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态温柔[绿蓝.小绿和小蓝短篇集]》冰魄诺伦

65、电脑与二月十四日【绿蓝】

　　TITLE：电脑与二月十四日

　　1946年的2月14日，世界上第一台通用计算机诞生。

　　——最初知道这一点，那是在小蓝自己跳级升入大学一年级的那一年里。

　　还记得……

　　那天的机房冷冷清清。当小蓝背着书包过去的时候，里头只有一位女老师，而且看起来是准备锁门离开的样子。
　　那是计算机系的老师。
　　尽管不熟，不过小蓝还是认得的。

　　“欸、小蓝？”看见小蓝走入机房，那位女老师显然也很意外，“今天是2月14日耶，你怎么不去跟女朋友过过节呢？”
　　小蓝闻言惊得双眼一睁，旋即低下头，嚅嗫应道：“我没有女朋友……”

　　小蓝自己心里清楚：自己是不会有什么“女朋友”的。
　　这件事，他从未跟旁人提起，眼下自然也不会例外。
　　性向，一直都是小蓝自己最大的秘密。

　　还好这位老师也没有多问，随口感叹了一句“这样啊”，之后便轻轻松松地换了个话题：“那么，今天就好好陪你的电脑过生日吧。”
　　“什么？”小蓝一下子没听明白。
　　“1946年的2月14日，世界上第一台通用计算机诞生。”刚说完这话，老师故意板起脸反问，“怎么啦？刚接触计算机课程的那会儿，你的老师没跟你们讲过计算机的发展历史？”
　　小蓝登时被反问砸得双肩一跳。
　　“讲、讲过……吧？”底气不足地应过这个问题，最后小蓝还是老实地小声坦白，“其实，我不记得了……”
　　明明是校内闻名的跳级小天才，没想到小蓝这小孩竟然老实得连这种小事也不会敷衍，看得这老师不禁有些无奈又有些心软——实际上，她也不过是逗逗小孩玩儿而已，毕竟小蓝这孩子平常实在话不多。
　　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小蓝依然在原地站得无所适从，看来莫名地有点可怜，这名老师眼神转了圈，拎起自己的背包掏了掏，继而笑眯眯地给小蓝递出一个小东西，“这个给你。”
　　那是一颗巧克力。
　　小蓝意外得愣了下，抬起眼磕磕碰碰地问她：“为、为什么？”
　　“算是义理巧克力吧？”老师摇了摇手中已经拆开的巧克力礼盒装，大咧咧地笑道，“也就是朋友跟朋友之间的赠礼而已——节日快乐哦！”
　　尽管跟这名老师实在算不上熟络，但小蓝也不是不识好歹的那种人。
　　因此，他顺从地接过了对方的好意，忍不住以孩子气的笑容向对方真诚致谢，并且也祝福对方节日快乐。

　　自此以后，每到二月十四日的这一天，要是有人问起小蓝怎么不出去过节的时候，小蓝都会把当初那位老师说过的纪念日搬出来，顺势半开玩笑地表示这天当然是多多陪伴自己的电脑。
　　如是应对之后，他往往会得到诸如“真不愧是小蓝你呀”之类的感叹。
　　总之，小蓝差不多每次均是如此干笑着搪塞过去。

　　实际上，小蓝也很希望，自己能真正地过一下这个节日。
　　只可惜，内向的性格加小众的性向，令小蓝至今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始终是形单影只。

　　哪怕后来，他遇到了一见倾心的对象。

　　“要不让小绿跟你一起过一下这个节日？”
　　不知道是谁冷不丁冒出了这样的提议。

　　那时是多部门合作的一个项目总结会议之后。
　　会议刚开完，适逢当天正是二月十四日，也就是情人节，开始放松下来的大家，也就闲扯起待会下班后的安排。
　　一来二去之下，话题不知道怎么着的，逐渐落到了明明在公司是算得上有点资历、却又是全场最年轻的小蓝头上。

　　就这样，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话音刚落，不仅小蓝瞪大眼原地僵住，连带另一个被点名的人——小绿也同样愣住了自己的动作。

　　小绿是这一年刚来公司的新同事，入职于商务部，职位是翻译。
　　明明只是比自己年长两岁，但小绿不仅长得帅气，而且整个人气质温文尔雅。
　　小蓝对他，属实是典型的一见钟情。
　　奈何只有贼心，却没有贼胆。

