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式微谣》离亭燕阁

51、不知珊冉，天涯何处（一） 来

　　来雪派手下人去打听珊冉的消息，半个月后，得知珊冉身在春韵楼，便只身一人离开湔雪前

　　往春韵楼。春韵楼是天下四楼之一，夏虹楼品食，秋枫楼品茶，冬雪楼品书，至于春韵楼品的便

　　是人，天下之秀丽颜色尽在春韵。

　　来雪万万没有想到风轼炎会将珊冉放置到了这样一个地方，当她踏入这天下第一的青楼名

　　城，眼前的莺歌燕舞软玉生香是她从来没有想到的。年轻的姑娘们周旋在各色的恩客中，不论是

　　纨绔子弟还是青年才俊，只要她们的一声娇嗔，一个媚眼，就能让他们拜倒在自己的裙下。台上

　　有美艳的舞姬翩翩起舞，台下有粗鲁的大汉醉酒生事，只是无论台下的看客如何吵闹，台上之人

　　始终笑得明艳动人，仿佛她们对你越笑一分，你便要更醉三分。楼下有红纱隔开的温香小间，光

　　是一个隐隐卓卓的身影，便让你觉得那女子生得花红柳绿，顾盼生姿，她们一个个柔着细腰，或

　　是枕在恩客的胸前，或是用嘴把香甜的美酒送到客人的嘴边，直让一个个上好男儿酥了骨头，忘

　　了妻儿。有龟奴将女子背上楼，那个恩客似是连这一小段上楼的时间也不愿与她分开，拉着她的

　　手，将那悠悠的房门关上，成就了一段佳偶天成。

　　来雪的脸绯红，她环顾四周，找不到管事之人，正在犹豫是否要退出去，手却被人抓住，一

　　股浓烈地酒味直往脸上铺，来雪心里一急，一脚将那个冒犯她之人踹到了酒席上。踹完才觉得自

　　己太过用力了，自己实在被这里的气氛弄得过于紧张，想上前道歉，却发现那个人已经晕了过

　　去。此时大堂里乱作了一团，恩客与姑娘停下了调笑，舞娘也不再起舞，红纱小间里探出一张张

　　好奇的脸孔，所有人都朝着一脸窘迫的来雪打量。有人声从某处冒出：“姑娘是哪家的，莫不是

　　街口凤香阁的？若是因为这春韵楼里的姑娘抢了你的局，我便愿意给姑娘包下个一年半载的大

　　局，姑娘可肯？”大厅里的人被这句话都逗乐了，发出哄堂的大笑，来雪又羞又恼，转身想逃离

　　这里，有两列壮汉堵了她的去路，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你在我春韵楼打了人，难道还

　　想说走就走？”来雪转身打量那个说话之人，是一个美艳少妇，她不但衣着鲜丽华贵，光是看她

　　那纤长优雅的雪白脖间，就有着说不尽的风流韵味，她的眼光很利，好像一下就能把人看透，一

　　触那目光就连自己最后的底气也一泄而光，来雪诺诺道：“我不是有意要打伤他的，实在是他对

　　我动手在先。”少妇看了一眼那人，向人使了一个眼色，立刻有人上前把那位客人抬到了后房，

　　她笑着对众人道：“今日在春韵楼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扫了各位的雅兴实在是柳娘我招待不周，为

　　表诚意，今天凡是在我这喝花酒的客人一律都免了花银，还望各位客官多担待一些，以后还常来

　　我们春韵楼。”厅里立刻恢复了刚才的热闹，那些得了便宜的恩客们更加肆意地胡闹了起来。柳

　　娘朝来雪看了一眼，道：“跟我来。”来雪只能乖乖地跟在其后，到了春韵楼的后院。

　　柳娘似乎并未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问得干脆：“请问姑娘为何到此？”来雪回答：“我

