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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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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西有兽焉,其状如犬,长毛,四足,似罴(音皮)而无爪,有目而不见,行不开,有两耳而不闻,有人知性,有腹无五藏,有肠直而不旋,食径过。人有德行而往抵触之,有凶德则往依凭之。名浑沌。—— 汉•东方朔《神异经•西芜经》
夏夜的月光饱满而又丰腴,仿佛伸手一捏,指尖便会沾染上凝结的膏脂,西湖边早已人潮散去,灯光却依然璀璨闪耀着。
老旧的桑塔纳沿着车道拐进地下停车场,靠着出口停下车,火灵和萧翎便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座位,迈着大步朝事发地点走去。我则拉好手刹,将钥匙丢给车外的蓝兔,接过遁鼠递来的手枪,别在匕首边,慢吞吞地下车。
“谁跳湖自杀前会先捅自己三刀?”沿着斜坡缓步,回头,我语气轻松地问黑着面孔的遁鼠,和他并排走的蓝兔显得有些疲倦。
“男人们,动作快点!”火灵又跑回来,站在出口处冲我们大喊。
“来了!”我说着,加快了脚步。
靠近荷田的道路都被围了起来,被水浸泡发胀的两具尸体面朝下地趴在岸边,周围只剩三两个警察站岗,看到我们过来,狐疑地盯着,扯着嗓门厉声问,“哪里的?”
我看见萧翎已经通过了警察的盘问,蹲在湖岸边,犹豫着要不要亲手将男尸们翻过来。
“刑侦组的。”我们陆续掏出证件,在其中一个高大的警察面前晃了晃,他的气势立刻缓和下来,让出道来。
我径直朝萧翎走去,火灵靠在蓝兔身边小声询问着具体情况,遁鼠则配合地附耳倾听。
“……谁捞起他的?”(火灵)
“那人也死了,刚把尸体打捞上来,混沌就附到了他身上,转眼就跳了湖。”(蓝兔)
“也就是说,又给它逃了?”(火灵)
“有个男孩跳湖救人,混沌应该是转移到他体内了,我已经让警方去附近的学校找找,很可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蓝兔)
“要我帮忙吗?亲爱的。”我凑到萧翎耳边,将气息呼在她白嫩的耳垂上,她惊吓地将身子移开,顺手给了我一拳。
“自讨苦吃。”我捂着肚子,听见火灵在一旁幸灾乐祸地说,水灵灵的大眼睛都笑弯了。
不理会她,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换下手上为了防止随时“读取”的黑手套。我可不想用自己干净的手去摸尸体。
手指隔着橡胶触到其中一具男尸的背脊,一连串的画面顿时闯入脑海,虽然支零破碎,却有着连贯性……
清晨的树林、猛烈攻击他的飞鸟、他逃进屋内、一只麻雀疯狂撞击窗户、混乱奔跑、街道车流、嬉笑的人们、盛开的荷花、小刀捅进腹部的剧痛!
冷汗丝丝渗出皮肤,我感受到了他被刀扎的疼痛,猛然收回手,松出一口气,“李俊身上的混沌转移到了一只麻雀体内,麻雀不断地攻击他,大概最后被他打死了。”目的已经达到,我不愿再看下去,对于他死后的事情,读取另一个男人会来得更清晰些。
深呼吸,只是用指尖去触碰另一个死者的皮肤,他的“过去”就咆哮着挤进来……
“……找到没?”
中年男人站在摇晃的小船上,手里抓着根长长的竹竿,在水里捣腾着,黑暗中,他慢吞吞地寻找着,表情麻木而又厌烦……
“这些是什么人?!”陌生人的叱责声打断了我的“读取”,我不悦地收回手,起身,看向那些趾高气扬的来者。他们穿着便装,但一眼就能分辨出他们的职业——带着浓厚匪气的正义感——刑侦处的人。
我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但并不是每次都这么愉快。
“老顾,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抢在其他人之前,笑面迎上去。
领头的中年人脸上有道深深的疤痕,粗黑的眉毛纠在一起,他不太开心看到我们,眼角轻蔑地抽动,“先是随意使唤我的人,然后是直接插手案件?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听令行事,上头没告诉你吗?我们在调查一桩连环杀人案。”我将手有意按在腰间的枪上,没有被对方的不善影响了情绪。
“这是自杀案。”他用眼神示意我背后的死尸。
“那你们来干什么?”萧翎来到我身侧,墨雨紧贴着她优雅的背部,她的声音沉稳而有冷静,“如果只是自杀案的话。”
“就像她说的那样。”我低头望了她几秒,明白她是来支援我的,继而耸肩面对眯起眼睛打量萧翎的老顾。
“你们别玩过界,我不是客气的人,你知道的。”他威胁地靠近,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然后,小声地在我耳边说,“管好你的女上司,我不太喜欢女人插手我的事,小白脸。”他推开我,领着其余三个便衣刑警扭头往回走。
“他说了什么?”萧翎感觉到老顾的敌意,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黑着脸问。
“他会为他的话付出代价。”我只是浅笑,心里的不悦已经告诉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蓝兔与火灵立在警戒围栏的另一侧小声地商量了一会儿,遁鼠朝我走来,手里还接着电话,时不时地回应几句。
“亲爱的,我得看看最后那个男孩,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奥利弗没了你会寂寞的。”张开双臂舒展舒展有点疲惫肩颈椎,我打算继续完成被打断的工作。
“我比较担心莫高窟。”她淡淡地回应,但不怎么认同我的提议。
我瞧了眼微微泛白的天空,走到尸体边,蹲下,远处吹来闷热的晨风,让粘腻在背上的T恤更加贴紧,我不愿意再多浪费时间,一手搭上死尸的手臂。
“谁来帮我人工呼吸?”男孩有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黑色的头发湿漉漉的往后梳,黑眉圆眼塌鼻子,厚厚的嘴唇泛着白,他穿着宝蓝色的T恤,上面印着可口可乐的标志,黑色的牛仔中裤宽松地挂着,男孩光着脚跪在溺水的男人面前,回头向其他人求助,但围观者却摇着头回以冷漠。他只好自己来,用生疏的急救动作按压着溺水者的胸,频繁地口对口吹气,但错误的人工呼吸并没有救回溺水的人,生命的迹象快速地流失。男孩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人工呼吸消耗了他太多的体力,最后一次口对口吹气,他突然间停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