　　眼下，猝不及防对上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起哄，小蓝真的整个人当场懵住了，慌乱间甚至忍不住疑心：自己的心思是不是早已在其他人眼中无所遁形，以致于被刻意利用，还把小绿给拖下水什么的。
　　毕竟一开始就心怀鬼胎，因此当小蓝回过神来，慢了半拍才跟上的反应自然格外激烈，心虚得仿佛能被吓出一个原地灵魂出窍。
　　还好，这种问题环境尚算熟悉，小蓝带来的其中一名组员直接脱口应道：“组长这天当然是要陪他的电脑啊！”
　　显然，仿佛组传于自家小组长的情商，无论什么场合，只有一遇上熟悉的问题，小蓝的组员们条件反射那样，反手就给出了小蓝最经典的回应。
　　“不是……为什么是电脑？你们程序员至于要这样子吗！？”
　　不知情者纷纷惊讶得目瞪口呆。就连小绿，这时也忍不住瞪大了眼望着小蓝。
　　被目光集中的小蓝强作镇定，硬着头皮给出解释：“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脑，就是在1946年的2月14日面世。”
　　然后，“原来是过生日”“难怪啊”“也是哦”诸如此类的、众人嘻嘻哈哈的应和声陆续响起，再加上小绿态度平常的几句应对，轻易便把先前的那个话题彻底揭过。
　　旁边的小蓝谨慎地观察着四周，好一阵子后自觉不会再被话题无辜波及，总算可以偷偷松下一口气，如释重负。
　　然而，当不经意间见识小绿完全不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小蓝的内心又有浅浅的失落浮起。
　　要知道，他对小绿，是实打实的一见钟情。
　　要说没肖想过跟对方在一起，那肯定是骗人的。

　　当天下班后。

　　小蓝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硬着头皮凑到目标对象的身边，努力地佯作随意探问：“今天情人节，小绿你……是准备去跟女朋友约、约会么？”
　　殊不知，这份掩饰实在蹩脚。当小绿扭头看去的那一刻，那点心思就已被尽数识破。
　　看着紧张得眼神不住躲闪的小蓝，小绿莫名沉默了一瞬，随即又一脸的毫不在意，闲聊般轻松回道：“工作那么忙，我哪来的女朋友？”
　　小蓝双眼登然一亮。
　　不过，他也没好意思、更没理由地邀请小绿跟自己过节，唯有满怀遗憾地跟显然要走的小绿道别。
　　可在道别之时，小绿斟酌着言辞，好奇地主动多问一句：“小蓝你今天……真的，要跟电脑过生日？”
　　没想到小绿会突然提起这事，吓一跳的小蓝不假思索，立马捣蒜般飞快点头。
　　虽然不是很明白程序天才的脑回路，但小绿还是很能稳住自己的表现，冲着小蓝温柔地微微笑——
　　“那么，节日快乐，小蓝。”

　　哪怕这只是一句平常普通的祝福，已经足够小蓝听得满心欢喜，如冬日泡入舒适的温泉。

　　目送着小绿远去的背影，天空刚好飘起了细雪。
　　循着细雪的来向，小蓝抬头望向降雪的天空。
　　明明是初春的二月，但这场飘雪，令小蓝想起去年的年会。
　　那时候也是飘着雪。
　　还记得，去年的年会是小绿入职公司后参加的首个年会，可他的待人接物已经游刃有余，表现周全得体。
　　与之相反，小蓝对于自己的不善交际，向来很有自知之明。即便已经入职公司多年，但在这种场合上，他基本就是埋头猛一通胡吃海喝——不是饿惨了，也不是因为贪图餐桌上的菜肴，纯粹在于他实在不擅长非工作期间与别人相处，只好时不时假装忙于吃喝。
　　恰巧那一次，小绿与小蓝邻座。
　　当时整个年会期间，只要小绿得空，他们两个之间就不会冷场。
　　小绿的这种照顾方式温和又得体，自然得完全不会让小蓝尴尬或者反感，看得本就对他一见钟情的小蓝更是憧憬。

　　当回忆的目光不经意从降雪的夜空转到街上，小蓝原本美滋滋的心情却又逐渐变得失落。
　　静静地看着街上双双对对的情侣的身影，不知不觉，小蓝就看了好久。
　　在这繁华又梦幻的节日街头上，五味杂陈的他忽然幽幽一声长叹，喃喃着自言自语：“今天是情人节嘛……”
　　怅然若失，黯然神伤。

　　过后的日子平静无波澜。
　　无奈何实在暗恋得紧，小蓝终于忍不住偷偷地定制了小绿年少外观的机器人。
　　然而，在这个机器人少年开口说话的瞬间，小蓝猛然意识到一点：尽管有着相似的外观，但这个机器人，终归不是小绿本人。
　　他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存在。
　　意识到这点，小蓝改变了心态，重点也微妙地转移到技术开发上。
　　考虑到实验期间需要尽可能排除风险，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机器人少年的联网是处于受限状态。直至小蓝确认，自己对程序的改动并没有对机器人的社会行为产生强烈的负面影响，他总算可以进一步开放少年自主联网的权限。
　　自此以后，小蓝就开始应对机器人少年各种角度刁钻、匪夷所思的问题发言。
　　例如——

