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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Pygmalion Effect(皮格马利翁效应) ...
“请问……”一个女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带着点犹疑。
这声音听在他耳朵里,竟让他浑身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曾经在许多次的梦里听过这个声音。
“港生,港生……”悲伤的,温柔的声音,好似有无限的情意和不舍。
却终于还是弃他而去。
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穿着黑色的丝衬衫,黑色长裤,黑色细跟鞋。没有人比她穿黑色更好看。
没有化妆,脸色苍白,有一点憔悴,却依然很美。
她永远那么美。气质高贵,面容精致,眼中总有淡淡忧郁。
每个人都爱她。
她爱谁呢?
她看到了Julian ,便不再问询,却并没有走过来,只是靠在门边,看着熟睡中的少年,眼神十分复杂。
“Julian……睡着了。”他开口说,声音有点干涩。“伤势……伤势没有大碍。”
她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多谢你。”十分客气的道谢,声音很轻柔,却听不出情绪,欢喜抑或不悦。
很明显,她不知道他是谁。
护士进来整理床头的吊瓶,Julian 躺在床上,小小脸庞陷在白色枕头里,睡得十分安静,像个婴孩。
他将他的手轻轻放回去,收在毯子下。
抬起了头,他看着她,缓缓说道:“夫人,我们能不能到外边借一步说话。”
凌晨四时,风雨声消失,天色渐明。香港的夏日天亮得早。
这是一个套间——在Julian 休息的病房外有一个用于起居,会客的房间——他们在窗前的圆桌前坐下,淡淡晨曦自窗外透进来。
“咖啡还是红茶?”
“红茶吧。”
她静静地接过茶杯,又一次礼貌地道谢。她看起来有些疲倦,却依然保持着优雅的仪态。
“Julian头上的伤不碍事,”他说,“过得几天便可痊愈。”
“不过,他左边肩膀上有个疤,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她缓缓摇头。
她怎么会知道呢,她连Julian有一个国语老师——名字叫华港生——都不知道。
“他八年级的时候去穿行沙漠,被蝎子咬的。在被咬的第一时间他就自己处理了伤口,然后叫人开车送自己去医院,并且不许任何人告诉家里。所以,你们不知道,这也很正常。”
“他差不多有四年的时间,暑假没有回来过,你可知这四年的假期里,他在做些什么吗?”他又问。
她继续摇头,似乎也感到有些尴尬。
“所有你能想象和想象不到的极限运动。”
“跳伞,滑翔,登山,攀岩,瀑降,滑板,冲浪,赛车,漂流,独木舟,徒步穿行沙漠……”
“我知道热爱挑战极限的人很多,有的纯粹就是喜欢冒险。但有的人不是。”
“从心理学角度看,热爱冒险和极限运动,很有可能是一种创伤性的反应。”
他将杯子轻轻放下,坐直了身子。
“如果一个人曾在幼时,遭遇严重的精神和心理创伤——这些创伤对于当时的他来说,是足以致命的——而在那个危险的阶段,他的身边并未有可以施以援手的成年人,只能靠着个人的意志力坚强地活下来。”
“那么在长大之后,就会有一个力量召唤着他,去主动寻找有危险的地方或情境,以便重回当年的创伤,去修复那个被动、无助的部分。”
“主动去到一个危险的环境,并依靠自己的能力,成功地在危险中存活下来,便可找回暂时的自我控制感,在这样的时刻,他会感到兴奋。”
“你是……?”她好像才刚刚反应过来,开始提出疑问。
“我是……Julian的国语老师。”
她脸上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啊,我大概知道这回事……”
是啊,她只是“大概知道”,对于Julian的情况,她甚至不比家里的佣人知道得更多。
华港生笑一笑,有些无奈:“鲁先生应该跟您提起过,不过,你们大概没有机会见面细说。”
“其实,我的职责不光是教他国语,更重要的是为他做……”他顿一顿,“……心理疏导。”
她低下头去喝茶,眼睫扑动了一下。
“我学的是心理学专业,对于青少年心理辅导有一点微薄经验,鲁先生希望……”他在心里仔细斟酌着用词,“希望Julian克服亲情障碍,与家人重建亲密关系。”
“但我觉得,Julian的问题,并不在他自己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茶杯,身体略微前倾。这是一个打算认真听的姿势。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有一个男孩。他生得漂亮又聪明。”
“这个男孩同其他孩子一样长大,他渐渐发现自己与其他人不一样。”
“他好像没有妈妈。”
“他当然是有妈妈的,他的妈妈很美,是他见过最美丽的人……只是,自幼到大,妈妈没有抱过他,没有对着他笑过,没有带他做过游戏,没有说过童话故事与他听,没有带他去过游乐场……”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上幼稚园,不知道他嘴里长了几颗牙齿,他的家庭医生是什么人,他晚上几点睡觉。”
“他们之间连说话都很少,他甚至不知道该叫她‘妈妈’?还是‘阿妈’,还是‘妈咪’?”
