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伞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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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规划，关河不比秦岭强到哪去，他也没有什么规划。
被秦岭这么一问，他也开始怀疑自我——对哦，我怎么能也没有规划呢？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没有规划！像话吗！
于是关河立即飞快地转动脑筋，告诉秦岭：“我读完大学可能会读硕士，读完硕士可能会读博士，出不出国看情况吧，家里可能会要我回去，不过我不稀罕，我爸也可能会有私生子，家产不一定都是我的，比起去打工或者当霸总，我其实更热爱艺术和流浪，最坏的情况，我打算去天桥下给人画像，或者等老了去街上给小孩吹糖人。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觉得怎么样？”
秦岭听完：“唔，挺好的。”
关河觉得交流人生理想这件事必须有来有往，既然自己说了，秦岭必须也交代一下，他又不是机器人，怎么会真没有规划呢，于是追问：“那你呢？真没任何打算？”
秦岭沉默片顷，好像真的认真考虑过，说：“人生乘兴而至，尽兴而归，何必打算。”
......
从那时开始，关河就知道秦岭是个狠人。远在两肋插刀的传说还没发生之前。
不怕狠人会打架，就怕狠人有文化。
有文化的狠人秦岭，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
第二天在关河的建议下，他和白露姑娘去看电影，挑选了一场非常狠的恐怖惊悚悬疑电影。
看电影是关河用脑子建议的，看恐怖电影是秦岭用脚指头决定的。
当然，爱看鬼怪悬疑故事的白露也许并不介意。
在秦岭出去看电影的那几个小时里，关河独守偌大的一个寝室，环顾室友们一个一个离去消失的身影，猝然提前体验了一把毕业之际风流云散一别天涯的怅然，看着外卖碗里的娃娃菜，心里油然而生一种“好好的白菜被猪......不，好好的猪去拱人家白菜了”的慨叹。
估算着到了电影散场的时候，秦岭还迟迟不回。关河的怅然和慨叹窝在心里一点点发酵变质，渐渐透出酸味，忽然想到：“不是说这个周末跟我一起去看画展的吗？我怎么自己就忘了去。”
——秦大狗真的好烦，见色忘友。
关河懊恼错过画展，心里不大畅快插着耳机换鞋子出门散步。
大概沿着校内湖边溜达到晚上九点的时候，秦岭开了挂一样咻的一下从天而降找到关河身边，一把扯下关河的耳机：“你怎么到处乱跑？快下雨了！”
关河吹着夜晚的湖风，心情好了许多：“啊？没下啊。电影看完了？”
说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兜头就砸了下来。
秦岭：“......快回去！”
两人开始撒腿往回跑。关河边跑边质疑秦岭的智商：“你知道快下雨怎么不拿伞，来找我有什么用！我感觉不到雨滴淋我吗！”
秦岭把自己外套脱下蒙在两人头顶，边跑边说：“伞给白露了！”
“哦——！”关河夸张地拖长语调，“你个喜新厌旧的臭男人！有了新欢忘旧爱！让糟糠之妻陪你栉风沐雨......”
“栉风沐雨不是这样用的。”
“呵！”
“跑快点！”
“你不是脚崴了吗？！”
“骗你的。”
“X！秦大狗你为什么？！”
......
“阿嚏！”
第二天，关河感冒了。
周日，不用上课，初春刚开学不久，课业也不压人。关河赖床不起。
秦岭买回早饭非要关河起床吃。
关河不想起。
秦岭有些生气：“起来吃饭吃药。”
关河：“我一会就起，你别管我该干嘛干嘛去。”
秦岭：“不行。你怎么这么弱？跟个小姑娘似的。”
关河：“！秦大狗你别太过分，我就小姑娘了怎么着，也不见你把伞给我。”
秦岭：“是我不对。但是你自己不会拿伞吗？”
关河鼻塞，脑子不大清醒：“我是小姑娘，我不会自己拿伞。”
秦岭：“......”
关河翻身面向墙壁侧卧，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蛹，只有头发顶几根毛支楞八叉竖在外面。过一会，感觉到秦岭踩着爬梯，伸手拍自己的肩，又揪自己的头发。
关河不耐地一踢被桶表示抗|议：“干嘛？”
秦岭头离得很近，声音好像就隔着层被子贴在耳边：“保证以后伞都给你。”
关河：“......”
