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19、试探 陶子穆

　　陶子穆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江秋铭对他敞开心扉，他也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内是不可能的，罗海斌和郭恒那么长时间都不行，更何况是他。
　　那他说这些的意义是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想到了，就说了，他想告诉他，无论何时，你还有我。想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想告诉他，不论之前发生过什么，对他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从今往后，有什么心绪都可以对自己分享，不论是好或是坏。
　　传递到了吗？
　　不知道，只是陶子穆难得的看见江秋铭红了眼。陶子穆将江秋铭抱住了，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就像长辈哄小孩子睡觉那样。
　　嘴里还不知疲倦地念叨着：“好啦好啦，你还有我。没事啦没事啦……”
　　江秋铭是真的说不出话了，只能将头靠在陶子穆的肩头上抽泣。
　　曾经有多少多少次，他在心情低落时，一个人沉默不语或是自己躲起来时，总是想要个像这样的拥抱，像儿时湖边的那个拥抱一般，又有多少次，他抹灭了自己的想法，自己一人藏起来消化坏情绪。
　　“你还有我。”
　　短短的四个字，像是一句安慰又像是一个承诺。
　　也是江秋铭一直不敢奢求的。
　　如果……
　　他想。
　　如果陶子穆对他是和自己一样的感情，就好了。那他一定会在此刻将过去的委屈一并倒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很委屈，很想倾诉，但什么也不能说，因为像是在撒娇，在耍心机。
　　要是……
　　他又想。
　　要是陶子穆不是今天出现，而是后天，或者明天，那他无论怎么说，自己也不会这样，这样像个矫情鬼。
　　但是……
　　他反驳。
　　但是陶子穆不出现，自己现在又在干什么，是不是已经逃掉了，然后呢？然后装病请假两天，等自己消化掉一切坏情绪后再装作什么都没事一样回来。
　　江秋铭不想这样，太痛苦了。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自己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为什么突然害怕那样的自己？
　　果然人不能尝到什么甜头。
　　不知过了多久，江秋铭恢复了平静。
　　他抬起头，顶着一双眼泪汪汪的红眼睛，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我要去洗脸。”
　　操，怎么这么撒娇。
　　江秋铭骂自己。
　　陶子穆应了声，都想上手帮他的秋小铭洗脸了。
　　江秋铭想了想，觉得顺便连着刷牙一起好了。
　　本想着能自己待会，结果刚要关门，陶子穆也挤了进来：“我也要洗脸。”
　　于是两个大爷们就挤在一个五平方米左右的小房间里，一起对着镜子……刷牙。
　　江秋铭觉得不太自在，脸都有些发红，于是便草草了事。
　　陶子穆又能舒服到哪去。他突然挤进来一起洗漱，主要还是怕江秋铭一个人在里面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呢？一个心理上有一定问题，心情正好处于极端的人，处在一个有安全隐患的地方，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陶子穆比江秋铭晚一步，出来时，江秋铭正倚在叠好的被子上出神。
　　陶子穆踩着床边的楼梯想要上去拿东西。
　　“陶子穆。”
　　“哎，怎么了。”
　　“你要上去睡觉了吗？”你能不能别上去，能不能呆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能清楚的感觉到——你在。
　　“没有，拿东西。”陶子穆刚好够到，一边回答一边晃了晃手中的充电器：“手机要没电了。”
　　他把手机充上电，然后盘腿坐到了江秋铭对面。
　　“想什么呢乖乖。”
　　江秋铭猛然睁大了双眼：“什么？”
　　“什么什么？”
　　“你叫我什么？”
　　“哦这个啊，其实早就想这么叫你了，之前一直觉得不好，但刚才你的样子实在是太乖了，没忍住就……不过你不喜欢的话以后就不叫了，都依你。”
　　“不，没有，只是我婆婆也喜欢这么叫我。”
　　“啊，这么巧。”
　　“除了她，没人这么叫我，这还是头一次。”
　　“这样啊。”
　　那就难办了，陶子穆想，这个婆婆对于江秋铭来说是什么样的角色，他完全不知道，现在也不好提，万一戳中什么伤口，那这个称呼只能先放着了。
　　尽管他很喜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讲了会话，谁也没有提及江秋铭的过去和一切有关伤心的事情。
　　陶子穆发现，比起他刚回来的时候，江秋铭话变多了些，反应也快了一点，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总是用点头摇头来代替语言，也不会过了几秒才对之前的事情做出反应。
