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可忻

18、角色 江秋铭

　　江秋铭有一瞬的出神，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没什么。”
　　一出声，两个人都愣住了：“你感冒了？”陶子穆走过来，一只手放在江秋铭的额头上，另一只则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江秋铭一时不知道将眼神放哪里的好。
　　陶子穆摸到自己反常的体温后才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收到消息后直奔学校，除去路上是打车的，从校门口到宿舍也挺远，自己的体温哪能做参考。
　　“感冒了？昨天是不是空调没调高。”陶子穆转身找起了自己柜子里的药箱。
　　是这样的。江秋铭想，但他没有讲话，眼神就呆呆地跟着陶子穆走。
　　“嗯？”陶子穆见没人回答，疑惑地转回头，只见江秋铭板着张脸一言不发地靠在床上，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只是仔细看，眼圈有些控制不住地发红。
　　“怎么啦，谁欺负我们家小可爱了？”陶子穆起身走过去，轻轻揉了江秋铭的头发，一只手抬起江秋铭的胳膊，一只手放刚找到的温度计。
　　“吃过感冒药没？”
　　江秋铭摇摇头。这句话让他更难过了。
　　“感冒了怎么不知道喝感冒药呢这么大个人了，要学会照顾自己。”
　　“……”江秋铭更更更难过了。
　　陶子穆打开暖壶，发现里面还有热水，他刚想拿江秋铭的杯子，却发现找不到了：“你杯子呢？”
　　我吃了。
　　江秋铭虽这么想着，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陶子穆叹了口气：“用我的杯子行吗？或者我在下去给你买一个？”
　　江秋铭摇摇头。
　　陶子穆不明所以：“再买一个？”
　　江秋铭又摇头。
　　“用我的？”
　　江秋铭点点头。
　　“行，我去给你再洗洗。”
　　江秋铭没有阻止。
　　洗完杯子，陶子穆三两下泡好感冒药。他将杯子递给了江秋铭。
　　“谢谢。”
　　“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就两天没见你就变成个小哑巴了。”
　　“……”江秋铭喝了一口药，没有讲话。
　　“哎呦，我想起来了。”陶子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糖：“这个药苦，喝完药塞颗糖会好点。”
　　江秋铭没有半点反应，只是两秒之后，又摇了摇头，然后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
　　陶子穆索性剥了一颗，放到江秋铭的嘴边。
　　“……我不”江秋铭一边躲一边讲却还是被陶子穆塞了糖。
　　嘴里一瞬间被甜味占满，江秋铭用舌尖舔了舔那块奶糖。
　　不可否置，还挺好吃的。
　　江秋铭没有再推。陶子穆趁机把另一颗糖塞进了江秋铭手里。
　　时间差不多了，陶子穆取出温度计。
　　36.8
　　还好，不烧，陶子穆叹了口气。
　　“没发烧。”顿了顿，他道：“你要不要出去逛逛，我想办法带你出去校外。”不出所料，江秋铭再次摇头。
　　“行，那我就在隔壁，你有事叫我。”
　　江秋铭点了点头，陶子穆又给江秋铭塞了颗糖，出去了。
　　陶子穆感觉出来了，江秋铭想独自待会。
　　随着关门又开门的声音，这个房间再次陷入了原有的安静。
　　除了方婆婆，没有人这么对他。
　　江秋铭想。
　　连家里人见他心情不好也是说几句就走了，朋友更是不用说。
　　陶子穆又算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真的值得吗？我很差的……他只是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能说喜欢。
　　好累啊，不想动。
　　我好差劲啊……
　　我想离开了……离开了他们会难过吗，不会的吧，谁又会在乎生命中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的离去呢？
　　好难过……
　　怎么办我又开始了。
　　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江秋铭早已把窗帘拉上，远处微弱的灯光也被隔离在外。房间里一片虚无。
　　隔壁的门被打开，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走了吗？是会走的，最终都会走的，谁会留下来陪我呢？
　　江秋铭苦苦地笑了下，他把手中最后一颗糖扔进了柜子深处。
　　真可怜啊，兜兜转转还是只有自己。
　　不一会，脚步声又回来了。
　　江秋铭有些害怕与紧张，他推测，是谁回寝室拿东西吧。
　　他依旧祈祷自己的存在不被发现。
　　寝室门突然被敲响，江秋铭无奈极了——老师来了吗。
　　门外人没得到回应，将门打开。
　　出现在门口的不是老师，而是拎着餐盒的陶子穆。
　　门外的灯是感应灯，此时还没暗下。
　　陶子穆就这么带着光闯进了江秋铭漆黑的小房间。
　　“我进来了？”
　　江秋铭没应他。但陶子穆好像不需要答案，自己进来并关了门。
　　“要开灯吗？”
　　不要。江秋铭想，但出口的却是：“随便。”
　　陶子穆把灯摁了开，江秋铭不太适应的眨眨眼，鼻子也莫名酸了一点。
　　“晚饭没吃多少吧，我叫金阿姨烧了点饭送来。”陶子穆边打开餐盒边说：“估计你现在也吃不下什么，就叫他做了点清淡的，你看看能吃一点是一点。”
　　陶子穆将餐盒一一摆开，是两碗小馄饨和几小只红糖馒头，这会还冒着热气。
　　江秋铭本不想吃，这会也有些馋。
　　他接过陶子穆递过来的勺子：“你怎么办？”
　　“什么我怎么办？”