　　“资料显示：二月十四日这天，是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情人节。”机器人少年半蹲着趴在书桌边，好奇地瞅着人问，“既然如此，那么，小蓝为什么要跟我一起过情人节呢？”
　　被这个出其不意的提问砸得懵了好几秒，终于反应过来的小蓝吓得当即拍案而起，语速飞快地塞过去一句：“那天同时也是世界上第一台通用电脑诞生的日子！”
　　“可是，那也不是我的生日呀。”对自家管理员炸毛之下的心虚一无所知，机器人少年依旧说得无辜又正直，初现人工杠精的犀利风采，“准确来说，机器人是没有生日的。”
　　快要恼羞成怒的小蓝当下直起身板起脸，冷酷地俯视自己的人工智能，斩钉截铁言道：“我说你有，就是有！”
　　这指令明确得不容辩驳，机器人少年听完眨了眨眼，老实应声：“哦。”

　　自从私底下定制的机器人小绿送来以后，小蓝曾经黯然以为：往后的那些情人节，自己只能是跟自己的机器人一起过了。
　　哪怕，当是给自己的机器人过生日，也成。

　　只不过，世事难料。

　　“小蓝。”

　　小绿的话音突然而至，原本在神游天外的小蓝自然被吓一跳，“怎、怎么了！？”

　　“这个给你。”

　　见到小绿拿出来的礼盒，小蓝惊喜得有点难以相信，“这是？”
　　“节日礼物。”小绿笑着多加一句，“情人节礼物。”

　　不知不觉，又是新一年的情人节。
　　同时，也是小绿和小蓝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情人节。

　　道谢着收下这份礼物，小蓝禁不住腼腆的笑容。

　　不等小蓝说些什么，小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啊”了声，接着无辜地问：“今天，小蓝还是要陪电脑过生日吗？”
　　话音刚落，小蓝浑身一僵，倏地扭头望去，“小绿你是怎么知道的！？”
　　——怎么小绿也知道自己当初的托词？！

　　“嗯？”小绿歪歪头，貌似对小蓝的疑问有点意外，“之前听你这样说过的。就在我入公司还不够两三年的那个时候。”
　　小蓝冷静下来一回想：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啊……等等！
　　——小绿他竟然还记得！？
　　紧接着，小蓝也记起了当时的那次起哄，以及之后的事：那时候，小蓝自己竟然还傻乎乎地问小绿，他是不是跟女朋友约会！？

　　“为什么不骗骗我呢？”想起往事，小蓝委屈地垂下眼，很不是滋味地小声抱怨，“起码，我会知难而退呀。”

　　假装没听出掩藏在这话之下的口是心非，小绿倒是坦白了当初的想法：“那时候我对你还不够了解，当时确实有想过要不要骗你说我有女朋友。不过仔细想想，这种事好像也没必要撒谎。”
　　毕竟撒落一个谎言之后，往往需要用更多的谎言来圆，小绿认为这种麻烦就没必要了。
　　“再说，”小绿双手握住小蓝紧抓着礼物的手，无奈地温柔笑笑，“要是你当时真的退了，那我现在可有点不好办呐。”
　　“可、可那时候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是、是……那个样！”说到自己向来不好意思直说的关键处，小蓝红着脸囫囵而过，仍旧不忘委屈控诉，“你、你竟然还祝我节日快乐？！”
　　控诉归控诉，可小蓝偏偏还舍不得对这家伙用上重话。
　　仿佛没听出这兴师问罪的意味，小绿歪歪头，无辜地提醒他：“可是当时我问的、还有你承认的，都是[给电脑过生日]这件事吧？”
　　小蓝闻言一哽。
　　——也、也是哦……
　　要是把生日理解为纪念日的一种，那么，生日当然也能算是节日啊！
　　看着较真的小蓝尴尬得当场憋红了脸，小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像个没事人那样把话题转走：“今年刚好是情人节跟元宵连在一起。”
　　小蓝暗搓搓地投来眼神。
　　余光见目标人物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勾住，小绿按捺着笑意继续说：“晚饭后还有汤圆，虽然只是从超市买来的速冻食品——这个小蓝你也要吃吗？”
　　嗜甜的小蓝忙不迭应道：“要吃！”
　　一边从电冰箱里掏出冷藏的汤圆放到厨房中岛上，小绿一边随便找个话题闲聊起来：“听说猫咖啡厅那边，新出了元宵特卖的猫爪汤圆。可惜就只在这几天里卖……”
　　候在一旁的机器人少年积极地举手插话：“家里有材料，可以现场制作。”
　　“真的？”小绿闻言把视线转了过去，貌似挺感兴趣的，“那还真是方便啊。可以捏成猫爪的形状吗？”
　　少年笃定地一个点头，“可以的！”
　　……
　　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自己研发的机器人轻易就相谈甚欢，其乐融融的气氛旁若无人，看得小蓝不自觉眼角一抽一抽，总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终于——

　　“你到底是跟机器人过节还是跟我过节！？”

　　眼见小蓝被逗得急眼抓狂，小绿浮起笑意，随手把炸毛红脸的对象轻巧拉入自己的怀里，顺势微昂起头迎上去，让噙着笑意的双唇在对方的脑门上印落一个轻吻。
　　“当然是跟你过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