　　这样想想，陶子穆放心了一点。
　　眼瞅着快晚自习下课了，江秋铭找到了个时机打了个哈欠。
　　陶子穆见状，赶紧催促江秋铭睡觉。
　　不一会，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罗海斌他们也回来了，另外还有郑铭昌他们几个也一齐过来了。
　　“秋铭呢？”
　　“我铭在嘛？”
　　陶子穆比了一个食指放在嘴巴前，又指了指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睡了。”
　　大家纷纷涌入，用气音交流。
　　“他怎么了。”
　　“生病了，身体不舒服。”
　　“什么病啊？”
　　“严重吗？”
　　“有点发烧，已经退了。”
　　“那怎么不跟老师讲啊。”
　　“你在哪找到他的。”
　　“没找，刚好碰见了，在外面街上的诊所，他正好输完液出来，碰见了就一起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事情都办完了？”
　　“差不多了。”
　　……
　　不管是什么问题，陶子穆都避重就轻地回答。别人不知道，只有他们寝室包括正在装睡的江秋铭心照不宣——陶子穆特意编了个理由来保护江秋铭。
　　当然，即使是郭恒也没有傻兮兮地拆穿。
　　但是想想，既然陶子穆都这么说了，他们也不好问，只等着陶子穆或者江秋铭自己开口。不过他们没想到的是，两人都秉承着一种“你不问我就不说”的心态。
　　虽然问了说的也都是谎话。
　　第二天清晨，陶子穆猛然睁眼，发现江秋铭正站在他床头看他。
　　！
　　两人同时被对方吓了一跳。
　　陶子穆见江秋铭已经收拾好自己了，便以为是闹钟没响，结果打开手机发现，现在才北京时间五点整。
　　一扭头，发现郭恒睡的正香。
　　“怎么了？你干嘛去？”
　　“去教室，就看你一眼。没事，现在还早，你睡吧。”
　　两人用极小的声音交谈着。
　　“等我。”陶子穆拦下正准备走的江秋铭：“我也去。”

　　空气有些潮湿，也许是清晨特有的，也许是夜里下了一场蒙蒙小雨。校园里很安静，除了偶尔有小鸟叽叽喳喳飞过，其余的便是两人走在柏油路上的有些慢与不速度均衡的脚步声。
　　其实陶子穆挺想不通的，自己是为了陪江秋铭，而江秋铭这么早来教室，不用想都知道是为了弥补昨天的功课，可是，明明今天下午，就放国庆长假了啊。
　　学霸都这么拼命吗？
　　“对了。”陶子穆打破了平静：“昨天他们来问我，我说的都是，你发烧去街边的小诊所吊水，出来的时候咱俩正好遇见，然后我们一起回来了。统一下口供哈。”
　　“好。”江秋铭仍然低着头：“谢谢。”
　　陶子穆一把揽住江秋铭：“什么话啊，以后别对我说谢谢，再说把你埋了。”
　　“好。”
　　于是今天中午吃完饭，陶子穆的手中就多了一杯奶茶。
　　芋圆奶绿加芋泥，少冰，半糖。
　　陶子穆的最爱，同时，也是江秋铭的最爱。
　　陶子穆犹豫片刻，还是收下了。
　　临到放学前，成老师在讲台上叮嘱，并通知国庆假期回来就是运动会。郑铭昌几个当场约下国庆一起练球。
　　放学后，陶子穆先把江秋铭送到家才回去。
　　没想到一开门，陶父陶母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双方打过招呼后，陶子穆惊讶道：“你们俩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在家了？”
　　“你们放假了，我们也给自己放个假不行啊。”陶母笑道。
　　陶子穆把书包放在一旁，也坐到了沙发上：“行啊，怎么不行，多放几天，好好休息休息。”
　　陶子穆拿起桌上的苹果擦了擦，边看电视边啃了起来，但总感觉不对劲，一转头，发现自家家长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你们……干嘛？”
　　陶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昨天为什么突然就回学校了？”
　　昨天是陶子穆二叔叔的生日，说是二叔叔，其实关系也近不到哪里去。本来陶子穆也不用出场，但前几天正好请假有事，陶母想了想，便顺便多请了一天。当时饭也吃过了，蛋糕也切了，就是大人们互相聊家常喝酒的时候，陶子穆跟陶母说接个电话就出去了，没想到不到五分钟陶母就收到信息，陶子穆说有事回学校了。
　　陶父陶母并没有生气，只是后来琢磨起来发现陶子穆好像……
　　陶子穆：“没什么……啊。怎么了你们。”
　　陶父：“你之前留级，特意自己选的这个班。”
　　陶子穆：“昂……对啊，因为学习氛围好。”
　　陶母：“你妹说前一段时间因为一个同学来家里做客，然后亲自下厨？”
　　陶子穆：“因为关系好嘛……”
　　陶母：“学校离家就那么近，你怎么现在才回？”
　　陶子穆：“在学校逗留了一会……”
　　陶父：“啊，这样啊。”
　　陶子穆：“昂……”
　　陶母：“我和你爸还以为你要搞对象了。”
　　陶子穆脸都红了，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陶母装作认真探讨的样子对陶父说：“啊，那老杨他们家的闺女我觉得挺不错的，老杨前几天不是还跟我们提让两个孩子见一面的事情吗？”
　　老杨是陶父的合作人之一，有个和陶子穆差不多大的闺女。
　　陶父附和：“对，我看也行，人家姑娘又好看又聪明的，还很有礼貌。”
　　陶子穆：“……”我就不信她能有江秋铭好看有江秋铭聪明又江秋铭有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