淦！谁要你的伞啊！关河在被窝里爆起鸡皮疙瘩。
秦岭砰砰砰拍他后背：“快起来吃药。”
关河麻利地爬了起来，飞快洗漱、吃早饭、吃药，换衣服穿鞋收拾书包打算去图书馆。
到门口却被秦岭一拽：“你往哪儿走？等我一下，不是去看画展吗？”
关河拧巴起眉毛，掏出手机日程表一看：“嗯？是今天？”
秦岭正在戴棒球帽和墨镜，仗着身高优势往关河脑袋上啪的呼一巴掌：“糊涂了？”
说着扔给关河一只口罩：“走，爸爸骑车带你。”
关河有气无力地踩秦岭一脚：“学得挺快啊臭小子！”
看到自行车，关尔摩斯.河捏起后座上勾着的一根乌黑细长的头发丝，送到秦岭眼前：“嗯，为父我放心了。”
秦岭拍开关河的手，沉默地长腿一跨蹬车就走。
关河抓住后座跟在后面狂跑：“哎哎哎！还没坐上呢！慢着！”
......
直到“父亲牌”单车开出校门，关河也没能跳上后座，气疯了，口罩早被风吹飞，摇摇欲坠挂在一只耳朵上，他怒指秦岭：“秦大狗你不是人！我累死了！我还感冒！我喘不过气了！”
说着鼻孔里“噗”气出一个鼻涕泡。
秦岭：“......”
关河快气死了。
秦岭放下自行车，打开旁边一辆跑车车门，从车里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关河：“对不起。”
关河接过纸巾狠狠一擦鼻涕，还不够，当即钻进车里狠狠抽了一把纸巾，疯狂地擤鼻涕。然后坐进副驾，突然关窍大开通体舒畅，狂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呼——”
呼——清晨的风里灌满了昨夜的雨气，又卷进盎然的桃李花香，像无形的海浪一样涌进车窗。
秦岭握着方向盘，无声地偷笑起来。
关河终于平复下来，余怒未消地窥向秦岭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你笑什么！”
一路鲜花满树，阳光灿烂，秦岭眼睛藏在墨镜后，嘴角却没藏住笑：“笑鼻涕泡。”
关河很想按住秦岭狠狠揍一顿，但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行车要规范，不能干扰司机。
画展在城市另一端，离秦岭爸妈家比较近，秦.自闭.社交障碍患者.岭大概不想碰见父老乡亲们，下车后不摘帽子和墨镜。
他一身酷了吧唧的黑，手里甩着豪车钥匙，身高腿长跟在关河身后，展馆外头一路被路人疯狂偷拍。
逛完一上午，中午随便找地方吃饭，关河对着餐桌旁的玻璃墙照镜子，不服气地说：“怎么没人拍我？”
秦岭从书包里摸出一盒感冒药，摘下帽子和墨镜：“人们对未知抱有好奇。而且你的机警和高贵让别人不敢轻举妄动。”
“......”关河比了个打住的手势，“说口头语。”
秦岭：“你像个聪明的王子。”
关河：“......本王子命令你吃吧，别说话。而且本王子不想吃药。”
秦岭：“那不行。”
关河抓住药盒，豆着眼睛找到上面一行字，指给秦岭，崩溃：“这个药明明是一天吃一次的啊！你有没有点常识啊！你想毒死我啊！而且感冒本来也可以不吃药的！”
秦岭看了看：“......那好吧。”
关河：“......”
关河相信了，秦岭的人生，真的是乘兴而至，尽兴而归，何必打算。
又过两天，白露姑娘就走了，回到大洋彼岸的资本主义国家。对人生没有丝毫打算、对建设社会主义社会也没有任何看法的秦岭从此只能望洋兴叹。
关河犀利地点评道：“该。”
秦岭手机上给“露露”发出的最后一条消息：“我们不合适”，萧索地飘在萧索的聊天框里。
秦岭却辩驳说：“我不想和露露发展为恋人关系，露露也没有很想和我成为恋人，人生的轨迹有很多种并行和交错的方式。”
关河觉得自己是个绝世大俗人，不明觉厉地对秦岭的说法表示赞同。
但秦岭并没有收回他送给白露的伞，白露姑娘也没有把伞还回来。伞，在中国某个古老的民间传说故事里，不是一般的东西。所以白露姑娘离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关河觉得秦岭和她的事还不算完。
关河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探问一次秦岭：“你伞呢？”
那段时间一直没下雨，秦岭不知道关河问伞干什么，每次都随口一应：“寝室呢。”
秦岭根本就是忘了自己的伞给人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成了“没伞一族”。
没有伞，在建江这座多雨的南方城市里，是致命的。
很快建江城迎来梅雨季节。一天中午下课外面忽然下暴雨，关河又没拿伞。秦岭也没拿伞。
带伞的同学都骄傲而充满优越感地撑开他们花花绿绿的伞，信步走进雨幕，不紧不慢走向食堂。关河站在教学楼门厅口，拿眼瞥秦岭：“秦大狗，关于伞和我——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第11章 伞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