　　是想找一个人，她叫珊冉。”柳娘笑道：“我们这没有一个人是叫珊冉的。”来雪急道：“她是

　　几个月前被送到这里的，是……凌门……将她送到这里的，她一定就在这里。”柳娘问：“你是

　　她什么人？”来雪黯然道：“我是她的朋友。”柳娘笑得更深，缓缓道：“我到从来没有从她的

　　口中听说过什么朋友，只听说她有一个仇人，名叫晗来雪，姑娘可认识？”来雪心中一颤，点下

　　头，道：“我就是那个晗来雪。”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眼睛中有着惊喜，急问：“这么说她就在

　　这里？”柳娘却是摇头她，道：“我说过了我们这没有一个人是叫珊冉的，不过曾经倒是有一

　　个，只是她已经被人赎身从良了。”来雪一惊，问：“她嫁去了哪里？”柳娘回答她：“我答应

　　过她，除非你能答应她一个条件，她才让我告诉你她此时的住所，否则你将永远都见不到她。”

　　来雪此时已顾不上什么条件，她一定要见到珊冉，孰是孰非都要等她们再次相见的时候才能纠缠

　　清楚，如果这个心结不能解开，她将一辈子都不能安心，她答应了柳娘的请求。柳娘的脸上依旧

　　挂着淡淡的笑，道：“我看姑娘并不像是武林中人更别说是这风月场中的人了，倒像是个还未涉

　　世的大家小姐，遇事就脸红紧张。”来雪被她说得低下了头，心里却不明白柳娘为何会提起这

　　些，问：“柳娘，快告诉我珊冉要我做什么。”柳娘回答：“珊冉在我这一共留了三个月，其中

　　的心酸痛苦自不必言说，她说如若你来找她，她要你也尝尝这沦落风尘的滋味。你要你在这里住

　　上三天，一天便是一月，每一天你都会经受不同的痛苦，直至将这三天完完整整地度过，你才有

　　资格知道她的所在。我知道你会武功，但是在这三天里，你不得动用一招半式，否则便是自动放

　　弃了这次机会，你听明白了吗？”来雪明白珊冉是想让自己也体会一下她所受的痛苦，为了再见

　　珊冉一面，她只能答应柳娘。刘娘指着身边的老鸨，道：“那么就从今天晚上开始，你跟着她去

　　换一身衣服，然后到那些小丫头的房里住下。”又吩咐老鸨：“这个人你该怎么调教就怎么调

　　教，千万不要因为她只在这里呆三天就放松了。”老鸨恭谨地应了一声，领着来雪换了衣服，到

　　了小丫头们的房间。

　　房间很大很宽敞，只是一律是通铺，一条条花被铺在上面，形成了杂乱而拥挤的视觉感，这

　　里少说也住着二十来个人。此时她们都还在外面处理杂事，所以房间里空无一人，老鸨给来雪安

　　排好床位就走了。直到子时，她们才陆陆续续地回来，都是满面倦怠的样子，她们一见到来雪都

　　愣住了，她们中有一些是在前面端酒送菜的，所以知道来雪打晕客人的事情，便七嘴八舌地议论

　　了开来，很快所有人都知道了来雪初来时的壮举，都对她避之不及。只有一个小姑娘却对来雪很

　　是热情，将被铺搬到了来雪旁边，笑问：“姐姐叫什么名字？”来雪看她年纪虽小，做事却干净

　　利索，没多久就将被褥铺得整整齐齐，钻了进去。来雪想起了琳琅，心中不是滋味，道：“晗来

　　雪，你那？”小姑娘躺在那里，笑着道：“他们都叫我月儿。”来雪也躺下，与月儿面对面看

　　着，月儿的脸蛋粉润晶莹，与脑里琳琅的脸庞重叠着，来雪一时间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月儿还是

　　琳琅。月儿疲倦地闭上眼，嘴里嘟囔着：“姐姐，你长得真好看。”来雪盯着这张纯真的脸，一

　　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