　　“你没吃饭就过来了？”两碗小馄饨明显是两人分。
　　江秋铭是心情不好吃不多，况且晚上还是塞了一点的，但陶子穆不一样，正常的一米八几男高中生怎么会只吃这么一点就够了。
　　陶子穆领会了江秋铭的意思：“哦，我没事啊，我吃了一点的，现在也不是很饿，不吃都行，真的，可以的话我希望你把这些全部都吃掉。”
　　江秋铭有些难过——陶子穆对自己这么好，真的值吗？
　　在陶子穆的注视下，江秋铭低头开始吃馄饨。
　　金瑶的手艺很好，绕是一碗简单的小馄饨，也能被她做的极为出色。
　　不知不觉中，一碗馄饨已见了碗底。
　　陶子穆见他吃的下去东西高兴还来不及，连忙又递上了一个红糖馒头：“再吃一点。”
　　江秋铭犹豫片刻，接了过来。
　　红糖馒头松软香甜，江秋铭很喜欢，但他吃完一个，就不再多吃。
　　“再吃一个吧，这个馒头小。”陶子穆又递过来了一个馒头。
　　江秋铭摇摇头，把另一碗馄饨和剩下的所有推到陶子穆面前：“你吃吧。”他怕陶子穆吃不饱。
　　但陶子穆仿佛有读心术：“你别怕我吃不饱，真的，再吃一个吧就最后一个。要不你把这碗小馄饨吃了？”说着，他把小馄饨又推过来，把勺子也一起塞到江秋铭手中。
　　江秋铭摇头，换成了被撕成半个的小馒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啃着馒头。
　　江秋铭吃东西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不仅如此，还总是会咀嚼很多下。所以才这么瘦吧，陶子穆想。
　　看着江秋铭这个样子，陶子穆心都要化了。
　　刚才在去隔壁房间后，他先是让金瑶做饭送来，再是去询问情况。
　　【陶子穆】：江秋铭今天遇见什么事情了吗？
　　郭恒没什么心眼，没有别人特意叮嘱，不会对他特意保密什么。所以陶子穆找到了他。
　　【郭恒】：没有吧，除了数学考试。
　　【郭恒】：但之前考试发挥失常也不会这样啊。
　　【郭恒】：你在哪找到他的？
　　【陶子穆】：秘密。
　　【郭恒】：好吧，你俩现在在一起吗？
　　【陶子穆】：算是吧。
　　【郭恒】：其实你也别太担心了，秋铭之前也会这样，过一两天自己就好了。
　　【陶子穆】：？什么意思？之前经常这样吗？
　　【郭恒】：也不算经常吧，不过一个月内总是会有一两次，就是会特别沉默，什么话都不说，我和罗海斌问过他好多次，他都不肯说什么。
　　【郭恒】：不过这么一说发现了，你来了之后他确实这样的频率变少了，加上暑假，我甚至都差点忘了这件事情。
　　怎么会这样。
　　陶子穆的眉头已经扭成了一团——这个问题有点严重了。
　　陶子穆退出”当前聊天框，去找了江岱澄。
　　【穆哥】：在不在。
　　对方回的也很快。
　　【岱澄】：在的。
　　【岱澄】：怎么了穆哥？
　　【穆哥】：问你点事。
　　【岱澄】：什么？
　　【穆哥】：你们家最近都还好吧。
　　【岱澄】：？什么意思
　　【岱澄】：都还好啊，一切正常，我昨天还和我爸打电话来着。
　　【穆哥】：好。
　　【穆哥】：再问你点事。
　　【岱澄】：你说。
　　【穆哥】：关于你哥的。
　　【穆哥】：你哥他有没有比较特殊的地方，在性格和生活上？
　　陶子穆问的有些隐晦，但江岱澄还是看出来了。
　　【岱澄】：没有吧，你们天天待在一起，你应该知道的和我差不了多少。
　　既然陶子穆来问他了，就是他哥不愿意讲，既然他哥不愿意说，那他也不能。
　　【穆哥】：好吧，谢了。
　　【岱澄】：什么话啊，没事的。
　　陶子穆看出来了，江岱澄一定多多少少知道什么，并且对他有所隐瞒。
　　既然这样，他也不好再多问。
　　想起之前帮岱澄选礼物时，江秋铭的一些反应，陶子穆猜测，估计与家庭有关。
　　陶子穆撑着头看着江秋铭吃完了馒头，思绪也被拉了回来：“还吃吗？”
　　江秋铭摇摇头。陶子穆伸手摸了摸江秋铭的头，三下五除二地把剩下的馒头吃了，开始收拾餐具。
　　把一切收拾好，陶子穆又给江秋铭量了一次体温——36.5
　　体温正常。
　　经过陶子穆这般折腾，江秋铭比之前有了些力气：“你怎么来了。”
　　江秋铭愣愣的看着陶子穆，仿佛才反应过来一般。
　　“罗海斌问我知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原本因为今天江秋铭信息回的很反常，陶子穆就加快了办事情的进度，打算明天一早就回校，但傍晚收到罗海斌信息后，他再也没有将事情完成下去，打个车就来了学校。
　　“下次不用这样的。”
　　“什么？”
　　江秋铭低下了头：“不用为了我这样的，你请假不是有事情吗，那你就按照原来的计划接着进行下去就好，没必要……”
　　“有必要的。”陶子穆打断道，他用双手捧起了江秋铭的脸颊。
　　他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有必要的，江秋铭，你是我的朋友，我的同桌，我的室友，我的兄弟，是我很重要的人，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我们朝夕相处，我难过的时候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学习不好你也一直有在辅导我，甚至在为人处世上，你也再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我。不过我不是为了报恩什么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别人，我才十几岁，不能说一生那么长，但至少，至少至少，你在我们相识的时间里，扮演了对于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个角色。”
　　“是那种你伤心我会难过，开心我也会一起跟着开心，你取得了荣耀我会骄傲，向别人炫耀说：‘看，那是我兄弟，厉害吧。’的角色”
　　“你不是别人，你是我很重要的人。”
　　“我遇到的问题，至少目前这件事情，没有你来的重要。”