魏江。
这句话引来陆九郎的调侃。
“就这么说定了。老师是长辈,送给小辈一个丫鬟,理所当然,我就在这里做个主,准了这事。”
江危城盯着陆九郎,无言以对。
而后沉默片刻,看向郑媞声,对她说道。
“过几日,我挑选几个好的,你选一个去。”
郑媞声摸摸鼻尖。
“是。”
不敢拒绝。
更何况宜夏都是江危城送来的,他再送来一个也无所谓。
反正她迟早要离开郑家,身边多一个不是郑家的丫鬟,对她来说更为便利。
这算是郑媞声难得和江危城有同桌而坐的机会。
但是在场的人有点多,她什么都不能问。
还是文先生喝了点果酿,砸吧着嘴捏着下巴左看看江危城,右看看郑媞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笑。扭过头去。
“九郎,打个赌吗?”
陆九郎嗤笑。
“行啊,我赌是。”
文先生立刻垮着脸。
“我什么都还没有说。”
“你什么都不用说。”
两人的哑谜,其余三人的迷茫。
江危城更不懂,皱着眉看陆九郎。
“赌博之事,非君子所为。”
陆九郎满不在乎地嗯了一声。
“无妨,我也可以是小人。”
江危城:“……”
文先生笑出了声,收获江危城的视线后,捂着嘴转过身去。
“哈哈哈……抱歉,咳,不是我教的,我这个老师只教文章啊。”
郑媞声在一侧一面要假装听不懂,一面还要忍着笑。
太子殿下亲口说自己是小人,相国大人看样子是无语至极。
只能说,幸好没有人知道如此无赖的人就是太子殿下。
游谨言才是那个根本听不懂他们说话的人。
但是他也不太在意。
注意力大多放在郑媞声的身上。
见她似乎有些忍笑的样子,看得入了神。
咔哒。
江危城手中的酒杯落下。
他看陆九郎的眼神堪比看一个不服管教的孩童。
甚至是听不懂人话的那种。
因为他根本没有试图去和陆九郎对话。
他的注意力几乎都在郑媞声身上,也同样,通过观察郑媞声,就能观察到他新的学生游谨言。
看着看着,新学生越发的不入眼了。
“谨言,”江危城问他,“若你此次秋闱名列前茅,之后预如何安排?”
这话一出,游谨言的成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没有一个人意外。
游谨言沉吟。
“学生别无旁事,只准备春闱。”
“哪里够,春闱若是摘得名次,再把婚期定下,岂不是两全其美?”
文先生在一旁笑。
除了他以外没人笑。
陆九郎抿着嘴陷入沉思。
江危城看游谨言的眼神变得有几分挑剔不满。
而郑媞声还在考虑退婚之事,哪里要婚期,连忙摆了摆手。
“这不过是小事,当然是游公子考取功名更重要,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这么一句话,在场的人脸色又一次改变。
游谨言的神色略微绷紧。
而江危城则是颔首。
“没错。”
眼看着众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文先生摇着扇子乐呵呵开口。
“说来,诸君可知道半个月前考场散去时,龙鳞卫抓了一个学子的事件?”
郑媞声精神一震。
来了。
终于到她能够打探消息的话题了。
“不知学子犯了什么罪,刚出考场就被抓了,难道是舞弊?”
陆九郎闻言扫了眼郑媞声,但笑不语。
这群人中真真一无所知但是又知道现场的,则是游谨言。
游谨言见郑媞声好奇,告诉她。
“是赵兼。”
“不是舞弊。”
郑媞声捂着嘴故作惊讶。
“居然是赵二郎吗?他可是右相的孙子,会犯什么事呢?”
说是惊讶,只听她语气可没有几分惊讶,反而是迫不及待地嘲讽。
江危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打量了郑媞声一番后,意味不明地说道。
“看来你对他的印象不好。”
郑媞声装傻。
“老师怎么知道我认识他?”