“这孩子天赋很高,事事都做得比旁人好,他一直不明白,他的妈妈为何不喜欢他。”
“他于是故意欺负家庭教师,弄坏家里的钢琴……总之,他做了许多孩子气的傻事想要引起她注意。”
“后来在一个偶然机会下,他听到妈妈说,只是因为不小心……才有了他。”
“对于一个不到十岁,极度想要得到母亲关爱的孩子来说,这个打击差不多要了他的命。”
她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有些紧张地抱住了胳膊。这是一个抗拒的姿势。
“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皮格马利翁效应。皮格马利翁是古希腊神话中塞浦路斯王,他对一尊少女塑像产生爱慕之情,他的热望最终使这尊雕像变为一个真人,两人相爱结合。“*(皮格马利翁效应-Pygmalion Effect,即期望效应。)
“这个效应对应在亲子关系上,就是说,当母亲对孩子表示出深切的爱,期待与赞美,孩子通常能感受到,并回应同样的热爱,但是,当母亲对孩子长期忽视冷漠,孩子同样亦会感受得到,并因此对母亲产生疏离感,最终演变成无法沟通的关系。”
“所以母子关系的问题关键,其实在于母亲,而不是孩子。”
她似乎有所触动,抬起眼来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我们继续讲故事吧……再后来,这个男孩被送到了国外,远离父母。”
“在国外的第一年,他被人欺负,在校外的暗巷中,他学会了一拳一拳地将他的敌人打到无法站立,懂得了不够狠就不能生存。虽然每次打完之后他会偷偷一个人哭,但哭完之后,他下手只会更狠。很快,就再没有人敢招惹他。”
“那一年,他只得十一岁。”
“你可知道,这个孩子最后变成什么样子吗?”他问。
她的眼神不再镇静,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感受到她的恐慌,但他必须说下去。
“前面说过,他很聪明,这个世界上如果有天才,那么他就是其中之一。他够醒目,又够勤力,他几乎获得一切。但是对于他来说这些远远不够,普通人眼中的成就在他看来太过平凡,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更不可思议的环境,他喜欢挑战危险,挑战规则,挑战一切。”
“二十多岁的时候,他已经建立起了一个跨国犯罪集团,上了国际刑警的黑名单,他贩卖军火,印制□□,贩毒运毒,几乎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他的结局我并不想说,因为,他的人生原本可以不这样收尾。”
“他那么年轻,只得二十四岁。”
她忽地站了起来, “你……太过分了!“她的身体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真诚,神色平静:“夫人,我只是在讲一个故事。”
“你想知道为什么这位母亲这样对待她的孩子吗?你愿意听完吗?”
她合上眼睛,深深呼吸,颓然地坐了下来。
“这个要从她最开始丢失孩子讲起。”
“是,这位母亲,她曾经有过一个儿子,我们叫他仔仔吧。她应该是很爱这个儿子的,但是她丢失了他。”
“我们不知道仔仔怎么丢失的,只知道她用了很长的时间去寻找和想念他,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再见到他。”
“很久很久之后,她依然不断责备自己,认为都是自己的过错才失去了他,这种负疚的心理折磨着她,她再也没有开心地笑过。”
她低下头,身体又开始颤抖。他忍住了内心的酸楚,偏过头去看向窗外。
“其实在丢失孩子这个变故里,她失去的不仅仅是孩子,同时还有为人母亲的角色。”
“人们往往难以认识、面对、接受失去亲人这一事实。她始终在心里惦记着第一个丢失的孩子,随着时间推移,想念和内疚感不仅没有淡化,反而愈发严重。”
“这种情绪使得她不愿意去接受后来这个孩子,好像如果对他投入了太多感情,对丢失的孩子的爱就会减少。”
“孩子出生了,医生把孩子给她看,她只看了一眼,说:“健康就好。”便闭上眼休息。”
“她不抱孩子,也不怎么看他,孩子都由保姆照顾。”
“或者,她也不是不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她对孩子,在心理上就是有一个距离,她不愿意靠近,不愿意接触,她不会为婴儿洗澡剪指甲,也不会给他讲故事唱摇篮曲哄他睡觉。”
“但丢失的仔仔已经找不回来,他并不能因她这样的行为而受益,后来的这个孩子却是直接的受害者——几乎是从孩子出生起,她就已经对他砌起了一面墙。”
“在整件事情里,这个孩子是最最无辜的,他从出生起,便被剥夺被爱的权利,你可曾想过,这孩子内心的创伤有多深?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不知不觉,他的声音竟有些激动。为什么会这样?
