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堕本丸日常》明天树苗长高

12、接便当啦

　　秋风飒爽，天朗气清。
　　庭院里落叶萧萧，屋舍内明丽敞亮。
　　挂在檐角下的刀铃叮咚作响。

　　午后的阳光轻盈如羽毛，悄悄落在墙角枝梢，带着一分恰到好处的温暖，一如往常。

　　勤勤恳恳工作了半个月，鹤丸已经对这座本丸相当熟悉。
　　除了控制着本丸枢纽的审神者，或许忙于出阵和远征的其他刀剑都没他知道的多的那种。

　　虽然有时候会莫名其妙的发疯，但审神者平常，至少对他来说，还是好应付的。

　　“午饭的汤豆腐真好吃呀。”
　　回味着特制汤豆腐的好滋味，俊秀的刀剑付丧神惬意地眯了眯眼，咂咂嘴。

　　雪白发间过长的刘海垂落，随着他的动作一翘一翘，颇有几分俏皮的少女感。
　　即使付丧神只是日本八百万神明中不入流的末位神明，也拥有着非人特质带来的超凡美丽。
　　所有刀剑付丧神只是风格不同，就是相较普通的那几振也绝对和平平无奇扯不上边，就外貌来讲基本上都是水平线以上。
　　也难怪不少脑子抽了的审神者嚷嚷着要开寝当番，为此被砍了也还是坚持什么牡丹花下死。

　　把手里托着的果盘放下，习惯握着刀剑杀戮战斗的手拿起水果刀也一样用的很麻溜儿。

　　今天他换了一身简约居家风格的白色服饰，丝质的衣服轻薄服帖，隐隐透出里面的肤色，欣长的好身段舒展开，有一种洁白无瑕的美丽，仿佛一只白鹤窝在金灿灿的草甸上，优雅又明亮，夺人眼球。
　　风很温柔，撩动着他的衣摆。

　　吃饱喝足就有点犯困，鹤丸眨了眨眼，摇头甩飞了瞌睡虫，打起精神削苹果。

　　审神者挑挑捡捡，偶尔抽出一份文书飞快的签上名，而后就丢在一旁。

　　“还没忙完啊？”鹤丸啃着苹果，白瓤的果肉汁水饱满，又脆又甜，攮得他腮帮子鼓鼓的。

　　“还有几份文件要看，时之政府的新活动，忙完这阵子，之后自然就清闲了。”审神者抽空回答，抬手揉揉额角，也是有些头疼。
　　“好在就这几天。”
　　“……”
　　看着桌脚旁一箱子一箱子处理好的文件，审神者不在的时候没日没夜做苦力的鹤丸心有余悸。
　　之前这些工作可都是他在做。幸好幸好。留下这些需要签字的资料都得审神者亲自过目，也没法分派给他。

　　审神者说完就继续工作。

　　“咕嘟。”鹤丸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带梗的苹果核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落进垃圾桶。

　　真糟糕啊，都快习惯了。

　　拿手帕擦干净手指，坐的端端正正。付丧神金瞳滚动，盯着审神者发呆。
　　在这座本丸里很难见到那些孩子模样的小短刀，毕竟他们太容易碎了，没人吵吵闹闹，庭院的静谧总会让人感觉孤独。
　　真讨厌啊，有时候孤独是很可怕的东西，就像在无尽的黑暗中溺水一样。
　　不过，他早就习惯了。不管是居无定所，还是一个人呆着。在庙堂，在墓葬，还是在本丸，都差不多呢。
　　单纯的刀不会害怕孤独和黑暗，拥有思想的人才会，有时候突然就感觉快要被寂寞吞掉了。

　　白发青年捧着红苹果，莫名的心情低落，他想，过去多久了呢，果然还是早点离开吧。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很快就睡着了。

　　午睡了半个钟头，等鹤丸睡醒，审神者已经在收拾桌面，这种小事他更愿意自己去做。
　　不发疯的时候他是个挺不错的人，但这并不能改变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醒了？”
　　“嗯。”
　　“啊啊，感觉落枕了。”鹤丸拍了拍脸，双手背着活动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审神者闲聊。
　　“几点了，阳光还很好，就是有点冷。”
　　“接下来做什么？要我帮忙……不用？哦，知道了。”
　　“下午茶要不要，我也会做饭，不会还可以学吗？”
　　“下次不许挖坑？呜，人生需要惊吓呀……而且我只挖了一米深，并没有人掉下去呀，好吧好吧，你是主人吗，你说了算……”