见江危城紧绷下颚,她才老老实实说道:“先前家父有意将我许给赵二郎,接触过一二。”
江危城听她提到家父,郑朗,脸上表情明显变了。
嘲讽道:“好眼光。”
陆九郎也跟着附和。
“不错,真是好眼光啊……”
郑媞声默不作声。
她知道江危城和陆九郎的真实身份,也知道他们都知道她的父亲郑朗是什么人。
更或者说,赵兼是什么人,对于身份低的小官之女来说一无所知。但是对这种权力巅峰的人来说,想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轻而易举。
他们都知道赵兼的真实底色,那么对于郑朗挑选赵兼作为女婿这个行为,他们各自心里都有一本账算。
或许是有赵兼‘珠玉’在前,江危城看游谨言难得顺眼了一点。
“姑娘嫁人不是小事,不光要看父母的安排,也要契合自己的心意。”江危城难得说了一长句,“你年轻,不着急,多看看。”
这话几乎就是指着游谨言的鼻子说,现在别想着骗人姑娘成婚,人家有的是选择。
游谨言因为知道这桩婚事是怎么来的,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表现,顶多就是在考虑到春闱在即,或许他能,能够有更广阔的未来,到时候才能谈论。
“不错不错,万一像是这位赵家郎君,从考场出来就进了刑场,可不是害人么。”
陆九郎笑道。
郑媞声闻言,不由得追问。
“赵郎君犯得事……可大?”
陆九郎意味深长地冲她眨了眨眼。
“你希望呢?”
郑媞声立刻严肃,正义凛然说道。
“小女子自然是希望官府能惩恶扬善,遏制坏人,将一切心术不正之人绳之以法。”
她这句话一出来,陆九郎笑地摇头。
文先生也跟着说道。
“不错,郑姑娘心地纯良,有善恶之分。”
“不过……”
文先生话锋一转。
“若是一个恶人,他杀人无数,可偏偏有救世之才,姑娘以为如何?”
郑媞声眨巴着眼。
哟。
送命题。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在上辈子中有没有这样的一个人。
若是认真说来的话,她依稀记得上辈子帮助太子顺利夺位的人中,似乎是有一个贼匪头子。
那个贼匪头子仿佛是来自南方。
叫什么?
不记得了。
她当鬼的时候好像只远远见过一面。
就记得那人手腕上绑着一串红珠子。
郑媞声耍起了无奈。
“小女子不过芸芸众生一个,若论本心,自然是希望此等恶人伏法。可若是此人能挽救更多的百姓,这等选择应该是由上位者去决断。毕竟我无法替被害之人去选择原谅与否。”
文先生点了点头,又问游谨言。
“游郎君以为呢?”
游谨言面对这个问题,陷入了深思。
他仿佛被什么困住了一样,手紧紧攥成拳,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学生以为……”
他缓缓吐出低沉的一句话。
“此种人,当诛。”
郑媞声下意识看向游谨言。
她想到了一件事。
宜夏去打听过游谨言的过往,只知道他们母子来自东宁。
她也有所猜测,是不是游谨言是家道中落导致的。
现在想来,或许是……遭遇了什么人祸。
游谨言不知为何,扭头看向陆九郎。
“若是陆公子呢?”
陆九郎闻言轻松笑道。
“若为我所用,当作豺狼驱使,若不为我所用……”
“多得是可为我所用之人,不是么。”
郑媞声心中了然,这是真正的上位者所想 。
他手中能人异士多少,又怎么会为了一个不定数去做什么选择。
他只需要趁手的刀,替他修剪山河杂质。
几人的对话落在了江危城的耳中,江危城打量起游谨言时,多了一丝深思。
片刻后,众人起身散去,江危城等旁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叫住了郑媞声。
“郑姑娘。”
郑媞声转身。
眼前的人背着手,眉头微锁。
“老师?”
江危城思考片刻后,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这桩婚事,作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