他停下来,看着对面的人。她的脸明艳动人。漂亮的女孩子与女人他都见过,但她是这么的美,与众不同。
那么美丽,却又那么悲哀。
她是他的母亲,也是他的母亲。
他知道他心里只有一个母亲。从小他便想着她,念着她,他依恋她,爱慕她,就如同他一样。
他曾无数次地想象与她重逢的场景,温馨的,忧伤的,悲喜交加的,甚至是歇斯底里的……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
她美丽的脸变了煞白,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他有些苦涩地笑,“如果你之前对Julian多一点关心的话,不仅能知道我姓甚名谁,连我的身世背景都会清清楚楚。”
“现在,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关心他的人,我希望他可以平安快乐地长大成人。”
他从挂在架子上的上衣袋中拿出那个蓝丝绒盒子,轻轻放在桌面。
“在欧洲,他听说你回来,十分开心。这是他亲自为你挑的礼物。”
他慢慢站起身来,离开房间。
他站在楼下的花园里呆了很久,直到穿过云层的太阳光渐渐热起来。
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工和护士都在,病床对面的电视正在播报晨间新闻,但Julian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他床边坐下,护工与护士一起离开病房,过了一会,电视机的声音也停了,房间里静了下来。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Julian忽然说。
“我梦见她来看我了,穿着黑色的丝衬衫,戴着我送她的胸针。”他的语气很平和,好像在说一件跟他自己无关的事情,“她走到我面前,摸着我的头发,说,对不起。”
“你并不是在做梦。”他看着Julian的脸,他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明,淡色的嘴唇像一颗剥了皮的葡萄,泛出莹莹的光,“她真的来看你了,我见过她,我把胸针交给了她。”
Julian轻轻地笑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你愿意哄我,我还是开心的。”他的口气似乎略带嘲讽,却又透着点撒娇的意味。
“只是,你为什么不能哄得久一点?”
他一时语塞。
门口有人轻轻敲门,他转过头去,看见陈小姐。
“Julian说不想住医院了,医生也说可以回家休养,我来接他回家。”
Julian撑着身子坐起来,他下意识地去扶他,两人肢体接触,他感觉到Julian挺直了背脊,身体有些紧绷。
“谢谢,我自己可以。”
他看他硬撑着下地,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无处安放。
陈小姐身后跟着的男佣递过来一套衣服,他去浴室换好衣服出来,佣人替他穿上外套。
“华先生跟我们一起走吧?”陈小姐笑道。
“不了……我还有一点事情。”他摇一摇头,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把所有的尴尬驱散。
Julian在人群的簇拥下离开了病房,在楼下上了一部黑色的房车。
他没有回头。
华港生没有乘车,一路慢慢走回去。
车开出医院,天空下起雨来,路边许多学生奔跑着,他看到灰白色的海岸线正在升起来。
暴风雨过后的地面满是落叶,天空堆积着层层乌云,晚上应该还会有台风。
下车的时候骤雨初歇,风吹动门口的影树叶子,又落下来一阵雨。
他抬手拂去落在额角的雨水,看到手心的字。
用力地擦了擦,却好像颜色更深了。深得似直嵌入皮肤与肌肉里去,深得入了骨,刀也剜不出来。
“回家给你一个惊喜。”陈小姐笑眯眯道。
什么惊喜?他没问。这几天惊喜太多了,他还没有消化过来。
所有的人都在厅里,白衣黑裤的佣人站了两排,等着他进门,他颇有些诧异。
一个人从厨房走出来,她穿着黑色的丝衬衫,胸前戴着蓝色莲花宝石胸针。手里端着一锅汤。
“回来了?洗洗手,我做了汤。”
他扶住额,说:“我有点头晕。”
***TBC***
作者说:为什么港生没有在这里认妈妈?因为这个时候他最想做的是修复Julian和妈妈的关系,阿好本来就偏心港生,如果他这时候认了妈妈,阿好的注意力会全部在他身上,所以,为了Julian,他忍住了和自己母亲相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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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Pygmalion Effect(皮格马利翁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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