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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


  •   亚瑟被弗朗西斯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昏了头脑。最终他也没把一切告诉弗朗西斯。直到关上房间门,他的大脑还是混沌一片。
      所以……他这算是告白吗?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的告白吗?不、不,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大事不妙。为什么偏偏是这种时候……

      “……是这样吗?”
      “是的。我完全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不,事情完全超乎了我的预料,我根本没想告诉他,而他却这样猝不及防……老实说我现在非常为难,非常、非常混乱——”
      王耀依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样子,他抿了口茶,说:“也不见得很糟糕。或者说,或许你可以顺着他。反正你还爱他,不是吗?”
      “不,”亚瑟苦恼地胡乱抓着头发,“谁知道那个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全世界的人类都是他的情人预备役,在街上随便拉住一个姑娘都有可能是他的前不知道多少任,——当然我这么说并没有冒犯谁的意思。况且我和他认识了那么久,他为什么会突然……”
      “你是在怕他痛苦,还是只是为自己而难过?”
      亚瑟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是为了我自己,谁会为了那个家伙……”
      话音戛然而止。房间里安静得可以听见液体滴落的声音。
      他从未有过如此两难的境地。
      他意识到他无法再装作对弗朗西斯的感受视而不见。事到如今已经失去了伪装的意义。
      如果只是因为自己,他完全可以毫无负担地玩弄那个法国人从未交付过的真心,他何必把自己逼进这种困苦的泥沼?

      “如果现在告诉他,能减轻他的痛苦吗?”亚瑟的视线掠过半掩的窗帘,投向晌午时他们彼此相拥的地方,“又或者,能让我少些负罪感吗?”
      “这要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王耀琥珀色的眼睛仿佛沉淀着陈年的悲欢,无波无澜却让人难过,“既然结果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要怎样才能让彼此都心无挂碍?我想这道题找不出最优解。每一步都蚀心剜骨,非得要彼此都遍体鳞伤才能证明你们是对的。”
      因为从一开始,一切就晚了。晚了就已经错过了,无论再怎么试图挽救,都不可能不流血。
      而装点这句和血写下的“Je t'aime .”的,除了来自幽谷的蔷薇和南园的鸢尾,还有罂/粟和福寿草。——它美的令人心醉,却身淬剧毒。
      ——因为此情至深,所以刻骨铭心。
      【福寿草是一种特别美丽,但是有剧毒的植物。】

      亚瑟失神地轻声喃呢:“那么我是否可以以最刻骨铭心的方式留在他的生命里?”
      残阳烧着了半边天空,夜色潮水一样漫上,蚕食榨取着最后一点白天的痕迹。
      世界终于被淹没了。

