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话说一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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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殿之上，魔气幽幽，无光自明。
黄泉吊客回到魔殿复命时，身上还带着傲峰的雪味。
“如何？” 袭灭天来问道，兜帽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神色。
黄泉吊客躬身报告过程。
他一路尾随赤武，只是第九峰以上严寒刺骨，他受不住那等酷寒，只跟到第八峰。
随后感应到上方赤武与人交手动静，先是一人动手，后来第三者介入，赤武撤退。
他重新跟上他，一路跟到第六峰。
提及此，袭灭天来察觉黄泉吊客的语气不对，便问道：“你特别提起，是第六峰出了什么事吗？”
“是。那里出现了一名面色苍白、着紫色大氅的神秘高手，身边带着一只雪鸮，似乎正打算上山。”
黄泉吊客斟酌着措辞，将所见所闻一一说明，语速不疾不徐，“他们说了几句话，未起冲突。”
袭灭天来只稍一沉吟，便即刻判断出那人是奈落之夜・宵。
他眸光微闪，吩咐道：“你把他们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复述一遍。”
黄泉吊客依言复述。
当说到“提醒你注意安全”那句时，袭灭天来拨弄佛珠的指尖微微一顿。
殿中便陷入了沉寂。
袭灭天来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赤武对那宵的态度……倒是比预想中更沉得住气，假装不识，是想留一线余地，还是当真断了念想？
只是这点情分，对日后的方针到底是隐患，还是助力，仍待商榷。
他没说话，黄泉吊客也不开口，只躬身立在阶下，像尊没生气的石像。殿上静了片刻，只有空气流动的微响。
“你先下去吧，” 最终还是袭灭天来先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此事，先按下不提。”
“是。”
黄泉吊客躬身退下，刚走到殿门口，便迎面撞见回来复命的赤武。
两人谁都没打招呼，只是擦肩而过。
但那一瞬间，一股熟悉的水汽钻进赤武鼻端——那是傲峰的雪融化后的气息。
这个魔，也上了傲峰？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半点不显，低头进了大殿。
殿上，袭灭天来正垂着眼拨弄佛珠，仿佛一切如常。
“末将复命。”
“说。”
赤武不紧不慢开始报告：“我到第十一峰，感觉到了十二峰两道交战的剑气，正欲前往，遇到第三人拦截，打到一半，十二峰的战斗结束，其中一人前来援助，地形不利，久战吃亏，我就先撤退了。回来路上还遇上一个上山的高手，怕节外生枝，就马上避开了。”
他说得平铺直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袭灭天来看着他，目光在他肩头的伤处停了停，忽然话锋一转：“上面那三人，武功路数如何？可有破绽？”
赤武顿了一下，据实回答：“一人用刀，刀势刚猛，胜在力沉；一人用剑，剑意冷冽，根基更深。第三人未曾交手，不知深浅。”
“用刀的和用剑的，哪个更难缠？”
“用剑的。”赤武答得干脆，“我未能近身。”
袭灭天来点点头，像是赞许，又像是随口应和。
“你曾上过傲峰，那三人中，可有你认识的？”
赤武没有立刻回答。
殿上静了一息。
“我认识的那一位，已经死了。”
冷滟确实死了。
他不算是说谎，只是答案非所问罢了。
袭灭天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随即话锋一转：“依你交手所见——灵玉，应在何人身上？”
赤武沉默了一瞬。
“与我交战的两人，身上皆无灵玉的气息。”
“如此说来……你没见到的第三个用剑之人，才是关键。”
“……是。”
袭灭天来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那三人，当真没有你的故人？”
殿上又静下来。
魔气沉沉压下来，像座山扣在殿中。
赤武心头一跳，强装镇定。
“有，但那般伪善极端者，”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对现在的我，无足轻重。”
他再次采取了和刚刚一样的策略。
以单个的冷霜城，掩盖了剩下的冷醉和箫中剑。
袭灭天来盯着他看了几息，眸光深不见底，看不出喜怒。
良久，才淡淡挥了挥手：“很好。记住你今日的话。你受伤了，去养伤吧。”
“谢尊者。”
赤武躬身起身，退着走出大殿。刚跨出门槛，暗自松了半口气，眼角余光就瞥见廊下倚着个身影。
吞佛童子。
一身素白法衣，衬得廊下的暗影都清透了几分。也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见他过来，才慢悠悠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的身上，随后轻轻 “噢” 了一声。
“汝伤得不轻。”
赤武脚步顿了顿，问道：“你何时这么关心我了？”
“何必说话带刺，吾这是关心同袍啊。”
赤武只侧过半张脸，语气不咸不淡：“既然如此，赤武记下了。”
吞佛望着赤武肩头渗血的伤处，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了然。
“记下便好，”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轻得像随风散落的雪，“只是劝汝一句，外界之寒，尚可御；人心之寒，难提防。”
赤武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他沉默了几秒，才淡淡丢回一句：“不劳挂怀。”
话刚说完，就已经向前迈出数步，很快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吞佛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色深了深。
半晌后，他收回目光，转身步入袭灭天来所在的殿内之中。
“尊者召吾？”
“汝与黄泉吊客走一趟，前往惜浪滩设法取得第二块灵玉。” 袭灭天来声音平缓，听不出端倪。
吞佛没多问，只垂眸应了声：“遵令。”
“此行速去速回。” 袭灭天来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此事，不必告知赤武，他有伤在身，只管静养便是。”
吞佛微微抬眼，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只淡淡应了一声“是”。
吞佛告退，殿门合上的刹那，他听见高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吩咐，是对殿外暗影里的士兵。
“传令下去，赤武童子身负重伤，需安心养伤。魔城内外，多派人手，‘好好照顾’。”
最后四个字，咬得很轻，却重得像冰。
吞佛脚步顿了半瞬，随即恢复如常，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廊下的魔气里。
殿内，袭灭天来伸手拨弄着自己额间垂下的发。
傲峰的事情，灵玉下落、宵的存在、还有赤武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情……得他亲自走一趟，才能看得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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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武回到居所时，天已经暗了。
魔城的夜色浸在浓浓的魔气里，连星月都透不进来。
他推门进屋，刚坐下运功调息了一个周天，便忽然皱了皱眉。
窗外，多了几道魔气。
不是路过的巡逻兵，是刻意停留在门外不远处的，而且不止一个。
他想起黄泉吊客身上那股傲峰的雪味，想起袭灭天来那句 “半分顾忌都没有” 的追问，想起廊下吞佛那句 “人心之寒，难提防”。
从殿上出来时那点松快，此刻彻底凉了下去。
原来那句 “养伤去吧”，是暂时放过，袭灭天来还是察觉到了他的异状。
赤武搭在膝上的指尖，慢慢收紧。
这魔城的日子，往后怕是要更难熬了。
他把脸上的面具摘下，抚着上面冰凉硌手的纹路，静默了片刻，又重新将面具戴好。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