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28、上学

　　事实证明小孩子想事情总是简单些，事情往往不会是一帆风顺的。

　　英语一直是江秋铭的弱项，所以尽管他不喜欢英语老师，也还是做了认真听的准备。但老师依旧点了他的名字。
　　“课前我们先来听写，我点几个人上黑板上来写。”英语老师一进门就说道。她环顾了教室一圈：“江秋铭和……课代表上来。”
　　江秋铭紧张极了——他那么多天都没来上学，知识已记不得多少。
　　果然，几个词汇报下来，江秋铭涂涂改改一个完整的也没写下来，与身旁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老师招呼收着听写本，课代表也在一旁帮忙，就江秋铭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所措。
　　老师整理好本子，让课代表下去，转头批评了起站在一旁的那位。
　　“一个都不会？昨天不是通知了今天要听写的吗？”
　　江秋铭张口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毕竟他前几天并不在学校。
　　但话到嘴边终是被咽了下去。
　　身为班主任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底下又响起了窃窃私语，江秋铭听见他们有人在议论自己。
　　“昨天江秋铭是不是没有来啊。”
　　“当然啊，你别忘了，他可是换了爸爸妈妈的。”
　　“他的两个爸爸妈妈都不要他了？”
　　“江秋铭之前也不至于这样的啊。”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啊，怎么变成这样了，连江秋铭自己也想不通。他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白着一张脸站在原地。
　　“行了，到后面去站着，别挡到人家了我们还要上课。”英语老师示意。
　　江秋铭只得拿上书站在了教室的后门处。现在的他是又恼怒又羞怯，但更多的的难过，痛苦。恨不得能凭空消失在教室里。

　　之后的半天，江秋铭总是低着头，仿佛有块千斤顶顶在头上，让他不能自已。
　　等到终于熬到了放学，他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书包，恨不得赶忙逃离这里。
　　结果不料，还没出教室就和班主任撞上了。
　　“江秋铭。”班主任开口叫住了他。语气带上了斥责的意思。江秋铭转头停下却没有讲话。
　　在全班的注视下，班主任叹了口气，又换做了无所谓的态度，道：“没事没事，你走吧。只是没想到咱们班还有缺课缺勤缺成那样，放学还好意思积极冲第一的人，有些震惊。”
　　班里的大家哄堂大笑，江秋铭却红了鼻尖默默站在原地。他低头在门口，硬是等全部人走光了才关灯离开。他无法忘记，老师和有些同学路过他时的表情。是一种嘲讽的笑。
　　天空灰蒙蒙的，时不时伴有突然的雷声，乌云压的很低，压的江秋铭喘不过来气。他揣着自己的心思踢着路边的石子。他哪都不想去，可又不能就这样停在原地，于是便行走的十分缓慢。
　　好不容易到了家，等开门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的钥匙已打不开面前的这扇门了——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钥匙。
　　这下好了，这是无处可去了。
　　江秋铭伤心又无奈的垂下手。
　　毫无征兆地打了一声响雷。江秋铭往屋檐里缩了缩。
　　一个人走神难免会想些有的没的。
　　为什么家里换锁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那我站在这里是不是会碍事。
　　但我又能去哪里呢？
　　哪里又能容得下我呢？……
　　“小铭，放学了？”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思绪。
　　江秋铭转过头，看见了路过的婆婆。他知道她，是住在村口的方婆婆。
　　她好像着急回家，手里还提着装满菜的帆布包。
　　方婆婆对上江秋铭微红的双眼多少有些惊讶。
　　比照顾一个缩在自家门口不进的小孩更难的是什么？是安慰一个红着眼缩在自家门口的小孩。
　　还是个家里出事故的小孩。
　　“你怎么自己在这里啊，爸爸妈妈是还没回来吗？”
　　江秋铭点点头。方婆婆接着说：“要不你先来婆婆家吧，一直站在这里不行的，而且快下雨了。”
　　江秋铭眼睛直溜溜地看着方婆婆，犹豫地摇了摇头——她其实也会嫌我麻烦的吧。
　　“你这样怎么可以啊……”江秋铭还不待方婆婆说些什么，便接话道：“不用了婆婆，您先回去吧，快下雨了您不能淋着了。”
　　方婆婆实在是可怜这个孩子，不忍心让他就自己这么呆在这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走过去站在了江秋铭旁边：“好吧，既然你不走，那我就陪着你吧。”
　　江秋铭抬头，一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可思议。
　　“唉，秋铭啊，要是你是我孙子多好。我们没事能一起吃吃饭，散散步，能有人陪我说说话……这样的话，家里总能生出些热闹不是吗？”
　　又打了声响雷，一阵风刮来引得树叶沙沙作响，方羌雪顺势裹了裹外套：“这个天气……还真有些冷啊。”
　　“婆婆，您先回去吧。”
　　“我回去你跟我一起吗？”
　　江秋铭依旧摇头：“我自己待在这里。”
　　“那不行，那我不走……”
　　“我没事的，我已经长大了。”
　　方婆婆笑了：“你才多大啊小铭，你才到我腰这，你一个人在这叫我怎么放心。”
　　江秋铭不接话了，他低头沉默了良久，再开口时，情绪已不像刚才：“婆婆。”方羌雪转头。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方羌雪笑了：“好，好，我们走吧。”
　　江秋铭一手接过方婆婆手中的菜，一手扶着她的手。
　　方羌雪很高兴，一路上还讲个不停：“我给你做白菜粉丝吧，这可是婆婆的拿手好菜，再做个鸡翅……”
　　一老一小就这么慢慢走回家。雷依旧作响，风依旧在刮，但此时却是温馨和谐的。
　　那天。方羌雪以为自己只会敲开核桃的一条缝，没想到却剥开了一个鸡蛋。一个温热的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