      他到底还是不愿成为枷锁禁锢住弗朗西斯。他爱弗朗西斯,但绝不是爱一只禁足在牢笼的金丝雀。他爱他的美丽,但更爱他的自由与浪漫。
      一切噩梦般的真相终于成为了埋葬在他心底、与玫瑰共生的荆棘,它们深深地勒着他的心脏,时常让他痛苦万分,却莫名的使他从未有过的呼吸顺畅。彷彿那些尖刺豁开了他的胸膛,往他沉寂多年的心脏里种了一丛红蔷薇。
      大概是因为多年夙愿终于达成,才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吧。
      不管以后怎么样,谁管他!未来?让他娘的滚去见鬼去吧!
      我的脚步应该总在路上,我迎接晨曦的地方应该在马特洪峰的峰顶,我们的爱情应该交由山川见证。
      ——而不是把一切盛大的礼赞都拥挤在方寸间的狭小居室里。
      他就这样擅自做了决定。他在人们眼里可能就像个疯子——一个亵玩生命的、无药可救的疯子。
      然而他本人却并没有因此觉得自己的行为哪里值上“亵玩”这个词——他从小的梦乡就是当一个航天员或是冒险家,世俗生活只是使他暂时忘却了循规蹈矩的痛苦,然而冒险家的灵魂犹在,他只不过是重拾了自我。
      但意料之外的,弗朗西斯似乎并不是很乐意他这么做。
      “你不觉得清晨在爱人准备的早点的香气中醒来,一起牵着手漫步香街,傍晚在鸟儿的欢歌中吹着来自塞纳河上的爽利的晚风,在璀璨的灯光里接吻,也是一种很幸福、很有意义的生活方式吗?”
      他是这么说的。你瞧,这是多么安逸而幸福。如果换作两个月前的亚瑟,大概会欣然接受这种令人神往的日子,但现在,亚瑟一心想实现被他忘在角落、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冒险生活,与之相比,这种安逸而舒适的生活方式显得无趣极了。
      “不,”他说,“这样可能确实幸福,但我并不认为它多有意义。”
      只要现在他还能欢笑,他还能放肆地牵着弗朗西斯奔跑,他们的生命彼此纠缠,这可比他们相隔万里的永世要有意义的多。
      “重要的是,我并不是孤身浪迹。我们彼此见证。当以后提起往事,可以微笑着说,我曾有过一次无与伦比的旅行,我与我的爱人一同启程,同他携手走向终点。我们有一段彼此参与的美好回忆,它不只有柴米油盐,更多的是挑战和冒险。这样我可以毫无挂碍地向世界宣告,我生命中所有重要的、独一无二的时刻,都有你的参与。”
      他像个第一次远足前兴高采烈的孩子,兴奋得手舞足蹈。他将自己的理想诉诸爱人,他的爱人沉默地聆听着,最后在他兴奋得上扬的嘴角轻轻一吻。
      答案已经不必明说。他又赢了。

      他们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将行装收拾妥帖,动身前往波尔多。
      临行之前,神秘的黑发亚裔青年送给了弗朗西斯一份礼物。那是一对充满东方古典美的护身符,它们水红色的真丝布料上綉着华美的暗纹,绳结处打着复杂的结。——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些年代了,然而被保存的很完好,虽然陈旧却精致。而另一个象是那个的复刻版,看起来还很新。
      弗朗西斯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拒。他知道这个看着不起眼的小东西对王耀而言的意义。它太过沉重。
      “收着吧,”王耀怜惜地抚摸过其中一个护身符末端的结,那神情仿佛是在触摸情人的脸庞,“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他们带着佛祖的保佑,会给你们带来好运的。”
      他把它们轻轻地搁在了弗朗西斯的手心。
      “拿着它们,这是我们的祝福。”

      拿着它,这是我的祝福。

      “我们永远铭记你的恩情。”弗朗西斯把它们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连着你们的。”
      黑发青年与他们挨个拥抱,留下一句“祝你们好运”,然后迎着西欧与东欧相比柔和许多的冬风,踏上了与他们相反的路。

      亚瑟看着王耀远去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产生了没由来的、像是同病相憐的难过。他总觉得,王耀不该孤身一人。他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就亚瑟对王耀有限的认知里,他身处一个大家庭,他有三个弟弟妹妹、很多表亲,至于他的爱人,他总是含糊其词,从不多提。亚瑟只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得知,那是个斯拉夫人。
      这个世界上的斯拉夫人有那么多——东斯拉夫人、西斯拉夫人、南斯拉夫人,波兰人、捷克人、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塞尔维亚人……他为什么要只身来到巴黎呢?他的兄弟姐妹都去哪里了呢?他的斯拉夫爱人呢?
      好吧,这么看来,亚瑟对王耀几乎一概不知,——虽然他们经常在一起聊天。显然比起他,弗朗西斯对王耀了解得多。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弗朗西斯放到他手心里的那枚小小的护身符,却冷不丁被那柔软的小东西硌了一下。这里面是什么?