　　被打击了小爱好的鹤球瞬间抑郁，如同一只才被绝育的猫，摆着一张厌世脸没精打采。

　　和他先前用的那套桌椅不一样，此时摆放的是一张比较宽的圆形矮桌，付丧神一双长腿委屈地缩在软垫上，仿佛缩在被子里的猫猫虫，向着男人一点点挪过去。

　　嗓音低低软软，鹤丸唉声叹气，抱怨似的撒娇：“可是好无聊，真的好无聊，好无聊啊好无聊……”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他加重语气一连串的用叠词。

　　闭目养神的审神者抬了抬眼皮，无奈的许诺道：“下次去现世带上你，去横滨的海岸旅游，那里的海景不错，你会喜欢的。”
　　“欸？真的吗？”
　　“主人最好啦！”
　　付丧神语气轻快，满是欢呼雀跃：“大海啊，自由的大海，一定是值得期待的旅行！”
　　“约定好了不许骗人呦。”他微微倾身，眼角眉梢一片舒展明朗，“我也有礼物送给主人——”

　　刀身雪亮，阳光刺目。

　　滚烫的鲜血飞溅，随着一声闷哼，扎透了心口的刀被拔出来，血水滴滴答答淌在地上。
　　审神者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拼尽全力低下头。
　　那是一把不到两尺长的水果刀，刀身极软，平时切肉都要嫌钝，却在此时给了他致命一击。

　　生命是很脆弱的东西，有时候杀一个人只需要一把普普通通的水果刀。

　　“……为什么？”审神者艰难又执拗的询问，鲜血从口鼻涌出。眼底残留着不可置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控制会失效。
　　审神者想不出失败的原因，他也不用去想了。

　　生命力真顽强啊，这样都不死。不愧是时之政府政府精挑细选的灵能者，不过，他可不想当废话被翻盘的反派呢。
　　对准心口果断又补了一刀，握紧刀的手转动着绞碎心脉，白发付丧神眼底一片平静，如同折下一朵花。
　　“真可惜，旅游没有啦。不过三途川的景色或许也很美。”
　　白发青年眼睛里微漾的澄净金色透出点笑意，盯着审神者断了气。
　　“被控制什么的都是假的啦……你不会真信了吧。送给你的地狱单程票是个有趣的惊吓，旅行愉快呀，阿鲁金萨玛~”
　　这场刺杀只是临时起意，而对自身能力的信任让他有足够的底气。
　　赢了自然皆大欢喜，输了也可以从头再来。不，输了干脆掀桌子抄刀子。
　　反正就是干。
　　好在真把审神者扎了个透心凉，也没遇上什么麻烦，他抓住了最好的机会。
　　看着委顿在地的尸体渐渐僵硬，瞳孔涣散，失去了温度。
　　“下辈子别做人啦。”鹤丸拜拜手，和审神者做了最后的告别，心平气和，半点不需要调整心态。
　　在本丸剧烈的晃动中，鹤丸身上的绷带散落，灵力激荡，换上白色兜袍外套的付丧神被不知何处升腾起的墨色侵染，漆黑的瘴气攀爬上雪白的发梢，危险的气息扩散。
　　黑发金瞳的男人披着夜色一样的长披风，身材纤细，眉眼锋利。
　　捻着一缕黑发，鹤丸惊奇的心想：是伪装失效了，还是他真的又又又又不知道第几次暗堕了。

　　“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大逃亡呢？还是算了，做事要有始有终……”沾着刺目红色的指尖凌空点了点，黑发青年在桌子上翻找了一下。

　　“摩西摩西，这里是本丸编号a7086……对，这里有人死了，你们最好快点过来处理。”放下联系时之政府的终端，鹤丸迈过凉透的尸体，走到一旁，推开窗。
　　轰隆隆！
　　天守阁外响起一声闷雷。
　　铅灰色的云层聚拢而来，遮住了本丸的天空，乌云厚重，刹那间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
　　散落在本丸各处的付丧神们抬起头，心底生出一缕怅然若失的同时，又像是卸下沉重的枷锁得到解脱。
　　沙――
　　绵密的秋雨丝丝缕缕，鹤丸摊开手，掌心浸润的水滴沁着秋天的凉意。
　　人对天气的感官是会随着情绪变动的，至少此刻，鹤丸不觉得秋有多愁，偏要赋予悲凄，秋藏冬眠，总会等到春天。

　　“还真有葬礼的氛围。”
　　他的唇角上扬，不自觉的露出笑意来，“哎呀，不要下这么应景的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