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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元侯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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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兼程,再相见,故园面目已焕然一新,不复从前。
“英雄,应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既有包藏宇宙之机又有吞吐天地之志。紫婴,为父希望你有朝一日也能成为这样的人。”忆起八岁那年父亲对着即将离家的他语重心长的叮嘱,风尘仆仆的秦紫婴不由感佩。
“爹,如今我已长大成人,但您一直都是儿子心目中的英雄。”千里迢迢终于返家,此刻他却怔伫侯府门外而不入,一别经年,父亲是否健硕、母是否安康?不知他素未谋面的妹妹,模样生得如何?
慨然间,忽听身侧的蓝萱说道:“你家门口挺热闹的。”
紫婴愣了愣,这才注意到自家门前人行往来络绎不绝。难忍好奇,他向人打听,原来秦无期为给朝廷军队筹集更多粮饷,今日特在侯府会见全郡的商贾。
“看这阵容,怕得等上好一阵。”他苦笑喃喃了句,遂领着蓝萱进入侯府,在离前厅不远的回廊里等侯。
日上中天,阳光的温度像刺手的玫瑰。
“父亲!”一记呼唤打断了前厅内众人与秦无期的交谈。
众人寻声望去,却见一身量高大、气宇轩昂的青袍少年正神情激动站在门外。在他身后静静伫立着一袭白衣,儒雅润秀、气韵清幽,白衣少年同样英姿勃发。
众人原是不明所以,但见青袍少年青涩的脸上双目微红,又见秦无期双唇一张一翕却是吐不出半个字,有年纪稍长者在两人之间一顾盼,心中登时了然:这青袍少年正是秦无期学艺归来的儿子——秦紫婴。
迈进门槛,紫婴忽地一个踉跄向地上倒去,不待众人惊呼,秦无期已抢步托住他,双手颤颤动容道:“紫婴,你可算回来了!十年了,十年了……”不少人被这父子久别重逢的场面感动,跟着掩袖掉泪。
一直静默不语的司徒蓝萱却只轻叹一声,有些幽怨地将视线转向院中。
望着花圃中摆放得井井有条的盆栽,她忽然觉得自己与这里的一切是那么格格不入。许是她已经习惯了易剑阁上无拘无束的修习生活,对一切规矩周正的东西并无太多兴趣。她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起来,并且同情那些生活在“牢笼”之内的人。
家……渺远的幻想,陌生的感觉。
不去理会那些撕心的呜咽,她苦涩一笑,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
正神游物外,就听空气中传来一声轻唤。
蓝萱收回神,迷茫看向已将满脸凄楚换成笑意的紫婴,同时发现还有数十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她:温和的、欣赏的、羡慕的、审视的、甚至还有……惊艳的?!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再度询望秦紫婴,见他微笑招手,方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步入厅中。
停在秦无期面前,蓝萱弯下腰,恭恭敬敬揖礼道:“晚辈司徒蓝萱拜见秦将军(‘将军’一词在此处只是秦无期封号,不是军阶)!”待起身,却见众人开始交头接耳,似乎在对她的举动品头论足。
她狐疑,见秦紫婴正双臂环胸笑吟吟而望,不禁纳闷他为何笑得如此不怀好意。
秦无期这时忽然大掌一拊,朗笑三声道:“不愧是剑神萧逸然的得意弟子,果然与众不同!”这笑声比洪钟,甚是爽朗,蓝萱一讶,差点没把暗自提起的一口真气吓散。
“师妹。”紫婴终于开了金口,依旧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方才我已向大伙儿介绍了你的身份,你怎还行男子大礼呀!”
敢情如此!
蓝萱恍然大悟,一想她竟着男装堂而皇之地行起男子之礼,就巴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但她隐忍不发,只恨恨瞪了一眼紫婴,便神色平静转向秦无期,身子微倾、不紧不慢道:“秦伯伯见笑,侄女方才心不在焉,不敬之处,万望海涵!今日侄女身着男装理应行男子之礼,他日换过女装再向秦伯伯补行女子之礼。”
方才她一揖毫不做作,此刻这么说大家也就深信不疑了。
这一席话着实有理,更将对秦无期的称呼由“秦将军”改为“秦伯伯”,没有了身份的拘泥,俨然只剩一个晚辈对长辈的谦恭,低眉顺目、呵气如兰,令听者身心俱爽。
果然,秦无期在心底暗赞了一下,和蔼笑道:“贤侄女不必多礼,你既是紫婴的师妹便是我武元城上宾,在此如同在自己家,随意就好。”
是夜,卧室内,被仆人、侍女折腾了一天的紫婴再也挺不住,“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倒在床。
随手扯过件被单,他和衣睡下,想是疲劳过度,竟梦见蓝萱满眼杀气,恶狠狠来找他算白天的账。
“好师妹!师兄只是想逗你玩,毕竟、毕竟……”他惊恐万分解释。
“毕竟什么?”蓝萱寒气森森问。
紫婴一吓,颤颤干笑道:“呃呵,师妹你难得犯回错,做师兄的应该成全你呀。毕竟人无完人嘛!”
“哦?”少女似笑非笑,“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你让我知道自己也是一个正常人喽?”
紫婴打着哈哈,“对对,就是这个道理,师妹你明白师兄的苦心就好。”说完还拍着胸口压惊。
“哼哼哼……”蓝萱冷笑起来,笑得他毛骨悚然。
眼看她一剑劈来,秦紫婴终于凄厉一叫从床上惊起。
“谢天谢地,幸亏只是梦!师妹大概不会真找我报仇吧?一定不会的,她那么善良一人。虽然白天她看上去是很生气来着……”想到这儿,“呃……”紫婴忽感一阵恶寒,不自觉紧了紧被子,这一夜就这么在惶恐不安中渡过。
奔波半月,终于寻得落脚之地。
另一间轩室内,蓝萱长舒一口气,懒洋洋倚着浴桶,如雕的玉指拈起一片花瓣挡住视线,透过刺目的殷红,静静感受满室馨香的水汽。
世事有太多看不通透,一个人最大的悲哀,莫过于清醒地感受着痛苦。
许是身世的关系,蓝萱有着同龄人没有的城府,她比紫婴年幼,却比紫婴想得多想得深。她常想亲情为何物大约自己一生都不会知道,她也曾以为能从萧逸然那得到失去的。
蓝萱时常不快乐,因为她太擅长掩饰内心的痛苦,这样的她就仿佛一头终日战斗的狼,白天四处拼杀,夜晚却要躲在寂静无人的角落独自舔洗伤口。
水眸清澈溢出淡淡忧伤,此刻没有外人,她再不需要伪装。
茫茫人海,谁是她曾经的家,谁又是她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