      “我明白那种痛苦。我亲眼见证过无数、无数的……
      “所有的,失去的,错过的。
      “个中痛苦,足够杀死一个人了。”

      珍重。

      关于旅行第一站,一开始他们本来想去瑞士,但啟程前亚瑟却突然改变主意,执意决定要去波尔多。于是弗朗西斯只好把火车票退订。在坐火车和开车之间,亚瑟选择了开车。
      “为什么?”弗朗西斯以一种随时可以接吻的姿势和他额头相抵,紫蓝色的眼睛里泛着温和的光,亚瑟能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去波尔多?”
      他有理由怀疑这个家伙在明知故问,因为他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狡黠。不过他很乐意顺着这家伙的心思清楚地复述一遍:“因为我想沿着你的脚印和你一起再走一遍你一个人走过的路。”
      “那么,为什么不坐火车?——哥哥我来回波尔多可是几乎都是坐火车。”弗朗西斯好像料到他绝对不会照实回答,调戏似的舔了一下他的鼻尖,“噢~让我来猜猜看,难道是因为碍于火车上人太多,不方便……^内容黄/暴,消音处理^……嗯?”
      亚瑟瞬间腾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舌尖滑过皮肤的感觉太色/情,还是因为这句已经很色/情的、洞察了他的小心思的话。——选择开车去确实有不想让别人打扰的想法,但他可没想做些不该叫别人看见的事。不过弗朗西斯这么想,他倒是也没怎么不乐意。
      “嘛,就当是旅行中的消遣……”亚瑟微微向后一仰,躲开弗朗西斯紧随而至的吻,翠绿色的眼睛斜睨着他,“你可要给我认真当司机,不要在开车的时候动手动脚——”
      “好嘛。”弗朗西斯顺势环抱住他,轻轻柔柔地搂在怀里,黏黏糊糊地杵在他颈窝蹭着他,“其实我想问,明明可以在临旅程结束的时候把最后一站安排在波尔多,为什么要在一开始就绕去波尔多?”
      【为什么说是绕……这个可以去查一下西欧地图。——或者这篇文最后面有放法国的地形图。】
      亚瑟身子一僵。

      砭骨寒凉,如坠冰窟。

      “还是说,你太想和哥哥我体验一把在乡间公路……^内容黄/暴,消音处理^……,所以才……”
      “怎么可能,你少做梦了。”亚瑟伏在他的肩膀上,仿佛累极了,眼睛将合未合,灯光在他眼底反射出一片星光。“还不是因为想知道让你那么眷恋的地方的样子……”
      他怎么会觉得弗朗西斯会在这种问题上认真。

      诚然,亚瑟是个敏锐的人,可他总在一些显而易见的事情上粗枝大叶,就像他永远注意不到衣摆皴擦的褶皱和微湿的衣领。

      事实证明,他们自驾去波尔多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逐渐丰沛起来的地中海的水汽热情地亲吻他们的皮肤,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沿途,庄园、农场,漫山遍野的绿意盎然。
      他们在乡村公路上奔驰,肆无忌惮地叫喊、高谈阔论,从政治见解到世界杯,争吵、笑閙,但不论讨论什么,最终都是殊途同归地吻在一起。

      当他们行驶到利摩日的一段人迹罕至的公路时,车子刚好在这时熄了火,不巧的是,这个鬼地方荒无人烟。——真是不巧,不巧到象是有人蓄意而为。
      “啊,真糟糕。”弗朗西斯戳着仪表盘上飘红的油箱标志,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该怎么办呢?这个鸟不拉*的地方半年都不会走一辆车……”
      亚瑟偏过头,刚好撞上弗朗西斯不怀好意的眼神。他挑眉笑起来:“让我想想……或许我们应该珍惜这次‘意外’,做些有意义的事。”
      “我想你是对的。”弗朗西斯攀上他的领口,轻轻吻了一下,“是该做些事情消磨一下漫长的等待时间。那么,柯克兰先生,手游和做/爱,你觉得哪个更棒?”
      答案显而易见。
      出于某些不为人知的理由,他们默契地绝口不提后备箱里备用的汽油,在一切结束之后才恍然大悟似的想起了它的存在。
      ——你看这桶汽油,像不像那摞被你遗忘在书包里、自从放了假就没见过光的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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